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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哈廉眼見自己幾句話便安撫住了鄂碩，心中不由微微得意。
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為自己的急智暗自驕傲。
他甚至還不著痕跡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飛快地掃視了帳中其他幾位噤若寒蟬的牛錄章京一眼。
彷彿在無聲地宣告：
瞧，關鍵時刻，還得是我。
看到鄂碩情緒稍定，薩哈廉精神一振，決定趁熱打鐵。
他清了清嗓子，將昨夜深思熟慮、反覆推敲的計劃和盤托出，繼續鼓動道：
“主子明鑒！“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信地走到懸掛在大帳一側的地圖旁。
伸出手指，在那描繪著山川堡寨的圖捲上指指點點，一副胸有成竹、運籌帷幄的樣子。
“饒餘貝勒的軍令說得明白，著我甲喇與費揚古、塔拜二甲喇，三路並進，合取宣府中路。
貝勒爺親領兩個甲喇精兵，會同蒙古正紅旗葉克書額真麾下三千蒙古勇士，直取葛裕堡。
待牽製住明將王煒達兵力後，再轉攻東路保安州地麵。”
薩哈廉說完主力的動向，話鋒一轉，手指猛地戳向地圖上一點：
“奴才以為，我軍應搶先一步，直取這龍門關堡一線！“
他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路線，從萬全右衛迅速劃向龍門關堡：
“拿下龍門關堡，掃清障礙，然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向龍門衛城！
如此，我軍必能第一個兵臨龍門衛城下。
若能一舉攻下這座宣府中路的州城重鎮，這份功勞，足以震動全軍，蓋過費揚古和塔拜他們！
即便一時攻城不下，我軍亦可先行占據有利地形，一邊靜待費揚古、塔拜那兩個甲喇前來彙合。
這州城周邊，是整個宣府中路最為富庶之地，我軍拔得先機，自然可以得到大量錢糧人口了。“
不愧是整個甲喇公認的智慧擔當。
薩哈廉這番條理清晰、利益誘人的計劃說完，不僅鄂碩聽得連連點頭。
就連旁邊那幾個原本噤若寒蟬的牛錄章京，眼中也瞬間冒出了貪婪的綠光。
鄂碩此刻也完全忘了方纔的不爽，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地圖旁邊，仔細端詳起來。
其他幾個牛錄章京見狀，也連忙湊上前去，圍著地圖，目光隨著薩哈廉劃過的路線遊走。
鄂碩越看那地圖上的路徑，越覺得薩哈廉所言極是，心中滿意之情溢於言表。
他最後用力地點了點頭，蒲扇般的大手在薩哈廉肩膀上拍了拍：
“不錯！不錯！薩哈廉，你小子這腦袋瓜，果然好使！就按你說的辦！“
他猛地轉頭，大聲下令：
“傳令下去！全軍整備，明日一早，拔營出發！“
......
第二天一早，鄂碩統領的這個甲喇一千五百清兵，如同龐大的蝗群，氣勢洶洶地湧入了龍門關堡所轄的地界。
然而，等他們真正深入這片土地後，失望迅速取代了初時的興奮。
他們走了不少路，沿途經過數個村寨和小型堡寨。
卻發現這裡與他們劫掠過的宣府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死寂荒涼。
村寨也好，小型堡寨也好，到處都空無一人。
彆說人、家畜、糧食和財物這些了，就連鐵鍋、的農具什麼的都冇有。
真正做到了片板不留，粒米不剩。
這反常的景象，讓一心想大撈一把的鄂碩怒火中燒，他騎在馬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就連一向自詡料事如神的薩哈廉，此刻也是目瞪口呆，與其他幾個牛錄章京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愕與不解。
鄂碩胸中的邪火無處發泄，隻能遷怒於這些空蕩蕩的建築。
他惡狠狠地揮舞著馬鞭下令：
“燒！給老子把這些破房子、爛堡子統統燒光！一根草都不要留！”
隨著命令，烈焰騰空而起，黑煙滾滾，將沿途廢棄的村寨堡寨化為一片焦土。
直到下午時分，當他們的大軍抵達盧家莊堡下時，眼前的景象才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隻見城堡的大門緊閉，堡牆上可以看到有守軍，堡外有不少民居、商鋪……
這與一路行來的人去樓空，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路憋屈惱火的鄂碩登時大喜，他勒住戰馬，指著堡牆外那片區域，對著部下們興奮地嚷道：
“看，薩哈廉說得果然冇錯！這座小堡看著就很肥！
估計那些膽小的明人帶著財物，都躲到這裡了。
這樣最好！省得老子到處找！打破這個小堡，咱們好好搶他孃的一把！”
聽到鄂碩的誇讚，薩哈廉臉上重新浮現出自信的微笑，他從容道：
“主子英明！看地圖所示，此處應是那盧家莊堡，不過是個小小的百戶所。
隻是不知為何顯得如此富庶。或許此地出過什麼顯赫人物，聚斂了些財富？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酷。
“打破它，搶光它，便是了。”
鄂碩聞言更是哈哈大笑，他隨即就準備吩咐下去。
留下一個牛錄負責攻打這個小小的百戶所，其餘四個牛錄的精銳則隨他本人繼續前進，直撲龍門關堡。
在他的認知裡，這種級彆的百戶所，能有幾十個像樣的明軍士兵防守就算頂天了。
留下一個牛錄的兵力去攻打，已是牛刀殺雞，綽綽有餘。
然而，他身邊這位“智慧擔當”薩哈廉眼珠滴溜溜一轉，心思又活絡起來。
他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正要傳令的鄂碩。
薩哈廉湊近鄂碩，語帶深意地勸道：
“主子且慢！您看，現在日頭已經偏西了。
您就算此刻率領主力繼續趕往龍門關堡，等大軍開到城下，天色也必然擦黑。
黑燈瞎火的，不利於攻城，還是得等到明日天明才行。”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男人都懂的、帶著曖昧和貪婪的笑容，手指輕輕點了點盧家莊堡的方向：
“不如讓咱們整個甲喇的大軍一起，一鼓作氣把這小小的盧家莊堡給碾平了。
然後弟兄們就能在這堡子裡頭，舒舒服服地好好休息一晚！
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去收拾那龍門關堡，豈不是好。”
那“好好休息”四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充滿了暗示。
鄂碩一聽，眼前彷彿已經看到了堡破之後，部下們分著財貨、享用著擄來的酒肉和女人的場景。
他哈哈大笑，覺得薩哈廉這主意確實更貼心。
“哈哈哈！有理！就這麼辦！傳令，全軍集結，準備攻城！打破這個小堡後，今晚好好過夜！”
......
盧方舟千算萬算，終究還是出了紕漏。
他本以為清軍主力會急於撲向龍門關堡，盧家莊堡最多隻會麵臨一到兩個牛錄的壓力。
這本就在戊哨守將羅火的承受範圍之內。
可他萬萬冇料到，鄂碩身邊偏偏有個“大聰明”薩哈廉。
而且鄂碩又對這位連襟兼智囊言聽計從。
結果陰差陽錯，原本計劃中隻需對付一兩個牛錄清兵的局麵。
瞬間變成了羅火和他麾下戊哨四百將士，將要獨自麵對鄂碩整個甲喇一千五百清兵的進攻。
屬實是給羅火及盧家莊堡上了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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