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大比武激起了士兵的好勝心。
那麼盧方舟最近半年,頻繁組織盧家軍在龍門關堡的城頭上,進行的那一場場逼真的攻防演練。
就讓許多士兵摸不著頭腦,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大人這是未雨綢繆,深謀遠慮?
但若要演練守城,不是更該苦練如何禦敵於城牆之下,銃彈箭矢滾木礌石齊發,讓韃子爬不上來嗎?
怎麼偏偏練起了這種,預想敵人已然攻上城頭後的搏命戰術?
這不是未戰先慮敗嗎?
然而,盧方舟的想法,卻與他們截然不同。
他堅信這種將凶悍清兵放上城頭,再予以迎頭痛擊的戰術。
纔是最能淋漓儘致發揮出,盧家軍現有訓練與配置優勢的最佳戰法。
不僅能最大化地收割清兵的有生力量。
更能沉重打擊其不可一世、視明軍如無物的囂張氣焰,堪稱殺人又誅心。
這種城頭反擊戰,是按盧家軍的小隊為單位進行的。
首先確定了盧家軍每個小隊的防守區域。
在距離城牆垛口五步左右的位置,預先設置沉重的拒馬。
這些拒馬上,釘了尖銳的鐵刺。
當清軍士兵氣喘籲籲地攀上城頭,腳還未站穩,迎接他們的不是開闊的搏殺場,而是這些冰冷的障礙物。
這樣,瞬間就能打亂清兵凶猛的衝鋒節奏,讓登城的清兵陷入擁擠、遲滯的困境。
要想施展其賴以成名的凶悍近身搏殺,就隻能試圖翻越層層拒馬。
而早已在拒馬後方預設陣位、嚴陣以待的鳥銃手們,將在十步至二十步內,從容射擊。
如此近的距離,在鉛彈的恐怖穿透力下,即使清兵穿了三重甲、拿著盾牌也是一個大洞。
如果這個區域內,五名鳥銃手全部射擊完畢還有漏網之魚。
就由同隊的五名長矛手進行補刀。
而城頭上發生的慘烈屠戮,下方仍在攀爬或待命的後續清兵卻不知道。
他們隻聽得見上麵的喊殺與銃聲,以為同伴正在打開局麵,就會更加拚命地向上湧來。
這源源不斷的“生力軍”,恰恰堵死了城頭上那些僥倖未死清兵的唯一退路,將使其徹底陷入絕境。
整個戰術的精髓。
就在於利用拒馬和狹窄城頭地形,死死限製住清軍引以為傲的機動性與衝擊力。
將這片區域化為己方精心預設的屠宰場。
盧家軍則充分發揮裝備、地形的雙重優勢,對陷入囚籠之敵進行無情、高效的絞殺,並徹底斷絕其任何逃生的妄想。
對於實戰經驗不足、尤其從未與凶悍清兵,真刀真槍交過手的盧家軍士兵而言。
這種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與登城清兵的反覆搏殺,是最佳的淬鍊場。
能迅速讓士兵習慣和清兵作戰時,那股子不要命的凶悍氛圍。
積累下與強敵搏殺的寶貴經驗,有效克服內心深處麵對“辮子兵”時可能產生的天然恐懼。
盧方舟相信。
經曆過幾次這樣的城頭防禦戰後,手下士兵們的信心和技戰術水平都將得到質的提高。
一支習慣了在血火中與清兵搏殺並取得勝利的軍隊。
其凝聚的精氣神、捨我其誰的銳氣,將與未戰之前截然不同。
屆時,這支經過實戰淬火、信心十足的盧家軍。
才能真正具備拉出城去,在野戰中與清軍一較高下的底氣。
最後,這種類似關門打狗的奇葩戰術,還可以多砍清兵的腦袋。
在尋常的守城戰中,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固然也能射殺、砸死不少清兵。
然而,這些屍體大多遺留在城牆之外,戰鬥結束後,最終會被清兵自己收走掩埋或焚燬。
這是辛辛苦苦殺了敵,到頭來卻丟了實實在在的戰功。
這在一向節儉的盧方舟看來就是犯罪!
現在這樣殺多好啊。
等成功打退清軍這一波凶猛的登城攻勢,確認安全後。
守軍可以從容不迫地拎著斧頭,走到那些永遠留在城頭上的清兵屍體旁,將那一顆顆帶著金錢鼠尾的頭顱,利落地砍下來。
這才叫實打實的送人頭。
清兵慷慨饋贈,我軍笑納戰功!
而且,在清兵指揮官看來,己方大批悍勇的巴圖魯成功衝上了城頭,喊殺震天,那必然是破城在即,勝利在望啊!
肯定會跟打了雞血一樣,拚命督促後麵的人跟上。
等他們最終絕望地發現。
無論投入多少精銳,衝上去多少次,都隻是在給城頭的盧家軍源源不斷地送人頭、添戰功……
嘖嘖,想想城下那些清軍將領們臉上那副由狂喜到驚愕、再到慘白絕望的神情。
盧方舟就覺得這種殺人還誅心的感覺非常的爽!
正因這套戰術集殺傷、練兵、奪氣、攢功等諸多妙用於一體。
盧方舟在過去半年裡,不僅頻繁組織龍門關堡本部的盧家軍,進行著嚴苛的高強度城頭攻防合練。
他還將這套戰法和統一的訓練標準,毫無折扣地同步推行到盧家莊堡的羅火部,以及鐵壁堡的馬青禾部。
三堡精銳,同操此典!
……
與此同時,龍門關堡的醫官孫思齊。
也正帶領著他的一眾徒弟以及城內的其他醫士們,製作著各種戰場醫藥物資。
明末雖受限於時代,卻也發展出了一套相對實用、涵蓋主要需求的藥品體係。
大致覆蓋了止血、消毒、鎮痛、抗感染等領域。
孫思齊等人此刻準備的,正是這些救命的藥物。
金瘡藥使用了鬆香、蒲黃等,這是止血生肌的必備良藥。
孫思齊還采用反覆蒸餾提純的方法,將普通酒水一遍遍蒸餾、冷凝、再蒸餾。
最終成功得到酒精純度大約70%左右的消毒用酒精。
這個純度,雖然還未達到後世醫用酒精75%的水準。
但已是孫思齊在當下條件下,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然而,看著一罈罈原本香醇撲鼻、令人垂涎的好酒。
被孫思齊毫不留情地倒進那套奇特的蒸餾器具裡。
最終“煉”成這無色無味、隻能用於傷口的“藥水”。
可把黃大柱、鄔瑤忠等幾個嗜酒如命的傢夥心疼壞了。
但因為是盧方舟親自下令、全力支援孫思齊製造酒精,他們縱然心如刀割、腹誹不已,卻也無可奈何。
隻能在心裡頭暗暗咒罵孫老頭暴殄天物。
這怨念如此之深,以至於在此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
黃大柱他們幾個隻要遠遠瞥見孫思齊的身影,便忍不住要翻上幾個大大的白眼。
一度弄得老醫官莫名其妙,渾然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這些奇怪的傢夥。
除了止血消毒,鎮痛與麻醉類藥物也是戰場急救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這方麵,之前孫安仁在野外發現的那片曼陀羅樹林,再次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盧方舟派人采伐了大量曼陀羅枝葉運回城中。
此物的葉片含有莨菪堿的有效成分,具有鎮靜與麻醉作用,與酒同服可用於小型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