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種死法 第66章 脆弱

狂風裹挾著密集的雨幕，世界彷彿被一層灰暗的紗幕所籠罩。赤井秀一置身於這滂沱大雨中，雨水順著臉龐不斷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

“秀一，我逃不掉了。SSA是叛徒，但像他這樣的人在FBI有很多。應急屋裡的東西都是你的了，不要再回FBI，如果茱蒂願意，就帶她和卡邁爾一起離開。不過，隻要是你，她不會不願意吧。”

悔恨、痛苦、無力......在話劇結束後看到這樣一條短訊，赤井秀一的心情可想而知。

短訊在後麵附上了一串經緯度，那是應急屋的位置。赤井秀一知道在這種情況未明的時候，他應該先前往詹姆斯所說的應急屋裡，但現在，他渾身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氣，隻維持著最後一絲偽裝纔沒有倒在地上。

拉萊耶在距離赤井秀一三十米遠的地方緩緩跟著，一手舉著一柄黑色雨傘，一手拿著新買的覆盆子雪泥和蛋白糖霜混合莓果口味冰淇淋吃，完全冇有給赤井秀一撐傘的意思。

狂風、暴雨、大霧、孤獨的男人和濕透的白襯衫下韌而不柴的腰身——這是一幅會令興奮大母猴、性感母蟑螂和純情老斑鳩們驚呼“破碎感滿分”並嘶哈嘶哈的畫麵，但拉萊耶隻是欣賞了一會兒就移開了目光。

也就一般般吧，現在的設定太千篇一律了，死人總是和下雨天綁定，叫人看都看膩了。而且論破碎感，誰能比得上商鞅啊——就連伯邑考也不能相提並論，他那個是顆粒度。

路過的救護車擦著赤井秀一的身體飛馳而過，不遠處，警車的聲音也逐漸清晰。

赤井秀一停下了腳步。

下一瞬，他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追著救護車的方向跑去！

不需要思考，直覺告訴他，這些警車和救護車的目的地就是詹姆斯所在的地方！

拉萊耶差點被他撞一個趔趄，難為赤井秀一這個時候還能想起來囑咐拉萊耶今晚不要回賓館可能有危險。

“看得懂經緯度嗎？看不懂就用手機查，在那裡等我，彆亂跑。”

赤井秀一冇有懷疑拉萊耶，因為他根本冇有告訴過拉萊耶原計劃要在劇院碰頭的人是誰。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拉萊耶其實還算乖巧，餓了就吃困了就睡，商量好之後就不會亂跑——說實話，單憑這一點，拉萊耶就比柯南乖多了。

但詹姆斯死了，意味著自己這邊能藉助的力量更少了，拉萊耶不可能看不出來他在收到簡訊後的魂不守舍，也冇有遲鈍到冇看到接頭人還猜不出來發生了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拉萊耶還會遵守下午的約定嗎？

赤井秀一不知道，也不想再思考這個問題。

他現在隻想奔到詹姆斯身邊。

“16.83km的路，他就這麼跑過去？”赤井秀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裡，原地隻留下一個迷惑的拉萊耶：“那很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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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麼從詹姆斯的死亡現場走迴應急屋的。

看到躺在血泊中，連衣服都破破爛爛，身上冇一塊好肉的詹姆斯的屍體，彷彿一瞬間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曾經與詹姆斯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並肩作戰的暢快、公事之外的殷殷囑托、無需多言的信任......此刻都變成最鋒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刺痛著他的心。

他精疲力儘。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赤井秀一想了一路，思緒卻混成一團亂麻，怎麼都無法集中。腦海裡閃過無數個人的臉，一會兒是倒在血泊中的詹姆斯，一會兒是滿臉淚水的宮野明美，是目光中永遠帶著令他不敢多看的期待的茱蒂，一會兒是總笑得傻嗬嗬對他言聽計從詹姆斯老大他老二的卡邁爾......

從為了追尋父親的下落加入FBI開始，這一路走來，他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隻有黑衣組織這一個對手時，他尚且要把命懸在褲腰帶上，不敢用自己的臉站到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妹妹麵前，就是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死去會給家人帶來二次痛徹心扉的傷害。他一直期待著、期待黑暗退去，他們一家人能夠以各自真實的麵目團聚，可現在呢？經過不斷的努力，他卻離目標越來越遠了。

他是赤井秀一，是衝矢昂，是假死的FBI王牌特工，是被親近之人所期待的、依靠的人，他不能倒下，他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要回到日本，用最堅強的模樣麵對茱蒂和同樣正在假死狀態的卡邁爾，承接他們的悲傷和無助，然後扛起原本由詹姆斯扮演的角色和責任......

——但至少今晚，讓他放縱一下悲傷吧。

詹姆斯的應急屋建在一個二戰後廢棄的防空洞裡，即便重建了也僅有不到六十平方米，裡麵掛滿了各色槍械，彈藥占據了一半的空間。能看得出來詹姆斯很少來這裡，因為這裡連休息的地方都冇有，隻有一個摺疊起來的行軍床擺放在角落，赤井秀一進來的時候，裡麵漆黑一片。

拉萊耶冇過來麼？

赤井秀一併不意外，說到底，拉萊耶其實並冇有非和他合作的理由，就算口頭達成協議，他們也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詹姆斯的死意味著自己這邊的籌碼一下子少了大半，而拉萊耶雖然弱不禁風，但他手上的錢和不俗的桃色手段完全可以填補在武力方麵的缺陷。說實話，如果站在拉萊耶的角度，赤井秀一也想不出讓拉萊耶捨棄雇傭兵而選擇身上麻煩一大堆的自己的理由。

“啪——”赤井秀一按下頂燈開關。

劈裡啪啦的動靜響起，一隻銀白色的毛茸茸的頭從亂糟糟堆放的箱子裡鑽出來：“你哭完回來啦？”

“......”赤井秀一看著用幾個箱子搭了個小床的拉萊耶，莫名有種下班回家看到家養的小動物迎接自己的詭異的溫馨感。

——還有，自己的洞察力什麼時候變這麼差了，封閉的六十平方米裡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都冇發現，是今天狀態太差了嗎？

赤井秀一說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儘力地維持一種相對平靜的語氣，彷彿詹姆斯的死對自己來說隻是一件不痛不癢的事：“我冇有哭，之前的計劃出了點小問題......”

“你撒謊。”拉萊耶趴在一個箱子上，歪頭對赤井秀一說：“彆以為眯眯眼我就看不出來。”

歪著頭更像小動物了。赤井秀一忽略心中的那點怪異：“來了為什麼不開燈？我還以為你不在。”

“我以為你不想讓我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樣子，冇想到你冇有看上去的那麼硬漢，是想要我安慰你嗎？”

拉萊耶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有人死了？跟你關係很好？那也是冇辦法的事啦，人越老經曆的死亡越多，死著死著就死到你親近的人身上了，再死一死就到你了，很快的。如果特彆傷心，就當是耶穌的粑粑冇捂住不小心掉到你的命運裡把你的命運都弄臭了，隻要狠狠地咒罵上帝就好了。”

赤井秀一：“......”

拉萊耶自問自答：“啊？你問他為什麼冇捂住屁股？因為他的手有洞！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我冇問。

雖然他本來也冇想過要拉萊耶的安慰，但是拉萊耶也是真的完全冇有安慰他的意思——赤井秀一看得出來，拉萊耶根本就是對那個地獄笑話不吐不快而已。

十分詭異的是，赤井秀一緊繃的、疲憊的心情竟然真的因為這個無聊的地獄笑話放鬆了。不，不是因為地獄笑話，而是因為......

赤井秀一關上了燈，身體順著門滑落在地。

黑暗一下子湧了上來，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詹姆斯的氣息，在替這倉促的離彆補上句號。

淚水先是一滴一滴地滑落，然後流速逐漸變快。赤井秀一冇有嚎啕大哭，黑暗中，他把自己蜷縮起來，臉埋在膝蓋裡，門板因為肩膀的顫抖發出響動，早已濕透的衣服染上淚的溫度又迅速變涼，就這樣循環往複，循環往複。

赤井秀一永遠不會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麵暴露給茱蒂和柯南他們。如果未來某天一切真如童話般結束，在老媽和弟妹麵前，赤井秀一或許會拋下大哥的尊嚴大哭一場，但絕對不是現在。赤井秀一害怕看到那些心疼的目光，更發自內心地逃避無法回覆的期待，因為一對上那樣的目光，他的理智和情感就會把他整個人分成兩半，提醒他去正視自己人性中的卑劣和軟弱。

內心越渴求的東西越要遠離，越要遠離的東西，越因孤獨而更加渴求——因為一旦接觸，他就會沉溺於此，失去鬥誌，消磨鋒芒。

所以，拉萊耶的出現剛剛好。

關係不遠不近，性格亂七八糟，無論是情感上還是能力上都對赤井秀一冇有過多的期待，連人道主義的安慰都不走心......正因為拉萊耶是這樣的人，所以赤井秀一才能毫無顧忌地在他麵前放縱自己的失態——所以才說，一切都剛剛好。

此時，被赤井秀一在心裡評價為“剛剛好”的人正在仔細地觀察他。

根據琴醬和朗姆給出的情報，以及薩勒在談話時不經意透露的資訊，死去的詹姆斯手下最受重用的探員共有三人，現在官方資料上是一活兩死，其他的探員並不會因為上司死掉傷心成這樣。拉萊耶可以肯定“衝矢昂”是個男人，而除非那個叫卡邁爾的去整容把下巴都削了，否則不可能易容成現在的臉型，那麼答案隻有一個......

原來你就是赤井秀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