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種死法 第607章 陷落之夜（七）

優秀的作家會讓角色對話充滿不合語法的斷句和口頭禪，如果每句話都主謂賓齊全，角色反而會失去真實感；每把好吉他都有幾個音區共振特彆強，可能產生短暫的泛音失控，即“狼音”，它是樂器個性的體現，完全消除它聲音反而會變得死板。

——太過完美，就少了一絲真誠。

“‘狂熱粉絲殺人犯’給了我們可以完美解釋動機的密碼，但完美的太過刻意，就顯得不夠真實。”工藤優作跑這麼久也餓了，隨手從吧檯上拿了塊點心吃。

“這些案子完全符合犯罪學上對連環殺手的描述，包括儀式，圖騰等公式化的步驟，但它越是看起來教科書般的標準，就越說明事實和我們看到的真相差了十萬八千裡。”

人眼在直視物體時，用的是中心視覺，但在黑暗中，中心視覺的感光能力會下降，而邊緣視覺對運動和微弱光線更敏感。

如果你死死盯著獵物，反而可能因為中心視覺的侷限而看不清它，或者無法捕捉到它細微的動作。但當你把注意力放在周圍，就可以更敏銳的視覺餘光去觀察獵物的一舉一動。

“想通這點後，我開始試著不去看這一連串案子的本身，而是關注案件背後的緣由和事實。”

鬆崎綾子冷笑，現在的她和平時在工藤有希子麵前表現出的模樣截然相反：“所以呢？你說了這麼多，和我有什麼關係？”

“那就還是先回到鬆下誠的模仿作案吧，”工藤優作從善如流地甩出證據：“鬆下誠在被瓊斯探員擊斃前曾提過，他們對北野麻衣所做的事是一種‘淨化’。”

“他們？”

“淨化？”

兩個FBI探員同時開口，抓住的重點卻不同。

“冇錯，聽起來就一定是有組織的是不是？”工藤優作從園林工的衣服內搭裡掏出疊了又疊的幾張紙。

“正常情況下，應該馬上從鬆下誠的電子設備，瀏覽器記錄裡查，但是這個案子不由日本警方負責，而是挪交給了FBI，鬆下誠有價值的遺物也被一併帶走了，我說的冇錯吧，瓊斯先生？”

薩勒瓊斯點頭：“是我帶走的，不過我拿回總部後就冇再動過，至於原因......”他瞟了茱蒂一眼：“斯泰林探員最清楚。”

工藤優作注意到他們兩個隱隱的不對付，暗暗記在心裡，繼續道：“我雖然拿不到鬆下誠的瀏覽器記錄，但鬆下誠不是第一天做狂熱粉絲，所以我決定另辟蹊徑，從北野麻衣的粉絲後援會下手。”

北野麻衣雖然退圈五六年，但依然有一些粉絲堅守，還有一些因為視頻考古進來的......這些大海撈針般的辛苦調查暫且不表，工藤優作還收買了北野麻衣的前經紀人進入北野麻衣的“脂粉”建立的聊天群，通過一些蓄意編造的話語成功打入了狂熱粉和私生粉的小群。

“這一查，我就發現了一件事——在兩個月前，有人用類似的話術加進狂熱粉絲群挨個私聊，或者應該說，篩選，而鬆下誠就是被篩選出來的凶手，我通過IP追蹤確認了他的賬號，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鬆崎女士，那晚指使鬆下誠對北野麻衣動手的IP，恰好和你的公寓重合，對於這個，你冇什麼要解釋的嗎？”

工藤有希子捂住嘴巴，難以置信的看著鬆崎綾子，雖然心裡多少有一點準備，但徹底明晃晃地被工藤優作點出來，她依舊無法接受。

“隻是這樣嗎？”鬆崎綾子不慌不忙：“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但這也隻能證明北野麻衣的死是我指使的，而那不過是一件模仿作案而已。”

“彆急，我還冇說完。”工藤優作道：“忙中出亂，所有的破綻都是因為這件突發案件暴露的，比如，那晚拖住北野麻衣丈夫的急事。”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鬆崎綾子的眼神才慢慢變了。她不明顯地環顧四周，目光卻虛虛地不知道該定在何處。

“Morgan·J·P資管，北野麻衣的丈夫那晚在處理突發的稅法申報錯漏，涉及自家產業的生死存亡問題，高橋先生不得不用全部精力應對，所以才讓鬆下誠鑽了空子，有一個完美的作案時間。”

工藤優作笑了笑：“多謝你的手忙腳亂，不然Morgan·J·P這樣的公司也不會這麼輕易地暴露在我眼前。”

“不奇怪嗎？除了樸雅真之外，每一位受害者的丈夫在她們遇害的時候都被完美地調開了，但她們的丈夫分佈在各行各業，身份也全然不同，到底怎麼才能聯絡起來，找到凶手的殺人規律呢？”

“直到這家世界連鎖的Morgan資管公司冇有任何遮掩的暴露，我才找到了這個破綻——拖住受害人丈夫的人和事，隻要多拐幾個彎，就一定能查到這家外資資管公司上。這是巧合，還是配合？”

薩勒瓊斯靜靜地做一個旁觀者，他知道工藤優作今天的行為對自己的威信來說是一個打擊，但他現在看工藤優作隻有同情——自己忍著冇親手打開的“地下室”被另一個人打開，鞋底上沾了血，被“藍鬍子”追殺就是無可避免的結局了。

“至於我是怎麼被‘調開’的，”工藤優作儘量輕描淡寫地省略那段驚險的逃脫：“我剛纔來的路應該還冇有收拾乾淨，被這樣針對，還真是我的榮幸。”

在場的所有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之前那個做直播的熒光綠壯著膽子出去轉了一圈（就這她還冇忘了直播），尖叫著跑回來：“有血，好多人倒在地上！”

“綾子姐，為什麼？”工藤有希子終於忍不住了：“你真的恨到要殺了我嗎？在商場那天，如果冇有發生槍擊事件，你是不是就打算對我下手了？既然要殺了我，有為什麼在槍響的時候護住我呢？”

“如果隻是要殺你，我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在工藤優作提到Morgan·J·P之後，鬆崎綾子那口氣好像已經泄掉了：“護住你？我隻是怕貝爾摩德開槍是真的要殺你而已，好在她再一次證實了你們之間的關係，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令人噁心的‘好’。”

她一步步向工藤有希子逼近，工藤有希子一步步後退。

“這麼多年了，其實我也很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莎朗的真實身份的呢，有希子？”

“你知道她為了不讓你和她的關係被她那個組織的其他人察覺，背後對我和盧卡斯他們做了多少事嗎？”鬆崎綾子唇角的笑意尖銳無比：“我一路帶著你從日本走向國際，結果你一走，我硬生生地被她威脅到一年腳不沾地地在外麵跑，隻因為她覺得我心懷怨恨，會對你不利！”

“冇錯，我是怨恨你，我付出了那麼多那麼多，結果你轉頭就去追逐愛情，我不能恨你嗎！”

“我們一起從一無所有開始奮鬥，你在電視劇裡從配角演起，我也是第一次完全負責一個藝人。當時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淩晨三點還在談合約，早上六點就要陪你去片場。你發燒到三十九度，計程車太貴，打一次一整天的努力就打水漂，我揹著你跑遍大半個東京找急診。你不想吃的飯局，我來擋；你不想見的人，我來趕，你呢，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工藤有希子痛苦地流淚：“對不起，對不起，綾子姐我不是......我不知道貝爾摩德會那樣對你......”

鬆崎綾子歪頭看著她：“你為什麼總是能說出這麼天真的話啊？笑容也多得讓人覺得刺眼，你真覺得我寬容到你對我笑一笑，拉一拉我的袖子我就會原諒你？！”

“那部讓你拿下影後的電影，為了那個機會，你知道我飛了多少趟美國嗎？十七趟，十七趟！喝酒喝到胃穿孔！冇錯，你很爭氣，你拿到了影後的桂冠，然後在可以收穫勝利果實的時候嫁給了這個男人！”

鬆崎綾子伸手指向工藤優作：“你瘋了嗎？就算你要談個圈內的，我替你打通關係不讓媒體發現也就算了，你要直接退圈嫁給他？你瘋了嗎，你才二十歲，事業纔剛剛開始！”

眼看著要到了泳池邊上，茱蒂拔槍對準鬆崎綾子：“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開槍。”

鬆崎綾子停下腳步，諷刺地笑了一聲：“茱蒂探員，你跟我一樣可笑。我對工藤有希子笑臉相迎是為了麻痹貝爾摩德，你又是為了什麼？”

工藤有希子被那一長串的控訴弄得世界觀破碎：“綾子姐，我......”

“彆叫我綾子姐！聽見你這麼叫我就想吐！”

鬆崎綾子像是很苦惱一般撓著自己的臉頰：“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姐姐，我隻是你用完就扔的垃圾，我們的過去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是。”

“你知道嗎，你擁有很多人拚儘全力都得不到的東西，結果卻輕飄飄地全部扔掉——彆說你隻是害怕紙醉金迷的生活，既然害怕，你一開始為什麼要踏上這一行呢？”

鬆崎綾子在茱蒂警惕的目光下從手邊拿起一杯香檳，閉上雙眼輕輕抿了一口：“你離開後，我也試著去帶其他藝人，可冇有一個和你一樣紅。有一次，我發現了一個和你有點像，也很有資質的孩子，結果有一天，她忽然就和彆的公司簽約，連違約金都不在乎。你猜，這是什麼原因呢？”

“那天，你的好朋友貝爾摩德就像現在這樣，舉著酒杯和我說，你既然退圈了，就想要完全寧靜，不被打擾的生活。所以為了防止我出去亂說或者拿藤峰有希子的前經紀人身份做點什麼，就安心地底層待著，彆再往高處走了。”

“後來我才明白她做了什麼。每一個我想接觸的大製片人，每一個我想爭取的合作機會，每一個能讓我東山再起的飯局，都莫名其妙地黃了——是有人打過招呼，所以那些人躲我纔像躲瘟疫一樣。”

鬆崎綾子盯著工藤有希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猜，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自己。”

“她不敢讓她的組織知道她和你是朋友，不想讓彆人捏住她的軟肋。但她又不敢殺我。因為殺了我你會難過，會追查，說不定還會因為我的死和她反目？”

鬆崎綾子翻了個白眼：“其實我覺得她可能太高估我了，像你這種——是非不分，隻要對你好就算她屠一座城也是你永遠的朋友——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為了我和她反目。”

工藤優作想開口替妻子辯解，話到嘴邊卻發現，鬆崎綾子的話雖然難聽，但......冇有任何需要糾正的地方。作為自詡三觀還算正常的人，他冇辦法說工藤有希子給鬆崎綾子帶來的傷害不嚴重。

“她讓我活著，卻想讓我永遠飛不起來，永遠夠不到任何能讓她擔心的位置，直到前段時間莎朗溫亞德的身份暴露，我身上的束縛纔開始鬆動！”

鬆崎綾子的聲音開始顫抖：“憑什麼？你被男人寵著，被犯罪高層的朋友護著，被全世界愛著。而我連恨你的資格都要剝奪！”

她忽然伸手，茱蒂因為她的動作開了保險栓，卻發現鬆崎綾子隻是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工藤有希子散落的頭髮：“彆哭了，你為什麼要哭，該哭的人是我啊。”

“十七年，你幸福地活了多久，我的人生就被困了多久，你和貝爾摩德聯手把我的恨發酵得這麼純粹，以為掉幾滴臟水就能撫平我的恨嗎？留著這幾滴臟水給你丈夫看吧，彆臟了我的路。”

說著，她猛地砸碎手上的高腳杯，殘片直直向工藤有希子刺去！

“砰！”

血花綻放在鬆崎綾子肩頭，不是要害部分，衝擊力卻讓她後退幾步，直接墜向下方的深水池！

這專門用來跳水的分層式泳池上下高度差不過兩米，正常情況下摔也隻會摔到水裡，但鬆崎綾子所站的地方在泳池邊緣，所以再短的距離也成了索命的絕路。

下墜的身體失去平衡，後腦勺以一種詭異又刁鑽的角度，狠狠砸在了下層泳池的大理石邊緣。

一聲清晰到令人牙酸的“咯嘣”聲炸開，屍體衝破了FBI佈置的防護膜，沉入池底。

不過幾秒，一絲猩紅從她的後腦勺緩緩滲出來，起初隻是淡淡的紅，很快，鮮血順著水流擴散，將深水區的水暈染地更暗。

隨著夜幕降臨，酒店的燈光打開，照在泛紅的水麵上，折射出妖異又陰森的光。

冇過多久，屍體在浮力裡輕輕一翻，緩緩從水底浮了上來，漂在一片被血色染透的泳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