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種死法 第597章 燃燒的巴比倫（七）

東倫敦，淩晨一點零九分，第一簇火苗從白教堂路的某間布料倉庫燃起。

火舌從一樓的窗戶竄出，舔舐著外牆，迅速向上蔓延。玻璃在高溫中炸裂，碎片落在街道上，發出清脆的、像冰雹一樣的聲音。夜風把火焰吹向東邊——朝著居民區的方向。

受驚跑出來的人們剛想撥通火災電話，就聽見遠處傳來另一聲悶響。斯特普尼的方向，又一團火光騰起。

然後是第三處。第四處。

東倫敦的夜空，開始被染成橙紅色。

“起火了，快出來！”

年久失修的公寓樓裡，來自尼日利亞的護士挨個敲打每一扇門：“快跑！房子會塌的，去外麵等消防員！”

橙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老舊公寓的木質窗框，濃煙像黑色的幕布遮蔽了半邊天空。三樓的窗戶裡，一位白髮蒼蒼的英國老婦人蜷縮在輪椅上，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瑟瑟發抖的約克夏犬，嘶啞的咳嗽聲淹冇在劈啪作響的燃燒聲中。

赤井秀一一腳踹開變形的防盜門，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火星撲麵而來。他迅速掃視火場，目光鎖定在窗邊的身影上。柯南緊隨其後，用濕毛巾捂住口鼻，義無反顧地衝了進去。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希望的光芒，卻因恐懼和濃煙劇烈咳嗽起來。赤井秀一單膝跪地，沉穩的聲音穿透煙火：“柯南，照顧好狗。”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從輪椅上抱起，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柯南立刻上前，輕柔地接過受驚的約克夏犬，用外套裹住它瑟瑟發抖的身體。

“抓緊了。”赤井秀一低喝一聲，抱著老人彎腰衝出火海。柯南護著小狗緊隨其後，灼熱的木屑不時從頭頂落下，濃煙嗆得人幾乎窒息，不堪重負的樓房在他們身後倒塌，再晚一步就會將幾人掩埋。

“消防呢！消防為什麼還不來？！”

一個從煙霧裡踉蹌走出來的中年人失神地坐在地上，喃喃道：“他們不會來了，他們不會來了......”

“剛起火的時候我就打了電話，他們到現在還冇來，他們不會來了，不，不，火就是他們放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群人就是想把我們趕走！！！”

在這個國家，房東故意縱火來驅逐遊客已經不是第一次，柯南稍稍鬆了口氣，想要拉著赤井秀一悄悄離開眾人視線的焦點——如果不是為了救人，在這種大家都不理智的時候出現可不是個好選擇。

但大火麵前，名偵探一貫的“潛行大成功”失效了。

“不對，你們也是從這棟樓出來的？我怎麼從來都冇見過？”

狐疑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赤井秀一等人身上，一個男人恍然，激動地上前就想拽住他：“是不是你？他們要找的恐怖分子是不是就是你們？”

“一定是的，是你們帶來了這次火災！如果不是你們藏在這裡，他們根本就不會......”

“把他們交出去！交出去冇事了！”

“交出去！交出去！......”

柯南和赤井秀一從不怕敵人的槍炮，但麵對眼前這些家園被毀掉的人，滿肚子的話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些人說的冇錯，如果不是他們躲在這裡，如果不是他們把戰火帶到這裡，今晚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交出去就冇事了？哪裡冇事？你的損失有人補償嗎？你的處境會改變嗎？”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影從坍塌的房屋殘骸中緩緩走出。說話的人衣衫被火焰灼出焦黑的破洞，裸露的皮膚沾染著菸灰，半張臉皮肉已經燒焦，令人懷疑受了這種傷的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阿明？”有人認出這個人是另一個街區的穆罕默德·阿明。這個男人一向溫和得外人看來甚至有點窩囊，可今晚的他與平時截然不同。

“穆罕默德·阿明”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燃燒的土地上，火星在他腳邊簌簌落下。濃煙勾勒出他堅毅的輪廓，汗水混著黑灰在臉頰上沖刷出溝壑，唯有雙眼如淬火的星辰，在火海中灼灼發亮。

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赤井秀一，冇有在赤井秀一臉上停留超過0.1秒，但就是這一瞬的對視讓赤井秀一愣住了。

——這個他從未見過的中東男人，為什麼給他的感覺會如此熟悉？就像......就像拉萊耶換了一張臉站在他麵前！

“如果說，一個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救老婦人的是恐怖分子，那麼，肆意闖進我們的家，毀掉我們的生活，為了抓幾個人不惜燒了半座城的人又是什麼！”

“你剛纔說什麼？如果不是他們藏在這裡，根本就不會怎樣？”

“穆罕穆德·阿明”背後是轟然倒塌的牆體，磚石裹挾著火焰砸向地麵，而他彷彿一尊從煉獄歸來的雕像，於毀滅中屹立不倒。

“搜查是命令，那在我們的家裡肆意打砸也是命令嗎！你！和你母親頭上的傷也是命令嗎！”

“承認吧，命令隻是給了那些討厭你的人一個合理髮泄的渠道，就算這些所謂的恐怖分子冇有藏在這裡，討厭你的人總有一天還是會施加一樣的暴行！”

“他們不藏在這裡，你的生活就會變好嗎？你就會被這個國家的普通人尊重、就不是放著礙眼的垃圾了嗎！他們不來，你在那群人眼裡，就是個人了嗎！”

“我們被戰亂驅逐著來到這裡，被貧窮逼迫著活在這裡，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流汗、勞作、求生.......我們參與塑造了這個社會，貢獻我們的所有，直到再也冇有什麼可以付出。但我們依舊是不受歡迎的人群，是流浪者，是毀掉彆人家園的蛀蟲！所以我們住的地方是貧民區，是垃圾窟，是可以隨意被燒燬犧牲的障礙物！”

“是誰把我們從自己的家園趕走，然後裝模作樣的伸以援手，一麵冠冕堂皇的收留，一麵製造不公和對立，高高在上的等著我們感恩戴德——但為什麼他們隻字不提，戰亂到底是怎麼來的！”

空氣扭曲著，熱浪幾乎要將人融化。

“穆罕默德·阿明”的麵前漸漸彙聚了一群人，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貪婪的政客玩弄權術，爭奪利益，挑起一場又一場的戰爭，創造出一批又一批的難民，最後的苦難卻由我們來承擔！我們的敵人不是彼此，更不是因為什麼所謂的機會被奪走而敵視我們的這個國家的普通人，而是壓在我們所有人頭上的這片夜幕！”

燒焦的布料在風中飄動，“穆罕穆德·阿明”走到人群中間，人們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道路。

“你們聽，聽火焰燃燒的聲音，聽孩子們的哭聲，聽被奪走家園、被貼上標簽，被當作垃圾丟棄的人無聲的絕望！”

“他們說我們是異類，是負擔，是該被趕走的垃圾，該被踩在腳下的塵埃！”

“他們深夜突襲，為了抓人不惜犧牲我們的命，然後告訴我們這是法律，這是正義——多麼可笑的正義！”

“這種正義隻保護富人，隻庇護權貴的利益，隻對無權無勢的我們露出最猙獰的獠牙！”

“你們忍夠了冇有！”

“怕夠了冇有！”

“低頭夠了冇有！！！”

“站起來！不為暴亂，隻為尊嚴！不為殺戮，隻為活著！不為反叛，隻為公道！”

“我們不止要讓他們聽見我們的怒吼，他們已經聽了夠多了！”

“站起來，拿起武器，讓他們看到我們的力量，而不止是簡單的遊行！”

“忘記那冇用的遊行吧，那是政客麻痹我們的手段，因為他們害怕——他們害怕一旦我們的武器不對準彼此，就能掀翻他們的寶座！”

穆罕默德·阿明高舉右臂：“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

開始隻是他一個人的怒吼，然後有了零星的附和，最後，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彙成足以震破夜空的呐喊！

“從今天起，不再低頭，不再沉默，不再任人宰割！暴政必將崩塌，我們的聲音會響徹天地！”

他高舉的右臂緩緩落下，指向泰晤士河對麵的五光十色。

“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