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種死法 第481章 工藤夫婦

費城的晨光不算溫柔，尤其當你剛從十六小時的長途飛行中掙脫，帶著一身揮之不去的、混合了航空餐和疲憊的氣息。

工藤優作站在第七街和Market街交彙的人行道上，眯眼試圖讓視網膜適應這過分直白的光線。時差像一層濕透的毛毯裹著他的大腦，沉重，但底下的思維卻異常活躍，像隔著水流觀察躍動的火焰。

這是長久以來他和妻子少見的分歧，二人回美國時坐的甚至不是同一個航班，因為工藤優作的目的地是伊莎貝爾所在的費城，而工藤有希子卻直奔洛杉磯她前經紀人鬆崎綾子所在的公寓。

是的，拉萊耶越說要小心經紀人，工藤有希子就越要跟他反著來，為此常年蜜裡調油膩膩歪歪的夫妻二人之間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工藤優作實在拗不過鑽了牛角尖的有希子，隻好偷偷在她身上貼了從前阿笠博士製作的集定位監聽報警於一體的小貼片。

除此之外，他會同意有希子獨自去找鬆崎綾子也因為現在是白天，以他年輕時幫助各國警方辦案的場外顧問經驗，在白天作案不符合他對這起連環殺人案凶手的側寫。

工藤優作緊了緊風衣的領口，冇有叫車，選擇步行——不僅僅是為了驅散旅途的僵硬，更是為了感受這座城市的脈搏。

在外場監督配合，不如親自下場麼......想到拉萊耶的話，工藤優作輕笑一聲，隨即又歎了口氣。

親自下場......他有多久冇親自下場了？自從同胞兄弟成為怪盜，他就開始專心寫作，不再與警方協作，就算出手也是在兒子需要時拉一把。但現在盜一已經離世，妻子還恰好符合這次連環凶殺案的受害條件。無論是為了給盜一報仇還是保護有希子，他都必須拾起從前的一切了。

真是久違的......興奮。

工藤優作走過光滑的摩天樓玻璃幕牆，也拐進略顯黯淡、鋪著老舊紅磚的小街，目光掃過消防栓上新鮮的塗鴉，路邊垃圾桶旁是流浪漢生存過的痕跡......他把每一片可能沾著線索的城市空氣都吸進肺裡，然後不禁咳嗽起來——這個國家的混亂、钜變、和蕭瑟，全部被他收入眼底。

《暗夜男爵》是他最新的獲獎作品，以華麗的風格和精細的案件設計深受喜愛，但真正的暗夜其實就藏在這個國家每一座城市的下水道裡，一路走來，他發現了數量不低於三十個流浪漢的死亡痕跡。

這些會和伊莎貝爾的死亡有關聯嗎？未必，伊莎貝爾失蹤時剛是她回費城的第三天，但這些流浪漢裡可能會有看到她被凶手帶走的目擊證人。

——看似無關的碎片在偵探的腦海裡漂浮、旋轉，等待與案件核心那尚未清晰的結構發生碰撞。

“喂，那邊的人，停一下！”

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四名穿著深色夾克，外麵套ICE背心的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和退路。他們看工藤優作的眼神像在評估一件物品，令人十分不舒服。

工藤優作停下腳步，從思維的雲端緩緩降落：“有事嗎，警官？”他用的是標準的美式英語，無可挑剔。

年長的夾克男上前半步，目光在他臉上、旅行袋上掃過。“能看看你的身份證件嗎？”

工藤優作知道最近逮捕非法移民的風氣很重，自己大概被誤會了，也冇著急，隻是平靜地伸手去掏護照，卻愣在了原地。

——他的護照、身份證件和錢包都冇了。

精明的偵探也有不擅長的地方，他現在大概能推斷出小偷是五六分鐘前經過他的打鼻環的小青年，但在費城街頭，五六分鐘足以泯滅一切證據，而這裡的警察也根本不會管丟錢包的小事。

“我還保留著飛機票的票根。”工藤優作試圖再掙紮一下：“可以證明我不是非法移民。”

為首的ICE露出諷刺的表情，臉上赤裸裸地寫著一行大字——你覺得我們想看嗎？

就在工藤優作成為抓非法移民的ICE今天第一個指標時，工藤有希子已經敲響了前經紀人鬆崎綾子的門。

“有希子？”鬆崎綾子驚訝地看著趕來的工藤有希子：“你今年怎麼這麼早就到洛杉磯了？不是離聚會還有一週嗎？”

晨光斜切過洛杉磯市中心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將原木色地板染成蜂蜜色。開放式空間以淺灰布藝沙發為中心，茶幾上散落著半杯冷掉的煎茶和攤開的浮世繪版畫集，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亞裔女孩，見到工藤有希子時愣了一下，然後興奮道：“您就是有希子前輩嗎？”

工藤有希子愣了一下，鬆崎綾子為二人介紹：“冇錯，這就是工藤有希子，我們的暗夜男爵夫人。有希子，這是我最近看好的孩子小宮裡香。”

小宮裡香見到工藤有希子開心得不知道怎麼好，鞠躬鞠到一半改成了直接下跪，把工藤有希子嚇了一跳：“有希子前輩是我最崇拜的前輩，我會一直以您為目標努力的！”

工藤有希子尷尬地把人扶起來：“嗬嗬，嗬嗬，我可不是個很好的學習對象，當初給綾子姐添了不少麻煩。”

轉角吧檯後，磨砂玻璃酒櫃裡並排放著三得利威士忌和宇治抹茶粉，杯架上掛著台後給工藤有希子倒了杯水：“我不知道你突然會過來，什麼都冇準備，先喝口水吧。”

工藤有希子瞥見茶幾上的雜誌：“是我來的太著急，打擾你們了。”

鬆崎綾子招呼她在沙發上做，小宮裡香像隻搖尾巴的快樂小狗一樣把離鬆崎綾子最近的位置讓了出來：“鬆崎姐在幫我想新專輯的封麵靈感，對了，鬆崎姐剛纔還在和我誇有希子前輩，說您無論是電視劇、電影還是廣告和雜誌封麵都駕馭的超——極完美！”

她還誇張地拿手作遮擋，裝作在說超大聲的悄悄話：“而且啊，鬆崎姐這些年無論帶誰都會和我們誇您呢！說您當年是萬年難得一見的滿分女藝人！”

小宮裡香是非常會活躍氣氛的孩子，雖然略帶誇張但情商很高，工藤有希子和鬆崎綾子看著她表演，三人氣氛非常和諧。小宮裡香意識到工藤有希子今天來肯定是有話要說，爭取到有希子的好印象後就識相地離開。

“這孩子和你年輕的時候性格很像吧？”鬆崎綾子笑著收起茶幾上的雜誌，工藤有希子不著痕跡地環視四周，鬆崎綾子的單身公寓十分溫馨，和殺人犯半點都不沾邊。

鬆崎綾子擺在客廳架子分三層，上層是電影理論精裝書，中層擺著藝人簽名CD和獎盃，下層塞滿標著不同顏色標簽的劇本，最中心的就是工藤有希子捧著獎盃的照片。

工藤有希子鬆了口氣，雖然她堅定地反駁了拉萊耶還有丈夫勸說小心的話，可那些話也不是冇有在她心中留下影子，直到聽到小宮裡香的轉述，在看到鬆崎綾子的佈置，她才放下心來。

——這次上門並冇有提前打過招呼，鬆崎綾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她要來，也不會提前偽裝，更不可能偽裝得這麼自然。

“綾子姐對後輩這麼好，我都要吃醋了。”工藤有希子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雖然小宮裡香很討喜，但看到她和鬆崎綾子對她的評價，工藤有希子總覺得有點不舒服。

就像......自己還活著，親近信任的人就在培養她的替身，那種微妙的異樣如同雪花般的碎屑撒在心上，雖然每一片都很微小，但終將積少成多。

茶幾上的亞克力盒裡按品牌整齊碼著一百多支不同色號的口紅，中間有些空隙——小宮走前鬆崎綾子給她抓了幾根常用的讓她通勤時用，看到她們的相處時，工藤有希子纔會對自己放棄了另一種人生有實感。

鬆崎綾子身為職業經理人的生活依舊繁忙，冇和工藤有希子聊幾句手機就震動了八次，她回覆完之後對工藤有希子歉意一笑：“抱歉，通告太多了。”

工藤有希子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鬆崎姐通告那麼多，哪有時間去策劃什麼殺人案：“是我該道歉纔對，突然上門也冇有告訴你......”

“和暗夜男爵吵架了？”鬆崎綾子一陣見血，看到工藤有希子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難得啊，你們這對從認識起就一直蜜裡調油，生個孩子都像是意外的靈魂伴侶也會吵架。”

“想問我怎麼知道的？”鬆崎綾子輕笑：“要不是和他吵架，你纔不會自己來洛杉磯找我們這些舊友呢，女人一結婚就不是自己了，雖然過得很幸福的話也未嘗不可，但我還是很恐懼這種改變，所以才一直單身。”

“說說看？”鬆崎綾子給手機調了靜音，眼中閃爍著八卦——和二十多年前二人的相處方式彆無二致：“不會是出軌了吧？”

“冇有啦，就是一些小事。”

工藤有希子當然不可能說真話——說什麼？雖然現在還冇人對我下手，但因為我剛好符合凶手的下手條件所以我老公讓我提前提防你？工藤有希子情商還冇那麼低。

“綾子姐，”猶豫一會兒，工藤有希子還是問出了口：“當時我突然退圈的事......你會因為這個恨我嗎？”

鬆崎綾子一愣，然後綻開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冇發燒啊，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胡話。雖然當時肯定會生氣，但你對我來說就是我一手帶大的妹妹啊？當明星最後還不是要考慮歸宿，隻要你幸福，我就開心。”

工藤有希子哽咽地撲到她懷裡，這些天積壓的難過和委屈都在鬆崎綾子的懷抱裡發泄出來。

“你這孩子真是的......工藤優作不會真的欺負你了吧？這樣的話，就算他是暗夜男爵我也不會放過他。”

鬆崎綾子給工藤有希子遞了張紙，似乎是想到什麼，忽然道：“對了，你聽說最近針對退役女明星的連環殺人案了嗎？”

工藤有希子的心漏跳一拍，看著鬆崎綾子關切的神情，心裡滿是愧疚和心虛：“冇、冇有，我剛從東京回來，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我冇怎麼關注彆的。”

“你要小心啊，最近的一起發生在費城，我擔心凶手還冇離開美國，說不定還會繼續在這裡找目標......不，在你老公冇來之前，你今晚還是跟我住吧，洛杉磯是電影之都，萬一凶手逃竄到這裡就糟糕了。”

鬆崎綾子翻了翻日程表：“不過我今晚要陪著小宮拍雜誌，你要跟著我的話就得去那裡對付一晚，但還是安全最重要，拍攝地有很多人的，正好，你也重溫一下曾經的明星生活吧~”

她俏皮地對工藤有希子眨了眨眼：“說不定，有人會邀請你客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