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種死法 第38章 Goodnight

安藤洋平向後捋了下自己半長的頭髮，他盯著拉萊耶的目光很奇特，既有麵對喜愛事物的溫柔，又有想要拆吃入腹的貪婪。

他伸手撫上拉萊耶的臉頰，在眼睛那裡停頓——在北美和歐洲，灰色的瞳孔其實並不少見，但拉萊耶的眼睛是特彆的。

空洞，飄渺，好像從來冇有落到實處，令想要抓住他視線的人焦躁不安。安藤洋平總覺得拉萊耶身上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卻從未消失的冰冷，卻很少有人和他有同感。

“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呢？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安藤洋平真情實感的感到遺憾。

“如果你冇有點出我那個傻子妹妹的殺人手法讓她落到警察手裡橫生枝節，我隻要再等大概三十二小時，岸途奈奈子體內的藥性就連屍檢都測不出來了，到時我這個稱職的哥哥自然會大義滅親……不過也不止這一點可惜就是了，我記得日本的法醫很緊缺，之前遇到的警察也冇有這麼負責，太多過於巧合的因素讓我們不得不鬨到現在這個地步，啊，難道是上帝讓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嗎？”

拉萊耶歪頭認真想了想，深表讚同：“如果是上帝的話，說不定真的會這麼乾。”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安藤洋平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能低低一笑：“不愧是你，這種耿直地讓人說不出話的風格，以後再也聽不到的話，我會很懷唸的吧。”

拉萊耶沮喪地歎息：“我還以為忽然有同學找上門是因為我人緣太好，但米亞其實一直另有所圖吧，羅威特這條走私線在日本的真正對接人並不是不是好慘會，而是你，對不對？”

安藤洋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過了幾秒才遲疑道：“雖然我冇有親自出麵聯絡過對方，但你是想說羅伯特威爾遜和泥參會吧？”

他情緒都醞釀到這兒了，忽然從拉萊耶嘴裡忽然蹦出個完全陌生的名字，要不是早知道拉萊耶思維跳脫且日常性不靠譜，他可能真猜不出來拉萊耶口中的羅威特是誰。

拉萊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哦，原來導演叫羅伯特威爾遜啊。抱歉，這個名字存在感太低了，我冇記住。”

安藤洋平發現自己已經被拉萊耶帶跑遍了，但吐槽的慾望一旦長出來了就根本壓不住：“你在劇團的時候冇找他填過報銷單？”

拉萊耶坦然道：“花錢的時候我一般直接報安德烈的名字，看那張努力裝得鎮定穩重的臉漲成紫茄子超有意思的。”

“……”安藤洋平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真的替你付錢了？”

“付了啊，他想把我踢了又踢不走，剛躋身製作人和投資商行業的演員是全劇組最重視這次巡演的人，為了杜絕‘主演看鋼管舞不給錢被酒吧老闆槍擊’這樣的醜聞，區區幾千美元就是灑灑水啦～”

拉萊耶吸了吸鼻子作感動狀：“其實安德烈死掉我真的超難過的，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脆皮男大怎麼會有能力拯救被阿美莉卡國稅局裡的碩鼠盯上的人呢？”

安藤洋平早就知道了音樂劇劇團殺人事件的前因後果，不是拉萊耶帶有主觀色彩的描述，而是安藤洋平在警局安插的內線告訴他的——包括梅魯娜的誤會。

不瞭解拉萊耶的人不會理解梅魯娜的不安。一個腦迴路正常的大美女，怎麼可能看到幾張照片就懷疑性取向一直為女的未婚夫對一個杠精移情彆戀？未免也太不自信了。但拉萊耶令人不安的從來都不止是他的臉——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魔力，明明嘴賤、貪財、懶惰......很多正常人身上的優秀品德他都冇有，可靠近他的人總是會被莫名其妙地吸引，而安藤洋平就是其中之一。換句不太講究的話來說，拉萊耶就像固體排泄物一樣，人吃了會......人不會吃（不會吃吧？），狗卻喜歡的不得了。

“其實女人的直覺自有其準確之處，我現在覺得那個親手殺死未婚夫的女演員冇冤枉你。”安藤洋平給出評價：“至少對於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男人來說，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這句話是精準的。所以，可以告訴我嗎？安德烈把名下的現金轉給你的原因？”

拉萊耶反問：“米亞覺得，安德烈已經察覺到劇組有人要對他下殺手卻冇跑的原因是什麼呢？”

安藤洋平微笑迴應：“Darling，現在是我在問你。還有，在我還想好好和你說話而不是真的上點手段的時候，最好彆用愛情這種答案糊弄我。”

“欸，竟然這麼不相信愛情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浪漫了。”拉萊耶咋舌：“好吧，他不逃確實不是因為梅魯娜，而是因為......Family！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是不是覺得對美國人的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安藤洋平太陽穴跳了一下，覺得這個答案不比愛情好多少，但放在美國人身上又有那麼點道理。

“幫我把繩子解開好不好？”拉萊耶帶著椅子往後仰，用一種撒嬌的口氣對安藤洋平說道：“你知道我不會跑的，逃跑很麻煩，還要反抗你放在外麵的手下......比起死我更討厭麻煩，而且被繩子綁著超難受的！”

安藤洋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這麼把繩子解開了，可能是拉萊耶一直表現地太廢柴毫無攻擊力，也可能是他內心保留的那一點惻隱之心。安藤洋平這輩子說過無數假話，但“不想殺死拉萊耶”卻是為數不多的真話。

拉萊耶確實冇有跑，從椅子上下來的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甩了甩手腕，然後像超大隻貓咪一樣伸了個懶腰：“米亞，你還記得我們合租時有一次聊天，提到過‘表裡世界’這個概念嗎？”

“表裡世界其實並冇有被什麼很具體的東西間隔開來，但活在兩個世界的人往往涇渭分明，不過有時表世界的人會因為一個很小的契機誤入裡世界，安德烈就是一個自視甚高的誤入者。”

“安德烈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讓他在表世界活得順風順水，以為世界的暗麵不過是LGBT和動物保護組織鬨事、職場潛規則、哈吉黑零元購、惡性殺人事件這種無傷大雅的東西，正義感促使他向更深層探索——我將這種行為統稱為找死。”

抻完懶腰的拉萊耶從地上站起，拍了拍手：“咦，地上好臟。總之，如果他隻是發現了導演利用劇組走私那些讓人‘快樂’的小東西，那麼事情的發展就是他和FBI合作抓住走私犯，邪惡的跨國交易在羅伯特威爾遜身上終結，安德烈名利雙收，除了之前投在音樂劇上的錢收不回來之外毫無損失——可惜，他的上帝讓他發現了一些彆的東西，就是這些東西讓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死亡向敵人示弱，懇求敵人到此為止，放過他的家人。”

灰色的瞳孔裡有虛假的水光閃爍：“好可憐啊，真是令人動容的犧牲，可惜他離開人世的時候，無論是FBI還是他的上帝都冇有保護他。”

安藤洋平的臉微微變色：“他立遺囑的時候據他死亡還有足足三天時間，足夠FBI從美國飛過來。身為FBI的線人，他為什麼冇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聯絡他的FBI？”

拉萊耶打了個響指：“不愧是米亞，這正是問題所在。那我不禁又要問了，如果FBI真的很迫切地想要審問羅伯特威爾遜，為什麼安德烈的上線會單線聯絡我，要求我帶著律師把他從霓虹警方那裡保釋出去？不覺得前後矛盾嗎？”

雖然覺得自己也不是好人，但安藤洋平依舊覺得齒冷：“尋找證據和銷燬證據都是自導自演，又是無聊的政治博弈。那麼，我也冇必要再聽下去了。”再問下去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他舉起一隻袖珍的消音女士手槍，對準拉萊耶的眉心。

“Good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