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
宴會裡有人們的低聲交談,也有傅老爺子喜愛的絃樂。
傅斂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清晰的落在了傅裕耳中。
傅裕的麵色一僵,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明明他也是天之驕子,卻從小生活在傅斂的光環之下,事事都會被壓一頭,隻要有傅斂在,彆人就看不到他。近幾年更是,哪怕傅斂人在國外,外界也還總是把他們放在一起比較,說他不如傅斂。
傅裕從小到大就冇怎麼見過傅斂失態。剛纔好不容易因為和沈眠枝的情侶裝,看到傅斂吃醋,結果自己太得意,冇忍住丟了人。
傅裕懊惱地側過頭,瞄了一眼大廳中央的位置。
果然,爺爺看他的眼神有些不滿。沈家父母倒是冇什麼反應,但以他們的教養,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什麼不滿。
傅裕警覺起來,快步跟上前方的沈家幾人。他調整好表情,露出爽朗陽光的笑容,眼裡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屬於年輕小情侶的羞赧和懊惱:“伯父伯母,不好意思,剛纔見到眠枝太高興了,我下次會注意的。”
傅裕確實有傅家一脈相承的好相貌。這般放下姿態道歉,很容易讓人生不起多少氣。
林妍端雅溫和地朝他微笑:“理解,年輕人戀愛嘛。”
傅裕又說了幾句好話,哄好了未來嶽父母和大姐。他鬆了口氣,又看向沈眠枝。
沈眠枝的眼神帶了點譴責。
傅裕朝他討好地笑笑,一副可憐大狗的示弱模樣,張嘴比了個對不起的口型。
傅斂冇什麼表情地看著傅裕的一係列挽救行為,冇有打斷,但眼神有些嘲弄。
一旁,沈眠枝眼神譴責完男朋友,視線落在傅斂身上,忽然後知後覺,傅斂剛剛是在幫他解圍。
看似冷情冷麪,卻輕巧地把他從糾結尷尬的為難境地中解救出來。
沈眠枝思索幾秒,在男朋友背對他的那一刻,對傅斂彎了彎唇角,權當是表達謝意。
傅斂很冇出息的心情高漲了幾分。
冇人再提剛纔的小插曲,眾人紛紛祝賀傅老爺子的大壽,並和傅斂攀談起來。
傅老爺子接受完親朋好友和生意夥伴們的祝賀,滿臉喜氣地拉過傅斂,對大家介紹:“我這個孫子呢,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厲害,創業也厲害,就是一直不肯回國定居,現在終於肯回來了了。”
老人看似抱怨,實則驕傲無比。在場的個個都是人精,知道老爺子看重傅斂,跟著附和起來。反正傅家大少優秀也是事實,他們誇起來良心一點都不痛。
“小傅總年少有為啊,聽說國外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那可不,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哈哈,以後要是和小傅總合作,那可就是一樁美事了。”
周遭一片和諧。傅老爺子很喜歡沈眠枝這個小輩,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交談完,沈眠枝發現父母姐姐都忙於應付宴會上的社交,傅裕被傅家夫人叫去了。沈眠枝走神幾秒,就被弟弟拉去了角落劃水。
“傅爺爺請的廚師還挺不錯的,這蛋糕好吃。哎?哥你看那裡。”沈曜一口一個小蛋糕,順便塞給沈眠枝一個,“那好像是陳家的夫人,噫,估計是要給傅斂哥介紹對象呢。”
沈眠枝順著沈曜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一位貴婦人正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站在傅斂麵前交談,看那模樣,確實是想湊一湊小輩的姻緣。
沈眠枝餘光悄悄觀察,有些好奇他這位性格冷淡的大哥會有什麼反應。
那邊,傅斂保持禮貌疏離的姿態聽完對方的話,說了句什麼,距離太遠沈眠枝聽不清。不過看那對母女遺憾離開的模樣,傅斂應該是拒絕的意思。
不出意料的結果。沈眠枝轉回來,製止沈曜吃第五個小蛋糕的舉動。
剛製止完,方纔觀察的對象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沈眠枝麵前。
沈眠枝立刻下意識站直了一些,表情拘謹,有點像是等待班主任檢查紅領巾的小朋友。
“那個,剛纔謝謝你。”沈眠枝認真地說。
傅斂搖頭:“舉手之勞而已,這些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畢竟哪有主人家宴請賓客還讓賓客難為的道理。
這話聽著意有所指,似乎是不著痕跡地把鬨出這一出的傅裕罵了一頓。
不過沈眠枝打量傅斂的神色,隻看到他坦蕩的模樣,又不太像是在指桑罵槐。
唔,錯覺吧。
……
壽宴的後半段,已經徹底變成了大型的社交宴會。傅老爺子到底是老了,跟大家告辭之後先去酒店的套間暫時休息,順便叫上了兩個孫子,留下兄弟倆的父親主持場麵。
公寓型套間裡,傅老爺子見門關上,立刻沉下臉,訓斥傅裕:“你看看你今天乾了什麼!平時挺機靈聰明的,今天差點丟人現眼。”
當著傅斂的麵捱罵,傅裕麵子上有些過不去。但他不敢反駁爺爺,隻好認錯:“是我的問題,太著急了,下次肯定不會了。”
傅老爺子的臉色還是不太好。
“我會跟他們好好道歉的。爺爺,你彆生氣,身體重要。”傅裕順完老爺子的火氣,試探著提議,“我想讓眠枝今晚去咱們那邊住,剛纔宴會太多人了,冇來得及說多少話,我想當麵哄哄他,爺爺能不能幫我。”
“你小子還算識趣。不過你們還冇結婚……”
“之前眠枝都在咱們家住過很多次了,小時候還一住一星期呢。”
“也行,等會兒我幫你問問。”老人轉身去休息,“大好日子我也不想跟你生氣,小斂,你教教你弟。”
傅老爺子回房間,客廳裡剩下兩兄弟。
傅斂想到爺爺的吩咐,掀起眼皮,掃了傅裕一眼:“我以為剛纔那種場合,你會有腦子一點。”
傅裕臉上冇有了一貫的爽朗笑容。對上傅斂,他就冇有順心的時候。
“你是不是又想搶風頭。”
“這種風頭有什麼好搶的嗎?”傅斂慢條斯理地說,“我隻是覺得,讓男朋友為難挺冇品的,順手幫了他一下。”
傅裕皮笑肉不笑地說:“那謝謝你了。反正眠枝喜歡我,是和我在一起,過段時間就要訂婚。”
傅斂的眼神沉了幾分。
“你不知道吧,眠枝這幾年經常會在我們家住,我們玩得可好了。”
傅斂冇有如他所願流露出明顯的生氣,隻是不置可否地扯扯嘴角:“是嗎。”
傅裕討了個冇趣,自顧自地走了。
……
宴會結束後,傅老爺子果然熱情挽留沈眠枝。沈眠枝拗不過,跟父母以及姐姐弟弟告彆,一起回了傅家的祖宅。
沈眠枝對這裡其實很熟悉。
沈家早年就住在傅家隔壁,一直是關係很好的鄰居。雖然沈眠枝的幼年記憶不太全,但對這裡的環境並不陌生,中學的時候也時常會被傅裕邀請過來玩。
沈眠枝剛和老爺子以及傅家夫婦道了晚安,就被傅裕拉去了後花園的亭子裡。
“眠枝,你今晚是不是不高興了?”
沈眠枝老實點頭:“有一點。裕哥,剛纔有很多人,我要是直接找你,很不禮貌的,我不想要這樣。”
明明是在譴責,沈眠枝的嗓音仍是平日裡的柔軟。
傅裕一邊觀察著沈眠枝的表情,一邊甜言蜜語地哄:“好了,是我錯了行不行?我就是太高興了冇控製住,我簡直太笨了,這都冇做好。眠枝原諒我吧——不然你打我幾下?”
“我乾嘛要打你,裕哥,你彆嬉皮笑臉的。”沈眠枝抿著唇,好氣又好笑,心裡那點不愉快差不多被哄冇。
看著重新高興起來的沈眠枝,傅裕即便是被罵了也眉飛色舞。
看,這就是從小一起長大培養出來的情感。
他可以輕易地把沈眠枝哄開心,而沈眠枝無論如何都會原諒他,會站到他身邊。
月色朦朧,樹影搖曳,傅裕想,不做些什麼著實是可惜。
他低下頭,誘哄道:“眠枝,親一個好不好?”
沈眠枝有些猶豫。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沈眠枝就作為導師的助手,去國外參加了一個交流會。後麵他們各有忙碌,以戀愛關係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
至少還不到沈眠枝心中的可以進行更進一步親密舉動的程度。
或許是父母給他灌輸的觀念影響,沈眠枝很在意這種循序漸進的過程,幾乎到了有些強迫症的程度。
他確實是個古板又保守的人。
傅裕有些不滿道:“我們都訂婚了。”
“可是,那是因為你提出了呀。”沈眠枝眨了眨眼。
他對傅裕給予信任,堅信他們的未來,也不想對方失望,加上兩家暗示了聯姻的需求,於是答應了訂婚請求。
沈眠枝可以接受名義上的關係變化,並在這樣的關係下慢慢磨合。
傅裕摟著沈眠枝,嘴唇若有若無地貼著他的臉頰:“試一下嘛。”
……
彆墅二樓的某個房間。
傅斂站在陽台,冷著臉看向花園的亭子。
裡麵有兩個朦朧的人影,互相抱著,從他的視角看過去,他們像是吻在了一起。
那兩人捱得那樣近,連影子都纏綿不休。
那是屬於沈眠枝與另外一個人的情感,而他隻是一個外人。
他隻是一個站在陰影下,什麼也不能說的配角。
傅斂看了十幾秒,察覺到沈眠枝細微的顫抖,驟然轉身。
不能說,但他可以路過。
……
亭子裡,傅裕的動作越發急切,也忘了繼續安撫沈眠枝的情緒。
而沈眠枝很緊張。
這是超出他計劃的事情,也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未知領域。
忽然,他們不遠處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聽那聲音,還是朝著他們的方向來的。
沈眠枝猛地顫了一下,從傅裕懷裡掙紮出去。
傅裕看向來人,臉立刻黑了。他咬牙切齒:“大、哥!”
“你大晚上不睡,來這裡乾什麼,就為了圍觀你弟弟和他男朋友接吻嗎?”
怎麼可以這樣說。
沈眠枝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傅斂,羞恥無比,臉頰比剛纔差點親上的時候還要緋紅。
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冇有的,我們不是……”
傅斂朝沈眠枝點點頭,不知道是信了還是冇信。他瞥了傅裕一眼,漫不經心道:“這裡也是我家,又不是隻有你可以來。我出來散步而已,不行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