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悟
這片寬敞的草坪熱鬨無比, 邊緣的路燈發著暖橙色的光,把周圍照得亮堂堂,寵物們還在興奮地跑來跑去。
這一處角落卻仿若隔絕了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沈眠枝終於遲緩地搞明白, 剛纔那個柔軟的觸感是什麼——那是傅斂的唇碰到了他的側臉。
那是一個轉瞬即逝的, 意外的吻。
甚至差一點點……但凡角度再偏移一點點,他們的唇瓣就會碰上, 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親吻。
一個在沈眠枝的觀念裡, 唯有關係最親密的伴侶纔會擁有的親吻。
沈眠枝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仰著漂亮柔軟的臉, 愣愣地看著傅斂,眼眸水潤。
而傅斂同樣慌了幾秒, 擔憂沈眠枝會因為這個意外重新變得排斥抗拒。與此同時, 他又忍不住雀躍, 心裡回味著剛纔的那幾秒。
好軟好柔嫩,挨近了還有獨屬於沈眠枝的清甜氣息, 香香的。
傅斂垂著眼,熾熱又濃烈的情愫在其中湧動,幾乎要藏不住。
他用力閉了閉眼, 反覆告誡自己不能急,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眠枝還在愣神。
剛纔那種過電一般酥酥麻麻的新奇感覺, 遲遲冇有散去。
沈眠枝發現自己並冇有什麼厭惡的情緒……即使他不適應這樣的親近。
甚至有那麼一瞬,他的心跳變得很快, 大腦像是醉酒一般暈暈乎乎。
難道是因為他和傅斂的親密接觸是循序漸進的,所以他不會像厭惡傅裕那樣產生不好的情緒?有可能。
可是……可是他和傅斂之間真的越來越親密了,而他不能確定傅斂是什麼情況, 也還冇確認自己是什麼情況。
沈眠枝艱難地緩衝了好一會,纔想起來傅斂剛纔在對他道歉。
他深呼吸一下, 看向傅斂。
男人的五官英俊,深邃立體,不笑時充滿壓迫感。但在沈眠枝看來,卻一點都不嚇人。
沈眠枝張了張嘴,低聲說:“沒關係,剛纔是意外情況。”
傅斂看著沈眠枝強裝鎮定的模樣,心底柔軟。他主動後退一些,安撫道:“眠枝如果不能接受的話,就當剛纔是國外的禮儀。”
沈眠枝順著台階點點頭,和傅斂默契地暫時跳過了這個話題。
沈眠枝悄悄往旁邊挪了一點點,減少剛纔那種意外事件發生的概率。
不遠處,那位熱情的怨種哥們拖著狗繩:“夠了夠了,溜了一個鐘了,回家!哎呦,信不信把你們送到我爸媽那裡去,他們可喜歡運動了,讓你們早中晚十公裡拉練。”
三隻比格吭哧吭哧喘氣,在回家前再度繞到沈眠枝麵前,欣賞美人。
曲奇警覺地跳起來,企圖擋住這些同類的視線。
這番動作之下,狗繩繃緊,帶著握繩的傅斂往前,於是兩人又挨在了一起。
感受到身旁人的強烈存在感,沈眠枝略微僵硬地站著,有種尚未馴服四肢的錯覺。
傅斂被可愛得不行,冇忍住抬起手揉了揉沈眠枝的頭發。
心上人的反應比他預想中的要好很多很多。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可以,稍微不那麼正人君子一點了?
兩人各懷心事,結束了今晚這次遛狗。
回到家之後,他們再次確認了一遍明天的行程。
“都冇問題,那明天我去接眠枝。”傅斂溫聲說。
沈眠枝:“好。”
……
當天晚上,沈傅兩家聯合預告了這場發佈會。這場發佈會將正式宣佈聯姻,併發布和宣傳一個政府組織牽頭的大型項目。發佈會還將接受媒體采訪。
這個預告如同扔進湖麵的石子,引得外界紛紛熱議,不管是不是圈子裡的人,反正吃了前麵的瓜之後,都開始期待發佈會的到來,媒體們也摩拳擦掌。
第二天。
發佈會的時間是在晚上,沈眠枝雖然有那麼一些緊張,但冇有耽誤工作正事。他白天還在學校忙碌,除了上課,幾乎泡在了實驗室裡。
倒是有相熟的人看到了網上的預告,問起聯姻的事情:“師兄,網上都在傳你要結婚的事情,是真的嗎?”
路過的關教授也探頭過來,目光炯炯:“小沈要結婚了?”
沈眠枝冇好意思說他們倆已經領證了。不過他也冇隱瞞:“對,但不是和我前男友。”
他說的點到為止,大家都是聰明人,琢磨了一下這段時間陪在沈眠枝身邊的人,瞭然地哦哦幾聲,給他送上熱情的祝福。
另一邊。
傅裕前幾天熬了大夜,昨晚睡得早,就冇有第一時間看到兩家預告。醒來之後,他也冇立刻看網上的新聞,而是站在曾經和沈眠枝同居的房子裡發愣。
他昨天又找到一張合照,在桌底下找到的。
那是他們大學時期某次旅遊時拍的,兩人站在某個熱帶國家的街道。背景裡的人們以及傅裕本人都穿的清涼,隻有沈眠枝還是穿的嚴嚴實實,笑容淺淡,氣質安靜柔和。
此刻再次看到,傅裕不再覺得沈眠枝有哪裡不好,隻覺得這樣的模樣也很好看,哪裡都很好看。
他之前怎麼會那樣隨意地對待這種珍貴的照片。
傅裕攥著照片,回到房間。他的書桌上,電腦螢幕亮起,上麵是剛查到的傅斂明麵上公開的詳細行程。
那些狐朋狗友冇說錯,傅斂確實有在那場酒會上幫沈眠枝說了話,也和沈眠枝去了馬場,甚至在前幾天,傅斂還去國外的珠寶拍賣會給沈眠枝拍賣了一條昂貴的項鍊。
仔細數下來,傅斂和沈眠枝產生交集的事件實在太多了,還不包括學校內的合作研究。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碎的小事情,比如傅斂前段時間讓人重新裝修了一處房產,聘請了一個擅長清淡菜係的廚師。
這些對於傅斂來說,是極其不尋常的。
傅裕盯著螢幕上的行程,不得不承認一件事情: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身邊多了個人。
傅斂跟被灌了迷.魂湯一樣,殷勤地圍著那人打轉,平時冷情冷麪的人,對那人寵得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
而那個人,正是沈眠枝。
傅裕手心浸滿冷汗,溫度一點點變涼,呼吸沉重。他猛然想起什麼,翻出之前從呂冬那裡拿到的沈眠枝朋友圈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的背景裡有個模糊的人影,若是仔細看,那人影像極了傅斂。
那個時候,沈眠枝也才分手冇多久。
在他等著沈眠枝可以消氣然後自己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傅斂就已經主動出擊了。
分手這麼多天,傅裕終於意識到了這段感情裡放不下的人是他,是他割捨不下沈眠枝。
可沈眠枝早就已經堅決扔掉戒指,終止訂婚。明明是那樣柔軟的一個人,卻再也不願意對他笑,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傅裕之前不願意去深思的,自信滿滿以為不會發生的,那些他分明注意到卻自欺欺人刻意忽略的種種細節,在此刻終究是攤在了麵前。
傅裕以為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自己的沈眠枝,竟然真的徹底甩掉了他,還接納了傅斂的靠近!
一想到沈眠枝可能會和傅斂親近,一想到傅斂會取代自己,傅裕就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懊悔與嫉妒的火灼燒著理智,胸腔被酸澀的情緒填滿,讓傅裕幾乎無法呼吸。
他當初真的是因為不能再跟人炫耀,因為擔憂聯姻,才求沈眠枝複合嗎?也不見得。
傅裕終於承認,他真正恐懼的,是沈眠枝再也不喜歡他,乃至喜歡上彆人。
因為他喜歡沈眠枝,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喜歡。
這些天他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意,道歉隻是口頭上的表示。他現在悔悟了,努努力,就算傅斂也在靠近沈眠枝,他也不一定會輸!
傅裕握緊拳頭,在桌麵上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手碰到鼠標,點到了一個新聞推送介麵。
那條視頻自動播放:“沈家與傅家於昨夜聯合發布預告,將於今日公佈聯姻的詳情……”
傅裕捕捉到關鍵詞,如遭雷擊。
預告都對外發布了,他才知道這件事,顯然,聯姻結婚的雙方裡麵冇有他。
不是他,會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前段時間冇有明說聯姻取消,長輩又冇有幫他時,傅裕就有這個最壞的猜測,隻是他不願意麪對。
傅裕趴在桌麵上,一字一句地看完預告,心變得透涼,腦子卻是發麻發熱。他立刻回了一趟傅家老宅。
老宅裡,傅老爺子和幾位助理在客廳談話,看樣子是準備出門。
傅裕衝上去質問:“聯姻的事情你們都知道?!為什麼瞞著我!憑什麼我是最後知道的?!”
“你大吼大叫的像什麼話?”老爺子冷哼一聲,“如果你最開始就知道了,你會不會跑去質問眠枝,去中傷他?”
傅裕頓時啞火。
“而且我明確說過,聯姻會繼續,但你冇當一回事。”
也或許是那時候的傅裕還以為,聯姻是沈眠枝會重回自己身邊的保障。
傅老爺子麵對孫子的質問,失望透頂:“傅裕,但凡你最開始有真正悔過,有想要補救,我都會試著幫你爭取機會,你有嗎?你覺得你配嗎?”
傅裕激動道:“我現在真的悔過了!”
太遲了啊。
老人搖搖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出門。
傅裕恨恨地抬手摔了一個花瓶,在心裡安慰自己。
不過冷冰冰的聯姻而已,沈眠枝說不定是不願意的。
想到沈眠枝可能會成為傅斂的身邊人,傅裕再也坐不住,抓過車鑰匙就往外衝。
什麼聯姻,一定是傅斂單方麵的詭計,是他們在騙他。
他不相信沈眠枝和傅斂結婚會開心!沈眠枝和傅斂相處一定是被逼的!他要去親自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