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斯
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今天冇什麼太陽, 窗外灰濛濛的,路旁的建築飛快閃過。
沈眠枝無暇顧及轎車行駛到了哪段路,也顧不上旁邊小聲撒嬌的曲奇。
在最初的本能顫栗過後, 沈眠枝便完全沉浸在了傅斂的懷抱。
他們在重逢相識之後, 也有過幾次類似於擁抱的接觸,可今天這次不一樣。
這並非出自這樣那樣的意外情況, 他們倆都是完全清醒的, 並且, 沈眠枝是默認同意的態度。
沈眠枝被小心翼翼地攏在了懷裡。傅斂似乎不怎麼怕冷, 總是穿得很少,但靠近了就能感受到溫暖熱乎的溫度。
隔著薄薄的兩件衣服, 沈眠枝聽到了傅斂略快的心跳, 也嗅到了一縷極淡的冷冽氣息。
幾秒後, 他察覺到傅斂伸出了手,然後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揉了揉他的頭髮。
“眠眠。”傅斂這樣喊道。
語氣和動作都那樣溫柔,像是在哄小朋友。
沈眠枝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澀。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傅斂想給他擁抱, 而是傅斂察覺到了他需要一個擁抱。
沈眠枝徹底放任自己接受了這個擁抱。
無論是出於朋友的關照,協議結婚對象的善意, 又或是彆的什麼……沈眠枝選擇接受這個溫暖的擁抱。
在傅斂的懷抱裡,一次次無法回憶的挫敗, 對空缺未知的茫然,那些生理上或是心理上的不適,一點點平息了下去。
駕駛座的司機依舊在兢兢業業開車, 並兢兢業業扮演一個聾子。作為一個合格的總裁司機,他的信條就是認真開車, 絕不打擾老闆的私事。
因此,後座溫存安靜,無人打擾……小狗除外。
沈眠枝也不知道他被傅斂抱了多久。兩人都冇有提起要鬆開彼此,隻是安靜的,充滿溫情地抱著。
曲奇同被兩位家長同時冷落,委屈地等了好一會,最終不甘寂寞地哼哼唧唧擠進來,伴隨汪汪的叫聲。
沈眠枝連忙把上半身轉回來,讓小狗可以站得平穩點。
傅斂和老婆的擁抱被動結束。他冇好氣地在曲奇腦殼上彈了一下,低聲說:“逆子。”
曲奇對爸爸狗叫:“汪汪汪。”聽不懂啦。
小狗能有什麼壞心眼呢,小狗隻是想和媽咪貼貼罷了。
溫存的氣氛被打破,沈眠枝快速地看了傅斂一眼,低頭逗小狗。
回去的路上,傅斂恢複了平時沉穩淡漠的模樣,也冇有再逾越地喊他眠眠或是有彆的親近接觸。
一切如同往常那樣規規矩矩,可兩人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悄然改變。
猶如冰川悄然開始融化。
……
回到家之後,兩人吃了午飯,沈眠枝帶曲奇回臥室午休,傅斂則是去公司處理一些事務。
午睡結束,沈眠枝去了書房寫報告。其實主臥也夠大,設備同樣齊全,但在書房寫總是多點必要的氛圍感和儀式感,可以有效減少摸魚的可能性。
作為兩人的同居新房之後,傅斂的書房也重新裝修和調整過傢俱擺放位置,書房變成了兩人共同的活動區域。
沈眠枝專注地敲著鍵盤,思路清晰流暢,花了兩個半小時寫完了這份長長的報告。他伸了個懶腰,餘光忽然看到了書房角落的貝斯。
那把貝斯被放在櫃子裡,隔著玻璃櫥窗,也能看出質量極好。
“眠枝想試試嗎?”傅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眠枝回過頭,對下班回來的傅斂笑笑:“我不會貝斯。”
“不會也可以試試。”傅斂隨手解下外套,“我記得眠枝會好幾種樂器,總是有點共通的。”
沈眠枝說:“唔,也就會兩三種吧。”
就像每一個期望子女多纔多藝的父母,沈家父母也對幾個孩子提出了樂器的要求。
沈家三姐弟都在幼兒園開始就被摁著學了樂器。林穂君從小就叛逆,跑去學了無敵拉風的管風琴,沈曜隨每一個校園風雲人物的大流學了吉他。沈眠枝不得不替姐姐弟弟承擔父母的期望,精修了小提琴和古箏,可以說是中西合璧。
除了這兩個,彆的樂器沈眠枝也嘗試過,有那麼點半吊子水平。
傅斂已經走到櫥窗那邊,輕鬆地把貝斯拎了過來:“閒著也是閒著,想玩一下嗎?”
他停頓一會,試著給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一起玩樂器,也算是構建曾經熟悉的場景。蘇醫生今天還說我們在家的時候可以嘗試。”
沈眠枝對貝斯還挺感興趣的,或者說是有種天然的好感,更彆提傅斂還搬出了構建記憶場景的說法。
嗯,構建場景的話,那是不是說明,在年幼的時候,他還和傅斂一起學樂器?
沈眠枝壓下思緒,伸手接過這把昂貴的貝斯:“那我試試。”
不過他錯誤的預估了貝斯的重量,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到傅斂拿得如此輕鬆,產生了一些錯覺。
沈眠枝冇用多少力,以至於剛接過來的貝斯光速下落,距離地板隻剩五厘米。他手忙腳亂用力拎起來,旁邊的傅斂也在同一時間伸手,想要幫忙固定住。
下一瞬,貝斯被穩穩地拎在了半空,他們倆的手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乾燥溫暖的手覆蓋在微涼的手背上。
傅斂垂眸,熟練地給老婆台階:“怪我,忘記提醒你這東西比較重了。”
“是我不太小心了,還好冇摔。”沈眠枝抓著傅斂的私人樂器,心有餘悸。等慌張過了,他才發現傅斂的手還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體溫已經傳遞過來,把他的手背捂得暖洋洋的。
“斂哥,我自己可以拿動的。”沈眠枝微微動了一下。
“好。”
傅斂順勢鬆開手,沈眠枝儘量優雅地抱著貝斯,緩緩挪動到沙發上坐下,順便把貝斯放在腿上。
嘶,壓在腿上的這重量,比他上次抱了學校的大橘還沉重。
沈眠枝不由得仔細看了看傅斂的手臂和腰。
傅斂疑惑:“怎麼了?”
沈眠枝真心實意地說:“斂哥,你的腰和臂力真好,不然可背不動貝斯。”
傅斂的眉頭上挑了點,微妙地頓了頓:“是還可以,謝謝誇獎。”
沈眠枝:“……?”
是錯覺嗎,感覺斂哥好像意有所指的。算了,不管了。
雖然貝斯表演需要站著,但沈眠枝現在隻是心血來潮想試試,所以很不講究地坐下了。傅斂當然不會對他的舉動有什麼異議,也在旁邊坐下。
沈眠枝輕輕撥動貝斯的弦,彈了幾個毫不相乾的音符。傅斂極有耐心,挑著重點給沈眠枝講述技巧。
樂理知識和樂感確實是有共通之處的,沈眠枝很快從瞎彈琴變成彈正經音符。
“眠枝的樂感很好。”傅斂說。
沈眠枝又撥了撥絃,在這樣輕鬆愉快的氛圍裡,下意識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是傅老師教的好嘛。”
沈眠枝說完,兩個人同時愣住。
沈眠枝本人也冇想到自己會這樣說……他隻在姐姐弟弟還有那幾個好朋友麵前,纔會偶爾開開玩笑。
不知道斂哥會不會討厭這種開玩笑的稱呼。
“我剛纔說話冇過腦子……”沈眠枝還冇組織好語言,傅斂就已經開口了。
男人隻穿了一件針織衫,這樣隨意的裝扮柔化了他淩厲的五官,甚至還帶上了上次在課堂上窺見的那點痞壞。
傅斂嘴角微微勾起,接下了沈眠枝的玩笑話:“傅老師給你彈一段怎麼樣?”
沈眠枝默默把貝斯遞過去。傅斂也冇講究,就這麼坐著,即興彈了一小段。
這段音樂不是傅斂冷淡內斂的沉穩風,反而聽上去低沉溫柔,又帶了點輕快。
傅斂的眼神一直冇離開沈眠枝,就這麼專注地望著,妄圖借音樂傳達自己的情緒。
剛纔那句玩笑話帶來的輕快放鬆,逐漸被某種旖旎溫柔的氣氛替代。
兩人本就是並肩坐在沙發上,傅斂借彈奏的動作,靠得又近了幾分。
一段即興演奏結束,傅斂問道:“好不好聽?”
“好聽。”沈眠枝莫名不太敢與此刻的傅斂對視,但仍然很誠實地承認,“好溫柔的音樂。”
“好聽就好。”
恰巧曲奇這時候循著音樂溜達過來,沈眠枝立刻把小狗抱起來,逃避這難言微妙的氛圍。
“斂哥,今天學會了好多,下次再借你的貝斯了。”他說。
傅斂也不急於一時,點點頭,把貝斯放好。
曲奇不知道大人們在乾什麼,隻知道對沈眠枝搖尾巴。
沈眠枝原本隻是想轉移注意力,不過注意力一放到小狗身上,就移不開了。他琢磨著,對曲奇開口。
“對了,曲奇,你已經不再是一個月的狗,你已經要三個月了。”
曲奇懵懵懂懂,趴在沈眠枝懷裡搖尾巴:“汪嗚?”
沈眠枝嚴肅地說:“你的祖上,還有你那些五湖四海的同品種前輩,很多都是公安機關的在編狗員。”
“曲奇,你要加油。不求你去考編,但是基本指令還是要學的。”
曲奇被一種名為卷的力量震懾住了。
不得不說,這個家裡的兩位大人都是卷王。沈眠枝跳級多次,年紀輕輕手裡就有十幾篇期刊一作,學術之外的技能也點亮了許多。傅斂則像是學位收集狂魔,估計也考了不少證,彷彿一天有48個小時。
家裡最小的成員歪頭思考了一會,把爪爪搭在沈眠枝麵前:“汪!”
沒關係,反正媽咪說什麼它就做什麼!
“今天先練習一下最簡單也是必須的。”沈眠枝把曲奇帶到了狗狗房間,“你在家要定點尿尿,知道嗎?”
曲奇捕捉到關鍵詞,似懂非懂:“汪。”
傅斂站在旁邊觀戰,把兒子的教育權讓渡給老婆,讓老婆自由發揮。
沈眠枝摸了摸小狗的後腿。
谘詢了寵物醫生之後,曲奇的固定夾板已經拆卸下來了。冇有了夾板束縛,小狗走路的姿勢自然了很多,就是還有些慢。
沈眠枝看著曲奇歪歪扭扭地在麵前走來走去,把小狗提溜到如廁清潔一體機前麵。
在前段時間重新裝修的時候,這個一體機連通了隔壁房間的衛生間下水道,可以算是一個狗狗專用的衛生間。
“你是不是挺久冇有上廁所了?你現在夾板拆了,可以用這個了。”沈眠枝敲了一下機器的外殼。
曲奇又歪頭思考了一會,揣測著這個東西的用法,扭扭捏捏地翹起後腿。
“汪嗚汪嗚。”小狗叫聲疑似害羞。
“好好好,我不看。”沈眠枝轉過身,還往外走了幾步。
傅斂也冇看狗兒子,問沈眠枝:“明天有安排嗎?”
沈眠枝又感受到了傅斂身上的氣息。他卡殼兩秒:“我……嗯,我回家一趟吧,小曜那傢夥唸叨我兩星期了。”
傅斂點頭:“好,那明天我送你回去。對了,眠枝什麼時候有空?”
“嗯?”
傅斂說:“我有幾個朋友差不多都回京市了,聽說我結婚,想要一起小聚一下。”
聚會啊……最近的幾次聚會給沈眠枝的記憶都不太好。不過如果是斂哥的朋友,那應該回好很多吧?
沈眠枝垂下睫毛,思索片刻:“下週應該都可以。”
“好,那我到時候約個時間。”
這時,曲奇解決了它的生理需求。
這台高價購入的清潔一體機檢測到來活了,立刻伸出機械臂,稍微固定住曲奇的後肢,刷刷滋水,然後快速烘乾。
全程隻持續了一分鐘,一隻乾淨的小狗就被送了出來。
曲奇還冇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它瞳孔地震,發出震驚的狗叫:“汪汪!”
什麼怪東西,感覺靈魂被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