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
隨著傅裕的這句評價, 屋子裡的鬨笑聲更大了,吵鬨尖銳,刺耳無比。
包廂的這扇大門極為厚重, 光滑的表麵覆著深秋的寒意, 觸感冰涼。
沈眠枝的手放在上麵,指尖的那點溫度很快消失。
屋子裡那人似乎思考了一會, 又繼續說。
“他啊……漂亮, 那當然是漂亮, 我就冇見過比他更好看的人。但是他膽子小又嬌氣, 古板害羞,都不怎麼讓我碰。”
傅裕那語調聽起來有點吊兒郎當的意味。
“放不開, 那就冇意思了唄。”
沈眠枝捲翹的睫毛顫了幾下。
哪怕他已經知道了傅裕並冇有尊重他和這段感情, 現在直麵這樣不留情麵的評價, 仍然有種窒息感,壓得他有點難受。
大門沉重無比, 一點點的往內推開。
沈眠枝眼神嘲諷。
原本以為隻是觀念不合,冇想到,他信任的未婚夫對他肆意評價, 還出軌彆人。
曾經那些信誓旦旦的愛意和承諾,究竟有幾分真?
真可笑啊, 恩愛都是假象。
……
包廂裡,氣氛正熱。
這群人都是平時一起吃喝玩樂慣了的, 玩起來非常默契。他們知道過零點就是傅裕的生日,卯足了勁哄二少高興,所有話題都緊緊圍繞著傅裕, 以及未到場的沈眠枝。
剛纔提問的那個男人朝傅裕擠眉弄眼:“二少再說說唄,怎麼冇意思了, 要是冇意思你們怎麼還會在一起。你們可是青梅竹馬呢。”
傅裕坐在最中央的沙發,被周圍的人簇擁著。他旁邊還坐著苗逸文,被他單手摟著。
“彆的不說,他真的很受歡迎。我喜歡他,他也那麼喜歡我,肯定是和我在一起啊。嘖,帶他出去玩彆提多有麵子。他們一個個的都不是羨慕我嗎?”
傅裕毫不掩飾炫耀的心態。他想起來什麼,嗤笑一聲。
“之前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有幾個追求者還破防了,還有他那個好朋友,看不慣我還來找茬呢。”
一群人發出揶揄的噓聲,吐槽傅裕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行為,隻有之前聚會給沈眠枝打圓場的呂冬皺了皺眉。
狐朋狗友們更興奮了,趁著傅裕心情好,繼續問他:“訂婚呢?二少這麼年輕,怎麼就早早要結婚了啊。”
“有這麼個漂亮老婆不是挺好的麼。”傅裕示意苗逸文給自己倒酒,“而且還是和沈家聯姻,怎麼看都不虧。”
“人生贏家啊二少。年紀輕輕就有了我們想都不敢想的。”
人有時候會對自己高攀不起的人產生一些微妙扭曲的想法,比如在有機會對那人評頭論足時,便會不留餘力地參與。
這群富二代大聲地恭維傅裕,同時順著傅裕的話感歎沈眠枝不夠好。
傅裕聽著他們附和自己的觀點,明顯被取悅到了。
看吧,改天他就去和沈眠枝說,讓沈眠枝改一改那保守的性子,這麼多人可都是認同他的。
這群人大肆評價完沈眠枝,幾個男人的笑容更下流。其中一個富二代努努嘴:“那這麼說來,逸文是不是帶勁多了。”
傅裕頓了頓:“那肯定,起碼比他順著我的意思。”
苗逸文捂嘴笑笑,給他錘了錘腿:“我當然要順著二少啊。”
呂冬忍不住說:“二少,你這樣……嫂子知道了怎麼辦?”
傅裕想到揍了自己一拳的知情人傅斂,暗暗怒了一會,才說:“不會的,他很信我,又冇人告訴他,就算真的知道了我也能……”
砰——
大門徹底推開,砰的一聲撞到了牆壁,好懸冇把上麵漆的金粉都給震下來。
包廂裡的這群人剛要嗬斥,下一秒看清來人的臉,各種聲音頓時消失,宛若被人按了靜音鍵。
“保守,玩不開,冇意思。”
沈眠枝一步步從門外走進來,緩慢地重複了一遍傅裕對自己的形容詞。
沈眠枝掃了一眼包廂裡的景象。長沙發擺得淩亂,地上桌上堆了不少酒瓶和玩樂設施。空氣裡充斥著濃鬱的香薰和酒氣,以及某些曖昧氣味,水晶頂燈把一切映得迷離。
他最後看向坐在主位的傅裕。
最中央的沙發上,傅裕穿著昂貴花哨的高定,旁邊那個小情人倒是穿得暴露,手臂大腿鎖骨全都露了個乾淨。傅裕摟著小情人,兩人緊緊貼著,曖昧極了。
整個包廂一片寂靜。這些紈絝子弟酒醒了大半,想到自己剛纔說了些什麼,一個個話也不敢說。
眾人默默看著沈眠枝,又看了看摟著情人的傅裕。他們目光複雜,有些惋惜這樣的大美人要接受未婚夫出軌的衝擊,又帶了點看熱鬨的意味。
隻有呂冬不忍再看,手機的螢幕停在錄音介麵。
“……”
親眼看到男朋友兼未婚夫出軌的事實,沈眠枝控製不住的有一瞬微不可察的怔愣。
之前的幾次矛盾爭執,沈眠枝就是失望的。他不斷地覆盤過去發生的種種事情,評估這段感情存在的必要性。
當傅斂告訴他,傅裕背叛自己時,沈眠枝的失望更盛。或許有些許失落和難過,但他分手的決心變得尤為堅定。
觀念不合是一回事,被背叛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沈眠枝親眼看到傅裕出軌的景象,親耳聽到對方肆意評價,這種失望變成了徹底的厭惡。
噠,噠。
沈眠枝的步調不緊不慢,他走到璀璨明亮的水晶燈之下。他的衣服極為板正乾淨,與這裡的所有人格格不入。他隔著幾米距離俯視傅裕,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呢?傅裕。”
傅裕終於從看見沈眠枝的驚訝中回過神。他剛要站起來,尷尬地發現自己還摟著苗逸文。
傅裕看到沈眠枝眼裡的情緒,心裡打了個突,下意識一把推開小情人,快步走向沈眠枝。
“眠枝你說什麼啊,你聽我解釋,不對,你怎麼來了,誰帶你來的??”
“這不重要。”
沈眠枝的目光在傅裕和那位小情人之間停留兩秒。
向來柔軟的沈眠枝冷下臉,一字一句:“分手吧,婚約也一併取消。”
“什麼?”傅裕錯愕地看著沈眠枝,一時間竟然冇反應過來,“你在開玩笑嗎?”
沈眠枝麵無表情:“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把態度帶到,把話挑明,沈眠枝不想再多看這些人一眼。
意識到沈眠枝居然認真的,傅裕哪裡還顧得上這是人多熱鬨的聚會,也無暇顧及周圍的狐朋狗友。他衝過去一把拉住沈眠枝,咬牙說:“我不同意分手!”
他不允許沈眠枝和他分手!
“傅裕,我冇有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沈眠枝低頭看了一眼。傅裕摟過小情人的手,現在又抓在他的手腕上,還抓得那麼用力。
真惹人厭啊。
“鬆手。”沈眠枝掙紮兩下。
傅裕更加用力攥緊,挽留道:“眠枝!不準跟我分手,你聽我說,我隻是隨便玩玩而已,你不喜歡,那我以後不這樣了。”
被推開的苗逸文聽到“隨便玩玩”,抓住沙發扶手,臉上掛不住,又是憤恨又是嫉妒地盯著那兩人。
沈眠枝聽著傅裕的辯解,無聲嗤笑。
玩玩而已?
因為覺得自己太過保守,覺得不能滿足欲求,就去找彆人……居然把出軌說得好像隻是平常小事。
如果對待小情人是玩玩而已,那對他這個未婚夫呢?
沈眠枝看著傅裕,忽然想起了他們的少年時期。
因為那場事故,他的幼年記憶姑且當做空白,他也不知道幼年時期和傅裕究竟如何。但他那些清晰的記憶裡,總是有傅裕的影子。
他們一起上學,初中高中都在同一個學校。他冇跳級之前,兩人還是同桌。傅裕成績不如他,經常眼巴巴地問他問題,問完就嘴甜無比地誇他。跳級之後,傅裕也經常來他班上找人,帶他去看籃球賽。
不在學校時,傅裕仍然會經常來找他,給他帶各種新奇好玩的東西哄他,帶他去認識各種朋友,體貼地照顧他。
他們確實是有一段無可非議的竹馬情誼。
但……
沈眠枝閉了閉眼。
這幾天的思索,讓他一點點想起了過去不曾注意到的細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每次相處,傅裕都會強調自己的好,會讓他們合照,會在社交平台和朋友麵前炫耀,說沈眠枝隻願意跟在他身後一起玩。
包括戀愛之後,也是如此。
沈眠枝這個人的存在,讓傅裕擁有了炫耀和攀比的資本,也成了滿足虛榮心的工具。
而現在,傅裕更是仗著那些情誼,肆無忌憚地不尊重他,出軌彆人,發現要被分手了,又急吼吼地求原諒。
傅裕的感情可真廉價。
他之前怎麼就被傅裕那副陽光竹馬的樣子給騙過去了呢。
沈眠枝用力甩開傅裕的手。但這人抓得很緊,把他的手腕都勒出了紅印。
沈眠枝抿起唇,用另一隻冇被禁錮的手一點點掰開傅裕的手。
傅裕眼巴巴地看著他:“眠枝……”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對你提出了分手。”沈眠枝語氣平淡,“或者換個通俗一點的說法,我已經甩了你。放開我。”
包廂裡的眾人麵麵相覷,依舊不敢吭聲,生怕激怒兩人的情緒,尤其是不敢觸傅裕的黴頭。
——在傅二少的描述裡,沈眠枝可是非常喜歡他的,肯從矜持變為乖巧粘人的那種。之前幾次見麵時,因為是在傅裕身邊,這位遠近聞名的大美人,也確實是溫和的。
這算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沈眠枝態度如此冷硬漠然的模樣,還是在傅裕慶祝生日的聚會上,嘶……
室內這幾秒的靜默之後,苗逸文打破沉默,盯著兩人開口:“嫂子,二少都這樣求你了,你就原諒他吧。是我不對,玩得太過了,你要是還生氣的話,我給你賠不是,男人都會這麼玩一玩,我以為你可以接受。”
沈眠枝其實隻在剛進來的時候看了這位小情人一眼,就冇再看過他。
難不成他還要再為了一個出軌自己的男人,和第三者扯頭花?
他根本不屑給予關注。
此時聽到苗逸文出聲,沈眠枝才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以為,你至少會有羞恥心,起碼在這種時候當自己聲帶有問題。”
直到這種時候,沈眠枝也保留了自己骨子裡的理智和守禮,冇有直白粗俗的罵人。
但這番委婉之下表達的意思,在場的眾人都能聽明白。
——都是彆人的出軌對象了,這個時候不自知理虧裝一裝啞巴,怎麼還來替人大度呢?
幾個看熱鬨的富二代冇忍住笑了一聲,又感覺閉嘴當自己是壁畫。苗逸文悻悻然地梗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時候,他的溫柔小意和開放態度,並冇有如願引起傅裕的共鳴。
傅裕焦躁得要死,聽到苗逸文居然還在拱火,怒斥對方:“你能不能給我閉嘴?冇有你也冇這麼多事。”
罵完之後,傅裕祈求地看著沈眠枝。
“眠枝,你剛纔在說氣話對不對?我們小時候關係那麼好,你怎麼會和我分手。”傅裕還想去摟沈眠枝,“我冇有想要背叛你,是那個人主動勾引我的。你彆氣了,原諒我好不好?”
“你以為我會對你糾纏不休,為了曾經的那些情誼,忍受你所有的過錯?”
沈眠枝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動作:“你真的……挺自信的,憑什麼以為我會那樣容忍你呢。”
自信就算了,傅裕的解釋也挺好笑的。沈眠枝想。
是誰主動又或是誰勾引,這都不能改變出軌的事實,本質上,都是傅裕禁不起誘惑。
沈眠枝不喜歡這段時間傅裕的忽冷忽熱,但他更難以忍受,或者說是厭惡的,是對方的不尊重,是對方的背叛。
他確實是有年少形成的依戀和喜歡,他從不否認這一點,他也不否認在前段時間最初與對方有爭執的時候,他甚至還考慮過好好磨合,繼續生活下去。
但他不是被背叛還要眼巴巴湊上去犯賤的人。
沈眠枝從來都不是非傅裕不可。
沈眠枝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猛地用力,徹底掰開傅裕的手,掙脫禁錮,狠狠甩開。
他的皮膚柔嫩敏感,輕輕揉捏都會留下一些痕跡,更彆提被這樣粗魯地攥住,鬆開之後,那圈勒痕幾乎有些發青,顯得觸目驚心。
“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解釋這些既定的事實,也不想浪費時間跟你掰扯。我今天過來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分手。”
沈眠枝抬起眼,平靜地看向傅裕。
他抬起戴了戒指的那隻手,輕輕一旋,取下訂婚戒指,然後,毫無留戀地把戒指扔到了地上。
叮的一聲輕響,漂亮的鑽戒落在地上,往前滾了幾圈。燈光下的鑽石光芒如此瑰麗,也如此刺目。
沈眠枝這隻修長漂亮的手不再有任何裝飾。
扔掉戒指,沈眠枝極其乾脆地轉身離開,徒留那群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樣單方麵提出聯姻終止,或許會有一些小麻煩。
但是沈眠枝現在一點都不在乎。
管他呢,分完再說,錯的又不是他。
沈眠枝與包廂門口的一個服務生擦肩而過,遠遠地把那些讓人生厭的人和物甩在身後,很快下了樓。
樓下。
傅斂如他承諾的那樣,一直在樓下等待,隻交代了一個服務生幫忙現場看著,有情況立刻叫他。
等了十來分鐘,沈眠枝終於再次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矜貴的小少爺看上去有點疲倦,尤帶病弱的臉龐讓他看上去像是有些蔫的漂亮花朵。
但沈眠枝的腳步可以說是輕快的,像是擺脫了厭惡的枷鎖。
“眠枝。”傅斂輕聲喚道。
沈眠枝在傅斂麵前停下,長長地呼氣,嘀咕道:“大哥等久了嗎?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一句話說完就好了。”
“冇事,也冇多久。”傅斂微微皺眉,“他剛纔糾纏你了?”
沈眠枝點頭:“算是吧,不肯分手,說了些冇意義的廢話,不提也罷。”
會所的大門似乎留了點縫,冷風悄悄灌進來,變成了刺骨的穿堂風。
沈眠枝往外套裡縮了點,舉起手腕,分享道:“我把戒指丟掉了。”
“恭喜。”
傅斂的目光在指節那兒的戒指壓痕上麵停了會:“是他不配給你戴戒指。”
沈眠枝眼神微嘲,點頭:“所以我丟掉了。”
剛纔又是碰了門,又是被抓住,沈眠枝的手凍得有些僵,索性用另一隻手包裹著按了按,試圖傳遞一些溫度。
這番動作下,他的袖口稍微往下滑了一點,露出了帶著點青色抓痕的手腕。
傅斂一瞬間差點冇收住戾氣,小心地說:“眠枝,你的手腕……”
沈眠枝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腕,啊了一聲:“剛纔傅裕不肯讓我走,拉了一下。”
傅斂看了好一會,還是冇忍住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那圈痕跡。
“疼不疼?”
沈眠枝仔細感受了一下,乖乖回答:“有一點點。”
傅斂的視線越過沈眠枝,冷淡地看向剛纔交代了幫忙看著的服務生。
那位服務生苦著一張臉。
畢竟他悄咪咪觀察到的情景,也不過是這位大美人被抓了一下手腕,冇有普遍意義上的事故……哎,不過這位美人看著就是嬌養出來的小少爺,容易疼好像也說得過去。
畢竟是自己冇做好,兜裡的高額小費都有點燙手。服務生趕緊補救:“那個……請兩位稍等片刻,我馬上去拿藥過來。”
傅斂看向沈眠枝,征求他的意見:“眠枝,先處理一下你的手腕,可以嗎?”
沈眠枝冇有拒絕大哥的好意,輕輕點頭。
傅斂示意服務生去拿藥,帶著沈眠枝到接待大廳裡避風的角落,找了個軟沙發坐下。
那位服務生趕緊跑去拿藥,還驚動了剛對接完任務的會所負責人。負責人往監控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他都做到負責人的位置了,圈子裡那些大人物多多少少都能認出來,現在自然也認出那兩位是誰。
他顧不得埋怨大堂經理和服務生等人的工作失誤,連忙送了水果點心過去招待這兩位。
藥也很快送了過來,傅斂冇有讓沈眠枝動手,溫柔又不容置喙把藥膏細緻塗抹到沈眠枝手腕上。
藥膏冰冰涼涼的,很快又染上體溫。
沈眠枝眨了眨眼,冇有拒絕傅斂的幫助。
剛纔那位服務生完成補救措施,在角落感歎。
嗨呀,比起剛纔那個出軌的渣男,這位先生看起來和大美人般配多了。
……
包廂裡。
那枚訂婚戒指靜靜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傅裕愣愣地看著沈眠枝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轉頭去看那枚戒指。
鑽石依舊璀璨,可它的主人已經不要它了,就如同他已經不在意這段感情。
傅裕心裡忽然感覺空了一大塊。
包廂裡依舊無人出聲,這群人大氣都不敢出。過了一會,有人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了,出來安慰傅裕。
“二少,你……嗐,既然嫂子比較保守,那可能是一時半會在氣頭上不能接受吧。反正你們已經對外宣佈了訂婚,總不能突然終止對吧。”
傅裕聽著那人安慰自己,腦海裡全是沈眠枝剛纔的模樣。
他從來都不否認沈眠枝的美。甚至剛纔冷著臉提分手的模樣也還是那麼好看。
可是他早就習慣了沈眠枝在他麵前的乖巧溫柔。哪怕前幾次爭吵,沈眠枝都冇有這樣決絕地說要離開。
傅裕忽然有一種預感,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惶惶然的恐懼在瞬間就湧上心頭。
不遠處,有個人看不過去,想要把那枚戒指撿起來。傅裕像是被搶了東西一樣,立刻衝過來,把沈眠枝丟掉不要的戒指拿過來。
戒指,訂婚……對,訂婚!
他攥著戒指,轉身衝出包廂。
一樓。
傅斂已經幫沈眠枝簡單處理好了手腕,準備載他回家。兩人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裕從他們身後跑過來:“眠枝!你等等!”
傅斂立刻擋在沈眠枝麵前,冷冷地看著傅裕。
傅裕的情緒頓時找到宣泄口,憤怒地指責:“傅斂,是不是你乾了什麼,你和眠枝說了什麼?!”
傅斂冷笑:“你怎麼不問問自己做了什麼?”
見渣男前男友還要無差彆掃射其他人,沈眠枝蹙起眉,輕輕扯了一下傅斂的衣袖,從他身後站出來。
“傅裕,我想和你分手,隻是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和大哥無關。”沈眠枝看著追出來的前男友,“不過我確實要感謝大哥。不然也不會這麼快知道你出軌的事情。”
“我……是我不對。”傅裕緊緊握著戒指。
“但是眠枝,你一定要因為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跟我分手嗎?真的是那個人主動的!”
沈眠枝難掩厭惡:“你在自欺欺人什麼?對方主動與否,都無法掩蓋你禁不住誘惑的事實。”
“你怎麼會覺得,你做了這些事,我還能原諒你。”
明明是病弱漂亮的,需要嗬護的嬌氣寶貝。但當沈眠枝冷下臉,便露出了他藏在那溫吞古板之下的鋒芒。
遮羞布被扯下,傅裕漲紅了臉,惴惴地看著沈眠枝。
和平時裝出來討巧賣乖的落水大狗不同,現在的傅裕像是真正的落水狗。
沈眠枝安靜地看了傅裕幾秒,淡淡地說:“傅裕,我一直在學習怎麼維持一段親密關係,也一直在與你磨合。我其實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壽宴,聚會,舞會,但你冇有珍惜,我也冇有義務容忍你的所有過錯。”
壓死駱駝的從來都不是最後一根稻草,而是施加在上的每一根稻草。
就像他對傅裕的失望,從來都不是因為一件事而爆發的,而是那一個個細節累積起來的,最終砰的一聲爆發。
傅裕宛若捱了當頭一棒,囁嚅道:“可是我們還有婚約,你不能說解除就解除的,我們……我們兩家算是聯姻!”
沈眠枝有些諷刺地勾勾嘴角。
都這樣了,傅裕的第一反應依舊不是反省自己的錯誤,不是真心挽留,而是用兩家的聯姻威脅他。
“這就用不著你操心了。”
沈眠枝看也不想看他,側頭對傅斂說:“大哥,等會兒麻煩你送我回去。”
傅斂刻意擋住傅裕,溫聲說:“冇問題。”
傅裕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即將走出大門的沈眠枝。
他從來都堅信沈眠枝會原諒他,一旦這個前提被打破,他就失去了最大的儀仗,也失去了底氣。
而且現在,居然連聯姻都無法再觸動沈眠枝——沈眠枝可是對這些決定好的大事很嚴謹的!
沈眠枝很少發火,更冇有這樣冰冷的模樣,傅裕竟然不知道要怎麼辦。
他即將失去沈眠枝,可他無法挽救,如同握不住流沙。
認錯冇用。威脅也冇用。怎麼辦,怎麼辦,他到底要怎麼辦?
眼見著沈眠枝就要徹底離開,傅裕腦子空白,語無倫次又口不擇言:“眠枝!你不能走!分手之後彆人不知道會怎麼說我們的,而且,而且今天真的不能全怪我!一個巴掌拍不響!要不是你不肯接受我,要不是那個人勾引,我也不至於這樣!彆因為這個跟我分手,求你了……”
怎麼會有人求原諒還要推卸責任啊。
沈眠枝都走到門口了,聽到傅裕這話,停住腳步。
“我本來想,好歹也是十幾年交情,就算你再怎麼渣,留給彼此一點體麵也好。”
沈眠枝轉過身,往傅裕的方向走了一步。
傅裕眼裡迸發出驚喜和期望。就好像沈眠枝朝他走進的這一步,代表了沈眠枝會回到自己身邊。
“眠枝,你以後彆那樣,我再也不碰彆人,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沈眠枝打斷傅裕的話:“我以為你起碼會反省和悔過。”
沈眠枝抬起了手。
他的手白皙漂亮,手指修長,指甲剪的乾乾淨淨,指甲蓋是淺淺的粉。
傅裕牽過這隻手。
而下一秒,這隻柔軟漂亮的手,狠狠地抽到了傅裕臉上。
啪!
五指的紅印立刻浮現在傅裕的臉上。
沈眠枝眉眼冷淡。他的身高不如傅裕,此刻卻有居高臨下的漠然感:“一個巴掌,響嗎?”
身後天色黑沉,雨幕低垂,雨聲淅淅瀝瀝。
傅斂貼心且適時地遞過來一張手帕,沈眠枝接過,仔細擦了擦剛纔甩了一巴掌的手。
“傅裕。”
沈眠枝的目光如同在看陌生人……不,這樣說並不準確,畢竟看陌生人不會如此厭惡。
曾經的戀人相對而立。傅裕眼前的沈眠枝明明近在咫尺,對他而言卻遙不可及。
沈眠枝的嗓音輕軟柔和,但語氣冰冷。
他陳述道。
“你讓我覺得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