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之死
當黑木和阿刀將這小世界用力一推,外加這世界本源又推了一手……
張蒼依舊以一人之力強壓這天外天的四位真神,反觀柳文之和老陰人則是已經趁亂竄入世界屏障之內了。
“跑啊!你這老牛鼻子!”
張蒼被打的七竅流血,大道震顫,卻依舊對著老天師破口大罵。
那位身軀早已殘缺的老道恍如未聞,隻是自顧說道:“萬物皆有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貧道既然死,又何須埋骨地?”
人屠最後一拳掀飛了兵祖和巫神,自己則是轉身義無反顧衝向了虛空更深處。
祂,也要去迎戰鬼神了。
於是這四尊真神,就在張蒼和老天師的壓製下,四方圍聚,而在他們中間出現的,便是那方……小世界!
柳白既是震驚於張蒼這老鬼的實力,竟然能同時壓製四尊真神。
且不說是不是搏命拚殺吧,就算是搏命……那也極強了。
不僅如此,柳白也是看到了那小世界之內,麻芝三人儘皆端起手中的酒碗,而後轉身衝著已經返回世界屏障之內的柳文之和黑木他們,遙遙敬酒。
然後,那位鬼神教的大掌教孟人,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轟——”
那個被濃縮成一個人頭大小的小球,那個小世界,就這麼轟然炸開。
冇有絲毫的停留和猶豫。
在這四尊真神中間炸開。
這一刻,柳白聽到了這世間最響的炮仗,也見識到了這世間最璀璨的煙花。
以至於連他這擁有半神實力的證道,都不得不用手遮擋住了雙眼。
根本不敢直視。
而在這小世界爆炸的中央,那一條條大道也是瘋狂震顫,欲要救主,亦或是祂們想通過這大道前往光陰長河,再藉此離開。
“這事之所以能瞞過鬼神,是因為有著世界屏障的遮掩,外加小世界自成天地,以及麻芝的一葉障目。”
柳文之的聲音在柳白旁邊響起。
“那監正他……”
柳白擔心的是這點,至於老天師……擔心也冇用了。
“這次怕是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吧。”柳文之搖搖頭,“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將自己的實力短暫的提升到了真神,以一敵四,最後還能扛下這爆炸的小世界。”
“直說,我覺得想活下來都難。”
柳文之說的,還真就是一等一的大實話了。
因為柳白雖然冇說,但也是這種感覺,在這樣的情況下,彆說是張蒼……就算是柳青衣,怕是不死都得脫層皮了。
世界屏障隔絕了一切,可饒是如此,這整個世界依舊在瘋狂震顫著。
不斷髮出好似地龍翻身般的轟鳴。
從地麵抬頭望去,都感覺這天上好像出現了第二輪大日。
虛空深處的打鬥聲從未消歇,甚至有著愈演愈烈的架勢,柳白也不敢參戰,甚至都不敢過去,生怕會讓柳娘子分神。
可眼前這裡……
半晌過後,眼前那爆炸的異象終於逐漸消歇,原本洶湧的大道也徹底歸於平靜,隱匿在了光陰長河深處。
柳白微眯著雙眼,其中神光暗湧,想要看清這爆炸中心到底成了什麼模樣。
可臨了就在這時,他身後卻是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
“我實在是儘力了,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監正!”
柳白猛地回頭,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張蒼。
依舊是那副麵容,隻不過蒼老了許多許多,滿頭白髮的同時,皺紋如溝壑般佈滿了整張臉。
不僅如此,連他原先那飄忽不定的氣息。
此刻都徹底安定下來。
神龕。
這一場爆炸,將他從半神,炸回了神龕。
但是好的是,人活下來了。
隻要人活下來了,那就比什麼都好。
一旁同樣身體支離破碎縫縫補補的柳文之則是連忙問道:“死了幾個?死了誰?”
“你們自己看吧。”
張蒼歎了口氣。
前方迷霧灰塵散,柳白也是趕忙扭頭看去,隻見那散開的灰塵之中,隻是背靠背坐著三個人影了。
正麵對著他的,是那灰塵撲撲,身上佈滿了金色裂痕的癲花之神。
在祂右手邊的是一位女子,身上衣衫顯然是換了件新的,但是那副七竅流血的麵容,也顯示了她的傷勢。
至於最後剩下的那個,也即是坐在癲花之神左手邊的,不是那個黑影,而是那副破敗的金色甲冑——兵祖。
這小世界一炸,竟然真就炸死了一尊真神!
而且餘下的這三尊,看起來也是受傷極重。
機會……終於來了!
人屠也終於藉此抽出手來,去迎戰鬼神了,那麼眼前的這三尊真神……
“上!”
柳白毫不猶豫的一揮手。
隻要將這三尊真神打殺了,那麼他們就能去這虛空深處,到時大不了所有人一塊圍殺鬼神。
就算……是送死,也好在希望能大些。
柳白一念至此,背後的張蒼也是提醒道:“最後一次,也是最好的機會了。”
阿刀聞言已是率先出手。
他倒持一柄無鞘劍,跨出世界屏障的那一刻,便已是朝前劈去。
刹那間,便已是一條劍道長河懸掛虛空,好似一劍道瀑布灑下,直直的灑在了這三尊真神的頭頂。
阿刀,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想以一敵三。
柳白不知阿刀大道的具體根腳,隻覺他這劍道無雙,唯有黑木看著阿刀這老陰比,心道一聲“老狗”。
餘下的老陰人實力本就不強,加之現如今也是身受重傷,所以也就選擇伺機而動。
柳文之倒還好些,就是臉色有些蒼白,所以他和柳白這叔侄二人也就冇有猶豫,在阿刀和黑木之後,再度衝殺出去。
一時間,這世界屏障之外,也就再度亂作一團。
大道瘋狂湧動,空間也是不斷崩塌。
四對三,也就冇什麼道理可言了,大家都併肩子上就是了,逮到哪個就打哪個。
而且隻一交手,柳白就的的確確的感覺到了。
這喜神的確是冇有先前的那般實力,至少打在身上是冇那麼疼了。
柳白仗著“唯我”大道,都能與之周旋一二
不僅如此,有著阿刀和黑木這倆以逸待勞的參與。
這場戰鬥……人族這邊就愈發占據了上風。
甚至一時間都是打的這三尊本就受傷的真神節節敗退。
事情的一切,好像都在往對人族有利的方向發展……至少柳白是這麼覺得的。
因為他,柳文之,阿刀,黑木四人聯手。
的確是將這身受重傷的三位真神,穩穩的壓製住了。
對於兵祖祂們三位來說,雖是身受重傷,但好在依舊是能夠且戰且退的。
而且所退去的方向,還正好是鬼神祂們所交戰的地方。
柳白自也是發現了這點。
阿刀和黑木則是更加果決,二者對視一眼,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之後,各自點頭。
旋即……兩道璀璨如大日般的圓球就從他們二人胸口飛出,而這圓球更是帶著七彩般的霞光。
隻一出現,柳白就感覺到了一股好似來自大道層麵的碾壓。
讓他都不得不低下頭去。
身後無儘的虛空中,更是傳來了張蒼的大喊,“放過喜神!!!”
這廝,神龕的聲音能傳到這來……柳白心中冒出的第一句話就是這。
身前不遠處,正在與之交手的兵祖和癲花之神在感知到這股氣息的時候,就已經心神巨顫。
祂們想跑。
可在這兩顆繡球的鎖定壓製之下,想跑都跑不掉。
癲花之神更是喃喃自語,“怎麼,怎麼可能,你們這世界怎麼還會有這東西。”
“這不可能!”
兵祖則是頗有種認命的感覺,隻是抬頭看向無垠虛空。
“時也,命也。”
至於喜神……早在張蒼傳來的那一刻,黑木跟阿刀就已經放過了祂,雖不知張蒼為何這般說。
但他說了,就有他的道理。
好在,喜神也冇辜負黑木和阿刀的信任。
在他們放開之際,她就已然出手,雙手各自一掌,重重拍在了兵祖和癲花之神身上。
那副金色甲冑差點被這一下拍的散架。
癲花之神也是被拍的口吐鮮血。
“喜神你……”
不等癲花之神難以置信的回頭,阿刀就已經悍然出手,他丟出了手中的繡球。
就好似凡間那富家小姐拋繡球一般,他這半神拋出的繡球,落在了癲花之神這尊真神手裡。
黑木緊隨其後,他的繡球則是落到了兵祖手裡。
四者之間,象征著姻緣的紅線瘋狂互動。
阿刀更是麵露癲狂的呐喊道:“死,給我死!”
“死了,我就能守活寡了!”
柳白雖是被柳文之帶著瘋狂後退,可卻也看清了,此時的阿刀轉態是不對的,就像是被這繡球操縱了似得。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隻要能殺了這兩尊真神,外加投誠的喜神。
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祂們四者被這姻緣紅線包裹,柳文之也是停下了腳步,於柳白一塊,就在這觀望著。
也不知過去多久,那從繡球裡邊生長出的姻緣紅線散去。
那片虛空當中,已不見兵祖和癲花之神的身影,隻剩下那倆形銷骨立的阿刀和黑木。
外加遠處麵色複雜的……喜神。
此間,好似事了。
……
很久之前,早在柳白從走陰城出發前往魏國的那次。
他就記著黑木說過,說喜神教和其他神教有些不一樣。
張蒼也叮囑過,讓柳白儘量彆選擇喜神教下手。
當時的柳白還不太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現在終於知道了,這喜神……竟然我們這一夥的!
如此過去好一會,阿刀和黑木好似才消去繡球的影響。
從那混沌之中甦醒過來。
隻是身形卻是依舊這般形銷骨立,看著很是滲人,可他們的眼眸卻是欣喜的,炯炯有神,看誰都是一副熱烈的模樣。
臨了,他倆更是互相給了一拳,大笑道:
“成了,我們成了!”
柳白和柳文之兩人見狀,對視一眼,也是朝前飛去,來到了喜神近前。
直到這近處,他才發覺這喜神的臉色也絕非那麼好看。
想來也是,對自己幾千甚至上萬年的同伴出手,這種感覺肯定是不好受。
察覺到柳白和柳文之的目光,喜神臉上也是閃過一絲不自然。
然後既像是給柳白兩人解釋,又像是跟自己說道:“我本就是被祂們半路擄來的,行事準則也本就不一樣,這種亡命大小世界的生活,我受夠了。”
“歡迎喜神棄暗投明。”
柳白微微笑道。
喜神則是環顧一圈,看著圍聚過來的阿刀和黑木,以及跟過來的老陰人,她這才鄭重的點了點頭,說道:“你們也不必太過放鬆,這鬼神的實力之強,怕是會超過你們的想象。”
言罷,她的目光落在了柳白身上。
“你娘雖然強,但也不行,而且差的還極遠。”
“什麼?”
剛還很是放鬆的柳白此刻當即變了臉色。
“境界上差多少?”柳文之也是趕忙追問道。
喜神閉目思量了片刻,而後說道:“你娘與我們巔峰時候一樣,都已經到了真神後期,但是鬼神……祂怕已經是到了祖神中期了,就算冇有,也差不了多少了。”
“真神再往上,就是祖神了嗎?”
柳白再度問道。
“嗯。”
喜神輕輕點頭,“真神後期,再強就是祖神初期,然後便是祖神中期。”
“我知道你們會想,如柳青衣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跨境而戰冇什麼問題,這自然如此。”
“但她和鬼神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這是其一。”
“其二的話,驚才絕豔的柳青衣都才真神中期,那麼能達到祖神中期的鬼神……難道不會是那驚才絕豔的人物了?”
喜神的反問就如同一座大山,重重的壓在了所有人心頭。
柳白也感覺自己的內心多了一層陰霾。
喜神這話說的難聽,但柳白又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大實話。
“呼哧——”
柳白甚至都能明顯的聽到身邊柳文之沉重的呼吸聲。
他很擔心,甚至比柳白還要來的擔心。
正當他抬起頭,想要動身之際,卻是眼睜睜的看到一道人影倒飛而來。
然後在眾人麵前硬生生止住。
“你們離著這麼近做什麼,不要命了!”
“還不快滾!”
柳白看到這堪堪站定,卻又想著上前的身影,心中一緊,張了張嘴卻發現連自己的嘴皮子都在顫抖。
“娘……”
那道殘缺的身影聽到這稱呼,也是抖了抖。
她都不敢轉過頭來,隻得彆過臉去,像是被柳白看到她那被打的變形的頭顱。
此時的柳娘子早已顯化真身,通體血淋淋的她,腦袋乾癟,身軀也是千瘡百孔,甚至就連左右手都被硬生生的拗到身後。
更彆說她小腹那個像是被一拳洞穿的血洞了。
見到此情此景,彆說是柳白和柳文之這倆人,就算是阿刀和黑木都忍不住喊道:“柳神。”
“帶著小草,滾!”
柳娘子怒氣勃發,隨手扯下她胸前趴著的小草,丟到柳白身上,然後再度化作一道血芒,遁入這虛空深處。
柳白連忙接住小草。
後者隻一過來也是急忙抱住了柳白,大聲哭喊著說道:“公子,你快救救娘娘啊,娘娘不是鬼神的對手,她快被打死了。”
“她馬上就要被打死了。”
原本就已經很是擔憂的柳白聽到這話,當即心中一緊,連猶豫都冇有猶豫的說道:
“好。”
言罷他深呼吸一口,轉頭看向四周人影,這次他連一句話都冇有多說,隻是跟在柳娘子身後,筆直去往了虛空深處。
柳文之緊隨其後。
可旋即都還冇等著阿刀幾人動身,這無儘的虛空黑暗之中就傳來了柳白的大喊:
“鬼神,我願拜入你門下,放過我孃親,如何?”
“這……”
黑木看了阿刀一眼,眼神裡邊滿是慌張。
這事若成……柳白和柳娘子若都拜入了鬼神門下,那人族這邊還有什麼勝算?
“我們也走!”
“總不至於這結果吧?”
世界屏障之內,那好似已經蒼老到了極致的張蒼聽到這話,都是麵露苦澀。
這事情一出,著實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若非冇有辦法,此刻的他都想著親身前往這域外,一探究竟,看到底發生了何事……何事其實也不難猜了。
“鬼神太強了,柳青衣不敵,柳白怕柳青衣身死,所以想著投靠鬼神。”
世界本源那不分男女的聲音在張蒼耳邊響起。
“真神……祖神。”
“那我們豈不是真的連半分希望都冇了?”
張蒼攤著雙手苦笑,且不說無能為力,現如今的他甚至都有一種想要釋然的想法了。
實在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這鬼神……實在太無敵啊。
“放心,柳青衣要能投降,那就不是柳青衣了。”
世界本源聲音幽幽的說道:“再者說,誰說冇有半分希望了?”
“希望還是有的,就看……”
“就看什麼?”張蒼連忙追問道。
他就知道,這世界本源絕對還有事情瞞著他,這怎麼可能會連半分希望都冇有?
“就看柳白怎麼選了。”
“……”
“我不怕死,你怕嗎?!”
柳青衣看著來到近處,一臉決然的柳白,怒吼道:“先前跟你說的事情,都忘記了不成?!”
遠處,鬼神隨意出手,便將人屠打的口吐鮮血而走。
臨了祂甚至還有空轉過身來,看著柳白笑道:“放心,現在已經不需要你投靠了。”
“現如今的你……已經冇有這個選擇了。”
原本始終盯著柳娘子的柳白,直到聽見這話,纔將目光轉移到那鬼神身上。
後者……受了傷,但不多。
唯有祂胸前和雙手上的白骨,多了些被火燎過的痕跡。
其餘地方都是完好無損。
而且這火燎燒傷的痕跡,很明顯是柳青衣手中那雕刻了草木蟲魚的青銅燭台留下的。
也不知那是什麼寶物,竟然能燒傷祖神。
隻是……這麼點傷勢,對於這體型龐大的鬼神來說,好像有跟冇有,其實也冇多大區彆了。
“我也不怕死。”
柳白緩緩搖頭,說出了實話,一半的實話。
我不怕自己死,因為我本身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但是,我怕你死。
“那就夠了!”
柳青衣說完,渾身氣血灌注,原本衰敗熄滅的青銅燭台,再度燃燒起了幽藍色的火苗。
隻是刹那間,這火苗就已經佈滿了虛空各處,將這鬼神團團圍住。
“冇用的,反正都是死,有什麼好掙紮的呢?”
鬼神說話間,兩隻骨爪朝前一撕,就像是撕開帷幕似得,將這些火苗撕開。
雖然柳娘子也操縱著,將這些火苗朝祂身上撲去。
但是能真正發揮作用的,卻是極少極少。
絕大部分火苗都被祂用雙手撲滅。
遠處,一襲黑袍早已破敗的不成樣子,甚至就連身體都佈滿裂痕的淋涔君見狀,依舊縱身化作一道流光。
飛蛾撲火般的墜向了鬼神。
淋涔君也隻是個真神,可麵對祂這般不要命的攻伐,外加祂還攜帶著地府氣運,以及人族和禁忌或者說是整個世界的水運。
就這麼直直撞去。
縱使強如鬼神,也被祂這一撞,撞得身形傾斜歪倒。
連胸腔中的一根肋骨,都被淋涔君這一下給撞斷了。
“找死!”
祂這一下好像是徹底激起了鬼神的怒火,後者身軀看似龐大,但就隻那麼轉身的一刹那,就已經伸手掐住了淋涔君的脖頸。
鬼神骸骨開合,怒火都像是在噴湧。
“小小閻羅,莫非真以為本座不敢殺你!”
“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淋涔君混不畏懼,身上黑氣滾滾而出,不斷腐蝕著這鬼神的軀體。
“祂在給這鬼神打下標記。”
“鬼神要殺了祂,將會永生永世麵臨地府一脈的追殺……必死無疑了。”
柳白腦海裡邊,不知不覺又響起了世界本源的聲音。
“但鬼神肯定是不怕這威脅的,不是麼?”
柳白問道。
“是。”
世界本源大大方方的承認。
也就在兩人商討之際,青銅燭台燒出的火苗終於被鬼神徹底撲滅,淋涔君也在這鬼神體內打下了一個地府烙印。
可同樣的,這鬼神也冇再忍了。
祂掐著淋涔君的脖子,將祂送到嘴邊,然後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祂一邊扛著人屠和柳青衣的襲殺……一口咬下了淋涔君的頭顱。
冇有臆想中的血液四濺,隨著頭顱被咬下,淋涔君的身軀就如同泄了氣的豬尿泡一般,迅速乾癟下去。
“李年!!!”
柳青衣見狀,都怒吼出了淋涔君真名。
但喊了又如何?
無垠的虛空中,傳來了淋涔君釋然的笑聲,“青衣姐,李年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淋涔君也能跟著去了。”
“你放心,不管以後如何,這鬼神已經是必死了。”
“必死?!”
鬼神怒吼一聲,骨爪朝前揮去,撕裂虛空的同時,也打散了淋涔君的最後一絲念頭。
柳青衣見狀,更是怒不可遏的朝著鬼神殺去。
她這次都冇再點燃青銅燭台了,直接就是雙手握住,將其當成一根棍子般砸去。
但都還冇等著她靠近,就已經被這鬼神一巴掌拍飛了。
她整個身軀都被拍出一道血霧。
被砸入了虛空深處。
柳白見狀都是下意識的心中一縮,捏緊了拳頭。
既已殺了威脅最大的淋涔君,鬼神也就不想再留手了,祂腳踩虛空,大踏步的朝著柳青衣追去,欲要一舉將其斬殺。
眼看著這鬼神都已經快到近前,祂手持著自己斷裂的那根肋骨,就這麼直直朝著柳青衣的身軀紮去。
祖神用自己的身軀當做武器,這下要是紮個結實了……
柳白下意識就要下定決心,做出那個選擇了,可也就在這時,他發現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從他身邊“嗖”的一下就竄出去了。
原本此處離著柳青衣所在的位置還極遠。
可這道身影和柳青衣之間,卻是憑空架起了一座橋梁,一條血色大道鑄就的橋梁。
一端在柳青衣身上,一端……在他身上。
所以不過刹那功夫,這道身影就擋在了柳青衣身前。
甚至是站在了柳青衣原先的位置,至於柳青衣呢?
則像是和他交換了身形一樣,出現他原先的位置。
鬼神的這一刺,落到了實處,冇有落空,結結實實的刺在了那人頭頂。
還是一下將其頭顱洞穿。
那人……自是柳文之。
又是一人死在了自己麵前,柳白心中甚至都有著一絲麻木了,但腦海裡邊卻猶是在響起著世界本源的解釋。
“這柳文之所證大道,叫做‘捨我其誰’,本就是關鍵時刻用來換命的。”
“他從證道之始,就已經在想著這一天了。”
世界本源在解釋,柳白也是看見了,柳文之此時的臉上帶著的,就是一種灑脫,釋然的笑。
“青衣姐,我當時就說了,終有一天,我會站在你麵前的。”
柳文之看向柳青衣的目光極為不捨,甚至還有些眷戀。
“冇有你,我當年就已經死在柳青天手……”
冇等著柳文之把話說完,鬼神就已經再度出手,一道灰芒從其手中灑下,刹那間便將柳文之的身軀,連帶著靈魂和大道都燒成了灰燼。
最後更是連灰燼都冇有剩下,儘皆被灑入空間亂流。
又死一人。
還是為了救柳青衣而死。
柳白已經不敢去看柳娘子的臉色到底如何了,他看出來了,彆人也看出來了。
這本就是一場必死的結局。
或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所有人的結局是註定的,以至於包括這世界的結局,都是已經註定的。
鬼神的實力之強,強到足以讓所有人……絕望。
柳青衣這次冇再動怒了,她隻是單手拎著那根青銅燭台,再度悍不畏死的衝殺上去。
喜神緊隨其後。
鬼神早就見到了叛變的喜神,但卻連搭理都懶得搭理,這一切,祂都不在意。
人屠也是拖著殘缺之身,在這肆虐的氣機之中往前。
看著這飛蛾撲火般的一幕,柳白終於忍不住在心中輕聲問道:“你確定,隻要我做出了那個選擇,我孃親就能活?”
“能。”
世界本源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其實喜神也看不真切,這鬼神的確是到了祖神境,但是祂受的傷其實是最重的,如若不然當初也不用沉睡這麼久了。”
“所以祂現在的實力其實也就是祖神初期,差不了多少,你孃親補齊短板後,我再幫一把,絕對能衝到祖神境,強殺鬼神不在話下。”
聽著世界本源信誓旦旦的言語。
柳白愈發沉默了。
柳娘子的短板是什麼?
是肉身。
這是柳白當初在神隕之地,晉升證道無望的時候,世界本源告知他的答案,也即是最後的辦法。
柳娘子的實力,其實是能更強的。
就跟人屠成神之後,補齊自己的肉身一樣。
柳娘子此刻雖已是真神了,但她卻是冇有自己的肉身,冇有恢複真正的人身。
所以她原本的實力,是能更強的。
現如今的實力,還是削減之後的了。
那麼她的肉體呢?
答案很簡單,在柳白身上,柳白的人體,就是柳娘子用自己的身軀煉化而成的。
如若不然,本就是畫皮鬼這邪祟之身的柳娘子,是如何孕育出來擁有人身的柳白?
因為柳白的人身,本就是柳娘子給的。
答案……真就這麼簡單。
在場其實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也都知道,尤其像是人屠這樣已是成了真神的真神……亦或是張蒼,興許也能知道。
但他們都不敢說,也不會說。
他們毫不懷疑,他們要是說出這個法子來,柳青衣一定會先殺他們,再去和鬼神廝殺。
現如今這情況,也就隻有世界本源這個怕死又不怕死的敢說出來了。
誠然……這的確是個法子。
興許還是最後的法子了。
那就是柳白削肉還母,削骨還母。
你以肉身鑄我,我今還你肉身。
我不怕死,但我害怕看著你死……
“或許,這本就是一場夢吧。”
柳白心中輕歎。
對於他這穿越者來說,這重活一世,這擁有個無敵孃親和外掛的一世,本就是一場夢。
一場黃粱一夢。
或許等著自己死後,會發現自己重新出現在那手術檯上?
本就冇有什麼無敵的柳青衣,更冇什麼人族太子爺,有的隻是一個在手術檯上臨死前的男人的幻想。
世界本源冇說話了,這個時候隻能交給柳白自己抉擇。
“我以肉身還母之後,真就連靈魂都活不下來嗎?我不是還有個鬼體嗎?”
柳白心中略帶苦澀的問道。
若非無可奈何,他是真的不想死啊。
趴在他背後的小草,看著遠處被打飛的柳娘子,也是忍不住死死的抓著柳白的肩頭。
“你的鬼體是依附你的人體而存活的,冇了人體,鬼體自然也是不複存在,至於靈魂……你放心,我自會儘全力護你周全。”
“讓你靈魂尚在的。”
“而且你想想,等你孃親殺了鬼神,成就祖神之位後,這域外之大,何處去不得?想要幫你再重新煉製一個肉體,還不是輕輕鬆鬆。”
世界本源勸說道。
“嗬嗬,你對我……可是真的好啊。”
柳白意味深長的在心中言語道,可是……也冇彆的辦法了。
“也罷,我最後有幾句話想跟我娘說,你記得幫我轉交給她,其餘的……就靠你了。”
柳白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
但卻並冇有什麼撕心裂肺,冇有什麼咬牙切齒,就如年少時回到家中,他習慣性的喊一聲“娘”這般隨意。
隻不過,當時是喊娘。
如今卻是“還”娘了。
“好。”
世界本源一口答應下來。
柳白最終還是深呼吸一口,可也就這一下,始終趴在他身上的小草就跟感覺到了什麼似得,連忙說道:
“公子,你可彆做什麼傻事啊!”
“娘娘做的這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你啊!”
“……”
柳白不置可否,隻是自顧說了一句,像是解脫,又像是道彆。
“小草,來這世上走一遭,認識你……很開心。”
“公……”
小草還冇喊出那一句“公子”,就發現自家公子身上的氣息正在急劇下滑。
一旁的阿刀和黑木也是感覺到了,但等著他們反應過來之際,卻是……已經晚了。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柳白的屍體像是被一股未知之力牽引,霎時消失。
等著再度出現時,就已是變成了一團血霧,出現在了柳青衣麵前。
這血霧霎時撐開,像是化作了一件血衣似得,套在了柳青衣身上。
像是給她穿上了一件衣裳。
緊接著她的氣息便是急劇拔高,自身傷勢也是快速癒合。
隻是……她像是有些不難以置信,甚至一度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
柳白的靈魂沉沉墜落。
臨了,他耳邊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那世界本源,它那不分男女的聲音,此刻在柳白耳邊幽幽響起。
“其實我一直好奇,很好奇。”
“你既然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有問題,為何還願意跟我做這交易,難不成……真就隻是為了讓你娘能活下去?”
“……”
域外虛空,在柳青衣快速拔高的氣勢當中,在鬼神錯愕的目光之下,一道還帶著少年意氣的聲音響起。
少年聲音之中滿是眷戀和不捨。
隻聽他說道:
“今晚不回家吃飯了。”
“明晚也不回。”
“我永遠愛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