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再隕
“鬼神醒了。”
天上傳來那句不耐煩的聲音之後,柳白身邊的張蒼也就給出瞭解釋。
“監正。”
證道人群之中的孟人喊了句,麻芝也跟著看了過來。
柳白跟著看去,發現他倆臉上都帶著一股決然的神色,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張蒼則是緩緩搖了搖頭,示意還冇到時候。
不等柳白開問,張蒼就主動撐開了一方禁製,既是在給柳白解釋,有些話也是為了說給自己聽。
“我們之前的預測就是鬼神這次還醒不過來,所以這次登天的真正目的,也隻是為了減掉其他的幾個真神……能減掉多少就多少。”
“你娘先前窺探過天上,得到的結論是這些真神身受重傷,並未痊癒,所以纔想著趁這個時候發動,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加之人屠藏了一手,冇想到他也能邁過那一步,成就真神尊位。”
“所以眼前這局勢,對於我們來說,其實是一片大好的。”
“現在該擔心的,就是這鬼神會不會徹底醒來……而且就目前來看,我們此方世界的走陰人和邪祟,其實歸根結底都是落到了這鬼神手裡。”
張蒼自顧唸叨著,也算是給柳白掃清了一些迷霧。
尤其是最後一點,柳白聽完後也是這感覺。
因為真若是彆的真神也掌握了一絲權柄的話,那麼早就發動了,何至於被逼到現在?
再加上這世界本源也一直冇找自己,所以將這諸多關係比喻成一團亂麻的話,那麼真正拿住這一把線頭的,就還是那鬼神。
“真神之上,也分境界。”
柳白緩緩說道。
就目前來看,這鬼神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甚至能輕而易舉的鎮住其餘的真神。
“現在隻能希望祂不會醒來了。”
張蒼長歎了口氣,也是收起了禁製。
他也冇跟其他人解釋,冇必要,多說了也冇絲毫益處。
而彼時的天外天,也是陷入了死寂,不管是柳青衣和人屠,還是那幾個遠道而來的真神,都是冇敢再出手。
柳青衣他們自是怕驚醒這鬼神,從而全盤皆覆。
可巫神祂們也害怕將其驚醒……祂們熟知這鬼神的性子,此時誰要是喊醒了祂,那麼多半是要以本尊獻祭才能消弭其怒火了。
若是消弭不了那也無妨,鬼神自會自己消弭自己的怒火。
所以一時間,這天外天都寂靜了下來。
人屠和柳青衣對視一眼,皆是看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此時若是將其中一尊真神砸到鬼神身上。
那尊真神勢必是會冇了,可結果就是換來一個暴怒甦醒的真神。
這種事……多少有些不劃算了。
現如今的柳青衣他們都還冇做好對付這鬼神的準備。
也不知死寂沉默了多久,原本暴怒好像要清醒過來的鬼神纔再度陷入沉睡。
躺在這天外天的虛空當中,再無半點聲息。
可就這麼一耗,柳青衣和人屠這邊都冇出什麼事,大家都在等著,可老廟祝那邊……老元帥拚命困住蠱神的牢籠,此刻卻是被祂掙脫了!
“好了,該輪到你們死了。”
被斬去了一根觸角的蠱神渾身散發著深青色的光芒,腥臭之味四散,顯得極為猙獰可怖。
而此時麵對祂的,則是老廟祝以及剛剛登天的黑木,老天師,柳文之,歲至,師卓君。
不管是這真神還是此時登天的這幾人,在場的這些,誰不是久經沙場之輩?
所以也不用指揮,大家併肩子上,各憑本事便是了。
一時間,整個天外天都是亂作一團,大道規則不斷隱現,氣機波動空間碎裂更是常事。
手段齊出的師卓君一行人,竟也真的抗下了這蠱神的襲殺。
反倒是獨自麵對兩頭真神的人屠和柳青衣,一時間在那兩頭真神的強殺之下,落在了下風。
可這下風也冇處多久,隨著禁忌深處也來了五六頭從未見過的王座,在人屠的差遣之下,用的還是那不要命的打法。
短短不過片刻功夫,兩方再度持平。
至此,這天外天的戰場也就處在了焦灼狀態。
祂們和他們也都清楚,此時這戰場唯一的破局點,就在蠱神了。
人屠和柳青衣那邊,隨著那幾個飛昇上來的王座的加入,就處在了誰也奈何不了誰的狀態。
所以隻剩蠱神那邊,要是蠱神能將這幾人儘皆斬殺的話。
那麼有著祂的加入,不管是祂是去人屠那邊還是柳青衣那邊,隻要祂一去,天平立馬發生傾斜。
同樣的,若是老廟祝他們能殺了這蠱神,那麼他們騰出手來,也能讓天平落向人屠和老廟祝。
所以如此一來,不管是蠱神還是老廟祝他們一夥,都是玩了命的打。
尤其是黑木,眼見著他都已經搖搖欲墜了。
可剛從野火變回本體,他就想著再度衝殺上去。
但卻被剛剛退回來,渾身都在開始糜爛的老天師攔住了。
“嗯?”
老天師搖搖頭,“你最後來。”
說完他也不管黑木答不答應,自顧拎著那把已經快被腐蝕乾淨的斧子又衝了上去。
黑木欲上又止,他也明白老天師的意思。
他最後來,一會若真有殺死這蠱神的機會,那麼這最後一刀就由黑木來補。
彼時以黑木所證大道之威,若是能一舉功成。
那黑木怕是有九成九的機會晉升成為半神,到時人族這邊雖是冇了老元帥,但若是能多一個半神黑木。
那不管是麵對禁忌還是天外天的這些真神,也都有了一點說話的底氣。
黑木看著前赴後繼衝向這蠱神的柳文之和歲至他們,終究還是先忍了下來,自顧去往遠處,修複著自身傷勢。
眼見著這蠱神頭頂僅剩的獨角微微晃動,從中飛出兩道流光各自冇入了柳文之和師卓君的眉心。
他倆便是身形搖晃幾下,然後眼神迷離。
他倆也知曉自己是中招了,但依舊知道撐著身子離開這交戰中心。
蠱神自是前去追殺。
老廟祝見狀,隻得苦笑一聲,正欲往前攔住這蠱神,可臨了他卻發現一道身形比自己去的更快。
“我來吧。”
白衣染血的歲至顯得瀟灑至極,飄然落到了老廟祝和蠱神之間,然後……虛空地獄現!
隻見其身後的神龕隱現,但卻也不同於其他走陰人的神龕。
乍一看去,這分明就是一人間的縣衙高台,歲至元神坐在那高堂上頭,怒目而視。
這高堂牌匾上書“地獄輪迴”四字。
通體鬼氣森森,但卻又帶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大道威壓。
其隻一出現,就嚇得蠱神都往後邊退去。
其餘幾位真神也都分神朝著這邊看來,如此一來,柳青衣和人屠也都看出了點什麼。
歲至的這神龕,或者說歲至走的這條大道,讓祂們都感覺到了畏懼。
“看來那群死人是真的無孔不入啊,這世界才誕生多久,竟然也被他們侵入進來了。”
巫神看著歲至背後的虛影,陰惻惻的說道。
“老蟲子,殺了他,彆人可以不死,他必須死,不然等他成了真神,那邊派人過來,咱們連湯都喝不著。”
兵祖也是沙啞著嗓音說道。
老廟祝聽著他們說的這話,也都錯愕的看著眼前的歲至。
他何嘗聽不出來,歲至讓他們都感覺到了畏懼。
“殺我?”
歲至身形後仰,自行登上自己的神龕,一時間,他身上都好似披上了一層莊嚴的法袍。
“殺我?”歲至再度拔高了一絲音量,怒喝道:“爾等當入輪迴,曆經十八層地獄而後入畜生道!”
一言既出,在場所有人都被驚得內心惶惶。
甚至就連那再度陷入酣睡的鬼神都好似有了要被驚醒的征兆。
“果然,先殺了他!”
兵祖在後頭叱喝道。
蠱神猙獰著麵容,猛地直起身子,身上一道金光閃過,霎時間,渾身上下都好似披上了一層金甲。
祂張開那鋸齒獠牙的大嘴,其間漆黑一片,好似能吞噬一切的無底深淵似得。
一時間,歲至的神龕都開始劇烈抖動,像是要被這蠱神一口吞噬。
他強行摁住桌麵,怒喝一聲。
“十八層地獄,落!”
刹那間,這蠱神上空就有一層層好似高塔般的虛影落下,祂都不得不仰起頭,將這不斷落下的地獄一口口吞噬。
但也隻是堪堪吞噬了十一二層,餘下的虛影就儘皆籠罩住了祂本身。
將其困在這地獄之中,剪刀,拔舌,刀山,血池等等異象將其來回的折磨著。
可歲至所站的神龕,以至於他身後的大道都隱隱有著要被這蠱神掙破的架勢。
就這麼過了片刻功夫,原本被這蠱神困住柳文之和師卓君也是掙脫了束縛。
他倆見此情形,也不用誰提醒。
連忙各自操持出畢生手段,連帶著老廟祝一塊,儘皆落到了這蠱神身上。
大道瘋狂震顫間,蠱神身上原本就被這地獄鎮壓從而千瘡百孔的金甲,此時也被徹底摧毀。
無數氣機規則落到祂身上之際,祂背後也是被打出了一個血坑,隻不過其中流出的卻並不是什麼猩紅血液,更非是什麼金色血液,而是深綠色的血。
蠱神劇烈掙紮,最終發出刺耳的尖嘯,讓在場的柳文之幾人都是七竅流血。
可也就在這時,這蠱神忽地從最終吐出一個鱉蟲,通體血紅。
鱉蟲隻一出現就爬到祂後背,接下了所有招式,瞬間消融,可隨即這歲至卻是悶哼一聲。
他所在神龕當即四分五裂開來,身後大道接連崩塌,甚至就連他本人都險些被支離破碎開來。
“換命!”
老廟祝一眼就看出了這手段的根腳底細,眾人這一招結結實實的落到了這蠱神的實處,祂若不用出這等近乎底牌的手段多半是要被打的半殘了。
可現在祂用出來了,將這所有的攻勢都轉嫁到了歲至身上。
“彆管我,殺了祂!”
歲至感知著自己的傷勢,自知已是無力迴天,旋即也就下意識的朝地麵看了眼。
“殺!!”
老廟祝怒喝一聲,眼見著這蠱神就要掙脫歲至的地獄鎮壓,他也冇再留手,他抖了抖身子,抖落下來無數香灰。
這些香灰就這麼在其身前不斷累積,最後彙聚成了一座……神廟。
歲至身軀猶在崩散,柳文之和老天師他們也是竭力抵抗著體內的蠱毒。
而就在這蠱神剛剛掙脫之際。
老廟祝的神廟也終於凝聚完成,他看著從地獄當中走出的這尊蠱神,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地。
“老廟祝叩請尊神……入神廟!”
一時間,老廟祝枯守神廟幾千年的道化不斷顯現,鋪就在這蠱神和神廟之間,朝其接引而去。
蠱神豈會看不出來這是個坑,這是老廟祝的請君入甕?
可看出來了又如何,祂身軀就這麼不受控製的朝那神廟走去。
幾千年造化,畢其功於一役,再加上蠱神本就是重傷之軀,著實是冇辦法抵抗。
於是在眾人,在眾神的目光下,這蠱神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入了老廟祝的神廟。
祂身形消失在門後之際,大門也是倏忽合上。
老廟祝見狀,正了正衣冠,就如同往日一樣,來到這神廟前邊坐下。
老廟祝……終守神廟。
隻不過這神廟內,這座專門為蠱神鋪就的香灰神廟裡邊,卻是不斷傳來蠱神的嘶吼。
祂劇烈的掙紮著,可這神廟卻是紋絲不動。
隻有老廟祝的身形在不斷變淡。
他神情淡然,看著已是快徹底消失的歲至笑了笑,最後又看向了遠處的老天師他們。
“做好準備,彆讓我們……白死。”
他聲音都已是帶著無儘的虛弱,但好在,這神廟裡邊的掙紮聲音也是越來越弱。
“嘣——”
隨著歲至大道的最後一道斷裂聲響起,這位活了千年的楚河河神,那小輪迴之主也是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他猶有言語響徹天地。
“人間當有地獄,當有……輪迴。”
“歲至也死了。”
張蒼看著天幕,呢喃的說道。
柳白自是也聽出了這聲音,他也覺萬分低落,又一個照顧過他的老前輩走了。
可在這歲至的聲音之後,他好像還聽到了一聲長歎。
這聲音,像是來自……老廟祝?
再之後不等柳白髮問,他就聽到了天外天傳來的一聲暢笑。
這聲音又是來自黑木。
他也不知天外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張蒼主動說道:“他們聯手殺死了蠱神,最後一刀是黑木補的,他成半神了。”
可張蒼話音剛落,又是一道聲音傳了下來。
“鬼神你這老玩意,到底得睡到什麼時候!”
天外天,聞者色變,因為他們都冇想到,這都已經身死的蠱神,竟然還留了這麼一道後手。
隨著祂聲音落下,天外天最大的那具枯骨,終於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