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哭到脫力,聲音沙啞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飄在弟弟身邊,看著他痛哭的樣子,心裡酸澀無比。
弟弟,彆哭,哥哥不怪你。
能救你,哥哥很開心呀……
那天後,父王讓人打了一口冰晶棺。
用的是龍族極北的萬年寒冰,能保屍身不腐,就放在我的洞府裡。
他說,阿汌喜歡這裡,喜歡洞外那棵桃樹。
春天桃花開的時候,總愛坐在樹下啃靈果,就讓他守著這裡吧。
母後從那天起,也像丟了魂一樣,整日守在冰晶棺旁,不吃不喝,不梳不洗。
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黏著灰塵和淚痕。
眼窩陷下去,往日裡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空洞。
她再也不是那個風華絕代的龍後了,隻是一個丟了兒子的母親。
她總是坐在冰晶棺邊,用帕子一遍遍地擦我的臉,擦得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我。
擦著擦著,就開始不停地講話,就像我還活著的時候那樣。
“阿汌,母後給你帶了桂花糕,是你最愛吃的,城南那家鋪子裡的,甜而不膩,你嚐嚐好不好?”
她把桂花糕放在冰晶棺邊 ɖʀ ,見我不動,又喃喃道,
“哦,母後忘了,你現在吃不了了……”
“阿汌,母後給你梳頭髮吧,你小時候最喜歡母後給你梳頭髮,說母後給你梳的頭髮最整齊。”
她拿起桃木梳,伸手想梳我的毛髮。
卻在碰到冰晶棺的那一刻停住,眼淚又掉了下來,
“母後連給你梳頭髮的機會,都冇有了……”
“阿汌,那天母後打你那一巴掌,疼不疼?母後不是故意的。”
“母後隻是急瘋了,看到越兒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母後就亂了方寸……你原諒母後好不好?”
母後就這樣坐著,說著,哭著,從清晨到日暮,從日暮到深夜。
父王處理完族中事務,就過來陪她,不說什麼話,隻是坐在她身邊,看著冰晶棺裡的我。
眼底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樣,從未退去。
族裡的侍女來送吃食,母後從來都不碰。
父王硬逼著她吃幾口,她也隻是機械地嚼著,味同嚼蠟。
她的身子越來越弱,靈力也耗損得厲害,可她不管不顧,執意守著我,像是隻要她守著,我就會醒過來一樣。
再然後,母後就一病不起,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嘴裡隻有我的名字。
父王一邊打理族中事務,一邊照顧母後。
一夜之間,鬢角竟生出了白髮,再也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而弟弟醒過來後,也冇有了往日的活潑。
整日沉默寡言,要麼守在我的冰晶棺旁,要麼就坐在洞外的桃樹下,看著滿樹的桃花發呆。
他總是摸著那棵桃樹,喃喃道,
“哥哥,你最喜歡坐在這棵樹下曬太陽了,你看,桃花快開了,你怎麼不出來看看?”
甚至,他還退了和天族的婚約。
他說,他要一輩子守在龍族,守著他的哥哥。
我飄在他們身邊。
看著母後日漸憔悴,看著父王鬢角的白髮,看著弟弟眼裡的死寂,心裡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