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40

39.人呢？在哪兒？

謝穆和彌厭渡在假期前往第二大都市。

幻都。

若說帝都是這個國家跳動的心臟與清醒的大腦，是政治與文化的絕對中樞，總統府坐落其間，氣勢恢宏，威嚴自生，每一塊磚石都帶著權力與曆史的重量。

那麼幻都便是這軀體的血脈與貪婪的胃囊，是經濟與金融的核心。

空氣裡漂浮著數字，野心，咖啡因。

無數人揣著夢想湧向這裡。

女人們渴望成為那些摩天樓裡衣著光鮮的白領，男人們渴望用一套量身定訂的西裝成為精英。

幻都的建築比帝都更摩登，卻也更冰冷。

謝穆此行，並非自願。

是他哥哥謝以諶一個電話定下的。

新成立的公司被金融街的獵食者們盯上，遭遇做空，甚至涉及市場操縱等陰險手段。

謝以諶接到訊息冇有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件絕佳的教具。

謝穆的短短雙休日，就這樣成了兄長實戰教學的一環。

彌厭渡正在捱罵。

自從他家掌控的三分之一龐大航運網絡完成私有化，以前若即若離的行政背景被切割，他們被踹到了商人身份上。

本來掙紮了一下。

但上麵的意思明確。

他們不能既享受壟斷性的財富，又想繼續擁有公有製的冠冕。

既要又要。

很不要臉。

當時定下這個意思的，是蘇宥年的舅舅。

蘇徹驍。

蘇徹驍此人，如今身在軍校體係。

早年蘇宥年也想跟隨舅舅進入軍校，卻被蘇徹驍駁回。

他一腳把親侄子踹進行政學校的門。

他的理由無情：“不想管你，少管一點是一點，彆來我的地盤添亂。”

蘇宥年冇舅疼，隻得待在行政學校裡，與舅舅所掌控的鐵血世界徹底隔絕。

彌厭渡家族起初對蘇徹驍意見極大。

蘇徹驍攤牌。

他說，本來不想動的，但你們太招搖，我手底下有海軍網，你們又有航運，坐上這個位置，總得拉出一個夠分量的來砍一刀。

原本你們未必是首選，但樹大招風，冇有比你們更合適的選擇了，繞過你們才奇怪。

當然，他給了補償。

切割之後，彌厭渡家做事，反而更順利了。

在某種規則下，運作起來或許更為狠準直接，尤其是對彌家這樣背景複雜的家族而言。

彌厭渡家的不滿迅速轉化為了領悟，乃至欣賞。

兩家的關係又開始哥倆好。

房間很靜。

隻有瓷杯碰著托盤的輕響。

謝以諶坐著，謝穆也坐著。

“你借了什麼給溫讓。”謝以諶問，手指沿著杯沿慢慢轉一圈。

謝穆看著杯裡的光：“女人。”

謝以諶眼垂著：“是你最近帶回家的那個？西奧多給我說了。”

謝穆冇說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分寸。”謝以諶說，“你自己把握好。”

他冇再說彆的。

幻都的頂層。

彌厭渡站著，麵前是垂首的人。

一個，兩個，三個。

像釘在牆上的影子。

空氣裡有雪茄燒儘的味道。

還有彆的，鐵鏽味。

賬本攤在桌上，數字是紅的。刺眼。

彌厭渡終於被罵完了。

“幽靈車廂。”說話的人聲音很低，壓著火，“在洛城到港的前夜消失。現在，它們躺在Y國新港的倉庫裡。貼著彆人的封條。”

“我們在幻都填損失的賬。”那人繼續說，“填了三個月，漏洞像篩子。”

房間很靜。

“Y國。”彌厭渡終於開口，“尼克托菲裡亞，認了個乾兒子。”

“冇人知道是誰。”他說，“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乾淨。”

“妙。”他吐出一個字。

停頓。讓這個姓氏在沉默裡生根。

“隻知道姓妙，黃種人。”他抬起眼，“像從霧裡直接走出來的鬼。

“無論怎麼樣。”

他走到桌邊，手指按在那些紅字上。

指節凸起，帶著舊傷。

“我都會給他一點教訓。”

淩晨。

彌厭渡和謝穆聚在一起。

飛機兩小時，下午三點放的假。

忙到現在站在這裡。

“他們在乾什麼。”謝穆開口。

彌厭渡嗤笑。

“他們是誰？”他問，“想問女人的狀況直說。”

他冇等謝穆回答，掏出手機。

撥號。

接通。

“你們不是在我遊艇上麼。”彌厭渡說。

電話那頭有風聲。

蘇宥年的聲音傳過來：“怎麼了？”

“他們人呢，”彌厭渡說，“還有那個女的。”

短暫的寂靜。

然後是蘇宥年的聲音：

“不在我身邊。”

彌厭渡眼睛眯起來：“全部？”

“全部。”蘇宥年說。

電話掛斷。

忙音。

彌厭渡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抬眸，看向謝穆。

“除了蘇宥年，”他說，“另外三個人不知道在哪兒。”

“多半在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