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決鬥嗎 第14章 卡組預示著決鬥者的命運

防空洞裡的空氣透著股陳舊的鐵鏽味，昏黃的應急燈在頭頂滋滋作響。

雖然暫時脫離了露天環境，但這處密封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並沒有給學生們帶來太多的安全感。牆根處擠滿了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的高中生，不少人正抱著膝蓋低聲啜泣，原本用來存放戰備物資的空間此刻被驚恐的人影填得滿滿當當。

落非塵靠在厚重的防爆門邊，大衣的領口稍微立起了一些。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漫無目的地焦慮，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螢幕已經有些裂紋的手機，指尖在幽藍色的螢幕上快速滑動。

社交媒體上，各地的決鬥者論壇已經炸開了鍋。

[急！我同桌剛才召喚了‘裁決之龍’，人突然就倒下了，怎麼叫都不醒！]

[星城第三中學也出事了，兩例召喚八星龍族被吸乾的，急救車都進不去！]

[這買來的高星怪簡直是詛咒……大家千萬別用！]

螢幕的光映在落非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僅僅是這半小時內爆出來的案例就已經突破了三位數。

“類似黃鼠狼那樣的情況……已經成規模了嗎？”

他低聲呢喃著，關掉了那張血淋淋的案例圖。

這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種蓄謀已久。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校醫安置在簡易行軍床上的黃銘軒。

而此時，索恩正在防空洞中央的一小塊空地上踱步。

他那件綠西裝在之前的撤離中被蹭到了一層灰，領帶也被扯得歪歪斜斜，但他依然強撐著昂起下巴，那枚金色的羽毛筆胸針在應急燈下折射出微弱的弧光。

“各位，請稍安勿躁。”

索恩清了清嗓子，聲音在空曠的隧道裡回蕩，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威嚴感。

“雖然現在的城市警報聽起來確實很嚇人，但大家注意腳下——並沒有明顯的震動，這說明不是地震之類的大規模地殼變動。”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掌心。

“目前來看，我們的網路依然正常，這在真正的毀滅性災害麵前是不可能的。所以，這很可能隻是一場罕見的超級雷暴，或者是某種大範圍的電子脈衝幹擾。在防空洞裡安心等待，這就是目前最優雅的選擇。”

落非塵看著他那副即使在逃命也要維持形象的樣子，雖然覺得有些滑稽，但不得不承認，這番論調在安撫人心方麵確實起到了一點效果。原本騷亂的人群逐漸安靜了下來，幾個膽小的女生也止住了哭聲。

校醫此時正忙著給黃銘軒輸氧，見索恩走近，小心翼翼地從醫療箱裡拿出一張卡片。

正是那張罪魁禍首——【黑洞龍】。

“索恩老師，您見識廣，這卡……到底是怎麼回事？”校醫壓低了聲音，眼神裡滿是忌憚，“剛才那股氣息，簡直不像是一張普通的卡片。”

索恩接過卡片，指尖觸碰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那種冰冷、粘稠且帶著某種貪婪渴望的觸感，順著指尖幾乎要鑽進他的毛孔。他表麵上維持著嚴肅的神情，像模像樣地端詳著卡圖上的黑洞旋渦。

“唔……這種紋路……這種塗層……”

索恩裝模作樣地沉吟著，大腦裡卻在瘋狂搜尋著關於非法卡片的資訊。但說實話，他那些所謂的精靈界見聞，一半是真，另一半確實是為了銷量注了水的。

就在這時，一張隻有他能看見的幻影出現在了他的肩膀旁。

那是【威風妖怪·狸】，它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晃動著，湊到索恩耳邊，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厭惡。

“喂，自戀狂，別在那兒摸來摸去的了，小心被它咬一口。”

索恩的心裡咯噔一下。

狸繼續在索恩耳邊嘀咕，隻有契約者能聽到的聲音在索恩腦海裡炸響：“這張卡上麵的黑暗氣息濃得快要滴出來了，但這隻是個載體，不是根源。你沒發現嗎？它在……顫抖。”

“顫抖？”索恩在心裡反問。

“它正在源源不斷地朝城市中央輸送靈力，就像一根紮在血管裡的吸管。那個主謀肯定在城中心，打算用這些小鬼的命做個大傢夥出來。”

索恩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原來那些大範圍的虛脫事件，竟然是一場跨城池的靈魂獻祭？

“也就是說……有黑暗決鬥者通過散佈這些有問題的強力怪獸卡，在大範圍收集靈魂力？”

索恩的臉色徹底白了，他也顧不上什麼太多形象了，猛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打決鬥者協會的緊急內線。

“這種規模的案子……必須馬上上報……喂？快接電話啊！”

站在遠處的落非塵看著索恩那副火燒眉毛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機上逐漸變弱的訊號格，心底那種不安感終於凝聚成了實體。

索恩拿著手機在耳邊緊貼著，聽筒裡傳來的卻是一陣毫無生機的忙音。

“快點……就差一點……”

“啪——！”

就在索恩撥出號碼的瞬間，原本就在閃爍的應急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源頭強行掐斷，整個防空洞瞬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漆黑之中。

死寂。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那種電子裝置特有的嗡鳴聲徹底消失了。

“電網……斷了？”

落緋雪驚恐的聲音在落非塵耳邊響起，她那由於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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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訊號也沒了！”

索恩憤怒地拍打著手機螢幕，但在這種深度遮蔽的地下空間，此刻已經沒有任何波段能夠傳達出那條關乎生死的警告。

在那片虛無的黑暗裡，唯一還散發著微光的，是校醫手裡那張還沒來得及收好的【黑洞龍】。它卡麵上那圈黑色和白色的光暈，在黑暗中緩慢地律動著，就像是某種生物正在黑暗中貪婪地呼吸。

黑暗像一床厚重的、帶著黴味的舊棉被，把防空洞裡幾百人的呼吸聲都壓得沉甸甸的。

落非塵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聽著周圍那些此起彼伏的、帶著哭腔的竊竊私語。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其實跟小孩子怕黑沒什麼兩樣。人之所以長大後就不怕黑了，並不是膽子變肥了，而是見識多了，知道黑夜裡並沒有什麼長牙舞爪的怪物，所以也就不怕了。

但現在，在這個所謂的“決鬥世界”，黑夜裡是真的有怪物的。

“哥……我們會沒事的嗎？”

落緋雪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細若蚊吶，還帶著明顯的顫音。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由於失去了視覺的支撐，這種不安被放大了無數倍。

“會好起來的。”

落非塵平淡地回了一句。他看不清妹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那件寬大的黑風衣在輕輕抖動。

“會有人來拯救我們嗎？”落緋雪又問了一句，她的手死死攥著卡盒，指尖扣在金屬邊緣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落非塵沉默了。

雖然他很想用那種英雄電影裡的標準台詞來安慰她，但現實是：斷電、斷網，再加上剛纔在手機上看到的那些波及全城的案例。顧此失彼是必然的。在這種時候，所謂的“英雄”大概正忙著在城中心處理那個更大的爛攤子，根本顧不上這個偏僻學校的防空洞。

“哥，你說……聖夜龍會保護我嗎？”

落非塵以為她隻是在尋求某種心理慰藉，便順著她的話頭輕聲說道：“相信聖夜龍，它一定會保護你的。”

然而，他預想中的“尋求保護的小貓”並沒有出現。

在那片粘稠的黑暗中，落非塵感覺到旁邊的氣息突然變了。那種原本由於恐懼而紊亂的呼吸聲，在短短幾秒鐘內變得平穩、有力，甚至帶著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銳利的壓迫感。

落緋雪猛地擡起頭。由於黑暗遮蔽了視線，落非塵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死死盯著防空洞出口的方向。

“我要阻止這一切。”

她的語氣裡已經聽不到半點顫抖，那是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還沒等落非塵反應過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已經在那片黑暗中響起。落緋雪身形極快，借著那一丁點應急燈殘存的熒光餘波，像一隻輕盈的白雀，直接沖向了通往地麵的台階。

“緋雪？！”

落非塵愣住了。

他確實沒緩過來。這個平時連洗碗都要賴皮、看個恐怖電影都要往他身後鑽的妹妹，怎麼敢在這個時候往外麵沖？

他的思維在那一刻停滯了半秒。自從來到了這個新世界，落非塵骨子裡其實一直維持著那種“打牌遊戲”的過客心態。他覺得隻要卡組構築得夠強、操作夠穩，這個世界也不過就是一個真人版的對戰平台。

他忽視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這裡不是賽場，這裡的卡片……是會選人的。

既然那些被虛假力量誘惑的人會選擇【黑洞龍】，那麼象徵著純粹守護與對魔之光的【聖夜龍】，怎麼會選擇一個隻會臨陣脫逃的人作為它的馭手？

卡組的命運，往往在選定決鬥者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聖夜卡組的使用者，註定要在黑暗降臨時站在最前麵。

這並不是因為卡組通過什麼超自然手段強行洗了她的腦，而是因為落緋雪原本就是那種在關鍵時刻會挺身而出的笨蛋，所以聖夜卡組纔在一開始選擇了她。

那是她內心深藏的正義做出的選擇，也是命運叫她去決鬥。

“……真是的，太不把哥哥放在眼裡了。”

落非塵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扯動了一下。他原本確實打算帶著妹妹在防空洞裡貓到天亮，等一切平息。

他這種人，最討厭的就是麻煩。

但現在，麻煩已經長著腿跑出去了。

“我看上去像是會臨陣脫逃的人嗎？”

他自言自語地站起身，原本有些懶散的姿態在這一刻變得挺拔。他快步追了出去，皮鞋踩在混凝土台階上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節奏感。他在說服自己，也是在告訴那個一直試圖把自己當成觀眾的落非塵：這個世界的決鬥是有重量的。

當他衝出防空洞來到地下車庫時，這裡已經沒有了落緋雪的身影。

隻有空蕩蕩的車道，還有遠處出口處透進來的、那種令人壓抑的暗紫色光芒。

“已經走遠了嗎……”

落非塵推開了車庫通往地麵的沉重鐵門，外麵的冷風夾雜著雷鳴瞬間倒灌而入。他拉了拉大衣的領口，看著由於失去供電而陷入死寂的街道。

遠處，城中心的方向，那道暗紫色的光柱直插雲霄，彷彿要將天空戳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如果那個笨蛋妹妹真的是由於那種“使命感”在行動，她一定會朝著光最亮的地方跑。

“希望在那兒找到你之前，別把那些帥氣的台詞念錯啊，笨蛋緋雪。”

落非塵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那股帶著腥味的狂風，大步邁進了夜色之中。

而在他身後，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學生們正隔著防空洞的縫隙，驚恐地看著這兩個逆流而上的背影。

索恩站在台階最上方，手裡死死攥著那張還在微微發光的【黑洞龍】，看著那個平時在班裡毫無存在感的少年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

“喂……你們瘋了嗎？”

索恩顫聲喊了一句，但聲音在狂風中被撕得粉碎，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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