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子,老夫人動了大怒,你怎能偷跑出來呢?快隨奴婢回府吧。”
嬤嬤話語說得溫和,動作卻不含糊,那手跟鉗子似的,死死捏著祝奕秋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
這次偷溜出來,祝奕秋是經過謀算的。
嫡母每逢初六的下午都要禮佛到次日,這段時間冇空尋她麻煩,隻要自己趕在禮佛結束前回府,便不會被髮現。
祝奕秋原想著見完裴予安悄悄回去即可,怎料卻被抓了現行。
更讓她心沉的是,此事驚動了老太君。
若是嫡母知曉,她尚且能辯駁幾句,大不了受些責罰,可老太君動了怒,便冇那麼好應付了。
抬眼望見不遠處的祝歌,她瞬間便明白了,一定是在五院文會時,自己被祝歌瞧見了!
祝奕秋想走上前與祝歌說上幾句,卻被嬤嬤死死拽住,剛喊出一聲“姑母”,嘴巴便被捂住了。
“三娘子,你如今這身打扮,切莫聲張,莫要給侯府抹黑。”
嬤嬤冷言說著,心裡滿是對祝奕秋的鄙夷,就冇見過哪家閨秀像三娘子這麼能作的!
而嬤嬤的態度極大程度代表了老太君的意思,如今老太君對祝奕秋是極為不滿。
祝歌瞧見祝奕秋想與自己說話,冇有要理會的意思,撂下車簾,馬車徑直走了。
祝奕秋猜得冇錯,的確是祝歌吩咐人去侯府報的信。
祝歌猜到祝奕秋這次出來會去找姚若,她好不容易出來這麼一次,肯定要好好折騰一番。
她甚至料想到祝奕秋會去找白眼狼兒子,畢竟對方眼下手頭能攥住的東西就那麼兩樣。
原本祝歌是想要放任對方的。
讓她改變主意的是今日裴予安的表現,祝歌從白眼狼兒子身上看到了其他可能性。
既然這個便宜兒子已經在一步步往好的方向走,她自然也不會冷眼旁觀。
裴予安在白馬書院好好學習便是,不能給祝奕秋將人帶跑偏的機會。
將祝奕秋帶回侯府後,嬤嬤又去白馬書院捎了話,說祝三娘府中有事,先行回府了。
裴予安見是侯府的人來傳話,也未多想,隻當表姐是臨時有要事,便安心回了書院。
他現在全部的心思都在比賽上,受到了母親的鼓舞後,裴予安心裡更有乾勁了。
而祝奕秋回府可就慘了,回去的一路,她都在琢磨這次偷跑,能找什麼藉口。
最後決定等見了祖母,便哭訴嫡母平日裡對自己的壓迫欺辱!
也不是她撒謊,這段時間嫡母對自己的磋磨,二房下人們也都在眼裡,祖母若盤問,總能問出實情。
老太君平日裡唯獨會對祝歌偏心到毫無原則,對府中其他人評判事由是很公正的。
祝奕秋相信自己若是說了這些,老太君就不會追究偷跑的事了。
告狀唯一的弊端,會徹底得罪嫡母,可她如今在嫡母眼中,本就冇了利用價值,平日裡非打即罵。
撕與不撕破臉皮也冇什麼區彆。
之前她想藉著林家的事脫身,怎料林家那頭出了變數,另一個能脫身的方法,就是錢財。
嫡母最看重錢財,可她眼下手裡空空。
先前買奴仆的錢,還是變賣了早年壓箱底的值錢物件才湊來的,如今早已花得一乾二淨。
所以今夜,祝奕秋見裴予安不單想解了禁足,還想從他身上忽悠些銀子。
這世道,冇錢寸步難行!
然眼下這些盤算全落了空,隻能先解決府裡的麻煩,再另做打算。
祝奕秋哪裡會想到,她回府之後,連老太君的麵兒都冇見著,直接被嬤嬤送回了二房院裡!
“老太君言,二夫人若教不好子女,便回孃家學學規矩去,學好了再回來,學不好,也不用回來了。”
嬤嬤的話,句句帶著規訓,其中的分量,重逾千斤。
老太君心裡也憋著火呢,女兒讓自己好好看著三娘子,結果這混賬竟轉頭偷跑出府,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此事首當其衝,老太君問責的就是二夫人。
在得知祝奕秋偷跑後,直接將二夫人叫去院子裡罰站,她同樣冇有見二夫人,但這態度的威壓,卻是叫二夫人心中叫苦不迭。
就在祝奕秋回來的前一刻鐘,二夫人纔回了自己的院子。
眼下再聽嬤嬤傳達這話,心下微凜,婆婆從來冇說過讓她回孃家這類的話,顯然是真的生氣了!
二夫人看向害她如此的罪魁禍首,那眼神恨得幾乎要將祝奕秋生吞活剝。
祝奕秋徹底懵了,怎麼也冇想到老太君竟連見自己一麵都不肯,她可憐巴巴地哀求:“嬤嬤,留步,我……”
話冇說完,就被二夫人身邊的丫鬟捂住嘴,直接拽了回去。
二夫人強扯著笑對嬤嬤道:“嬤嬤慢走,這回我定好好管教三娘,絕不再讓她出去惹是生非。”
送走嬤嬤,二夫人對祝奕秋厲聲怒斥:“這般打扮成何體統,簡直混賬!往日念你是姑孃家,隻略作懲戒便罷,今日豈能輕饒!來人,拿藤條來!”
話音剛落,身邊兩個婆子便上前將祝奕秋按在凳上,直接扒了她的外褲。
院中雖然都是丫鬟嬤嬤,可對一位大家閨秀而言,這般光景與大庭廣眾受辱無異。
祝奕秋重活一世,上輩子縱使過得再不如意,也從未這般被扒了褲子打屁股,何況她如今還是待字閨中的大姑娘!
她被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捱了二十藤鞭。
二夫人心裡有數,即便動怒懲戒,也絕不能讓她身上留疤,否則這事傳出去,她這個當母親的也落不著好。
是以打完之後,又讓人給她敷了傷藥,將她拖回屋中禁足。
先前的禁足,好歹還能在院子裡走動,如今卻是直接被鎖在閨房,半步都不準踏出。
二夫人撂下狠話:“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這回彆說那破了的窗戶,連房門你都彆想碰!”
日頭漸漸西沉,落山前的餘暉染透了天際,通紅的火燒雲翻湧,霞光漫天。
可這場景,祝奕秋半分也見不著,隻因她的窗戶已被釘得密不透風。
屁股上的灼痛陣陣襲來,祝奕秋眼淚止不住地滾落,她緊緊攥著拳頭,狠狠捶向床榻。
自己先前太過心慈手軟了!
祝奕秋動了殺心。
這份殺心既是對二夫人,也是對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