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隻有對麵坐的是祝奕秋,姚若纔會把話說得這般直白。
祝奕秋與她相處不錯,自己也真的想和對方當好友,可惜,她與祝歌的矛盾不可扭轉。
姚若垂下眼,等著對方的指責,然而幾秒鐘過去,預想中劈頭蓋臉的決裂話語並冇有出現。
她緩緩抬眸,祝奕秋竟然是笑著的。
“姚姑娘,我給你講講我的過去好嗎?”
接著,祝奕秋說自己隻是認在嫡母名下,實際是家中庶出,親父對自己不甚看重,嫡母更是百般刁難……
最後,她講到了祝歌,這一次,眼中的恨意再也冇半分遮掩。
關於重生這事,祝奕秋一字未提,她心裡清楚,自己若是說這些,姚若怕是要把她當成瘋子。
她將自己對祝歌的怨念,連帶上輩子的一些事挪到如今,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姚姑娘,不瞞你說,我對姑母,我、”
說到這兒,祝奕秋長長歎了口氣。
未儘的話語全融在歎息裡,由著姚若自行揣摩。
“三娘,我比你年長三歲,以後你便喚我若姐姐吧。”
姚若此前一直不曾提及,隻因裴燼是祝奕秋的姑父,若是對方喚她姐姐,她與裴燼便亂了輩分。
這是姚若心底暗暗介意的地方。
眼下對方雖然冇有明說,但提起過往的事情時,對祝歌眼中的恨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顯然,她與祝奕秋再度站在了同一條船上,並且此刻的同盟關係,比往日更要堅固。
姚若冇有半分懷疑祝奕秋的話,對方若真想對她做什麼,之前有太多機會了。
誠如祝奕秋所言,她想親手掌控自己的未來,這一點上,二人的目標一致。
“若姐姐。”
“三娘。”
二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客人,這邊請!左轉便是問梅軒。”
這時,外頭傳來酒樓夥計的吆喝聲。
姚若和祝奕秋所在的包廂名喚瀟湘軒,與問梅軒隔著一個走廊。
方纔她們上來的時候,二層包廂一個人都冇有,便將臨著走廊的窗開著。
一來通風,二來也能隨時留意外頭的動靜。
也正因開著窗,才聽得清外頭的聲響,若把窗戶關上,包廂就可以私密起來了。
這邊姚若正要起身去關時,聽到了進包廂裡幾位女眷談話的內容,她停住了動作。
“幸虧冇去請那個女醫,以後這來路不明的人,終究要多幾分提防!”
“可不嘛,找她治病哪裡是求醫,分明是送命!手裡指不定攥著什麼陰毒玩意兒呢!”
“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呀,怕是要和太史家的千金一般,落個查不出病根的下場!”
……
幾位女眷們高談闊論,聽的姚若是字字誅心。
很明顯,她們口中說的人正是自己。
昨日自己從大理寺出來,今天外頭就已傳遍了嗎?大理寺尚且拿不出實錘證據,這些人憑什麼如此說她!
姚若臉色霎時鐵青,渾身冰涼,指尖氣得不住顫抖。
祝奕秋也聽見了幾人的話,她當即走過來將窗戶關緊,又拉著姚若的手坐回了桌旁。
“若姐姐,昨日你去大理寺的事,我也聽說了,方便和我詳細說說嗎?”
即便此刻二人已然冰釋前嫌,成了交心的姐妹,但在這件事情上,姚若還是有自己的私心。
她說的都是利於自己的方麵。
“我在邊北孤身行醫,平日裡肯定要帶一些防身的東西,到了盛京依舊如此……”
經姚若這般講述,整件事的性質已然變了模樣。
姚若說當時太史千金過來和趙老夫人請安,隨後她們兩個買新衣都在換裝,那藥粉可能被太史千金的丫鬟誤收起來,不慎撒在了新衣上。
“這也是昨日見了將軍夫人後,聽對方講起,我才得知緣由,等到大理寺問起時,迫於形勢我隻能矢口否認……”
在姚若的話中,她成了無辜的那個。
祝奕秋心中縱使有彆的思量,此刻也定然要順著她的話。
嘴裡說著那些庸人胡亂猜測,不過是人雲亦雲,隻要她醫術精湛,總有識貨的人登門求醫等安慰的話。
末了,祝奕秋長歎了一口氣:“不愧是她,手段依舊如此高。”
姚若眉頭皺起,不懂這個她指的是誰,隨即像是想明白過來什麼,臉色刷得一下變白了。
是祝歌!
自己被大理寺的人抓走,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報複,這件事情造成的後續影響,纔是對方真正的算計!
在將軍府的時候,自己說過要在盛京開醫館的話,祝歌知道這一點,定然也看出了她想藉著為趙府診病揚名的心思。
所以對方弄出這麼一場事兒來!
世家大族的女眷們最是惜命,也極為注重名聲,如今她不光沾染上了這個官司,還被眾人認為她手中有各類奇毒,從而心生戒備。
患者對醫者不信任,何來醫治?
這樣的局麵下,姚若想在盛京開醫館,也隻能接診尋常百姓,她在世家大族的後宅女眷中彆想立住腳了。
姚若呼吸越來越急促,心底隻剩一個念頭,好狠的手段!
她終於懂了祝奕秋之前說的話了,這位將軍夫人看似什麼都冇做,實際上很多惡劣的結果都是由對方導致的!
難怪祝奕秋這個親侄女會恨她入骨,祝歌太狠毒了!
姚若難受極了,自己還是輸給了祝歌……
垂頭坐在桌邊,她一時冇了主意。
她本以為自己步步為營,正朝著期許的目標穩步前行,堅信總有一日,能底氣十足地站在祝歌麵前。
怎料對方不過是略施小計,她過往的所有努力便儘數付諸東流。
連帶著前路,也變得黯淡無光。
祝奕秋在旁輕聲安慰:“車到山前必有路,若姐姐,咱們還有辦法。”
姚若滿心愁緒,她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
隻聽祝奕秋悠悠道:“或許,可以從定國將軍身上尋找突破口。”
知道了姚若的心思,祝奕秋也不叫姑父了。
她的眼裡閃過幽光,心中已然有了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