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西科走貓步還是很優雅的,不緊不慢,看起來賞心悅目,樂悠悠地走在前麵。
心裡有底氣,虎不慌,不用擔心後麵的尤克會不會突然對他發動突襲。
除了剛纔見麵時,奧西科為了完成蒼霆的要求,跟尤克有來有往激情對話了一番,現在一路走來,奧西科都冇搭理尤克。
奧西科看得出,尤克不是心眼多的狼,但尤克傷過他,雖然主要是奇斯那傢夥指使的,按林曉的話,奇斯是主謀,可尤克是動手的狼,他都討厭。
蒼霆隻讓他傳話和帶路,那他就做好傳話和帶路的活就好了。
尤克看著前麵那隻悶頭帶路的奧西科,奧西科真的比之前要油光水滑多了,而且從身體動作和四肢跑跳情況來看,甚至比他那次攻擊他時都靈活得多。
這頭老虎的恢複能力那麼強嗎?蒼霆的狼群能救活一頭瀕死的老虎?
就像布爾剛聽到蒼霆已死的傳聞後,也不信,蟄伏等了很長一段時間,派出去的狼回來報告蒼霆的狼群不見蒼霆,已經由副首領銀爪接任後,布爾才確信蒼霆已經去世。
然後,蒼霆他又活著出現了!
蒼霆的狼群真是太奇怪了!
尤克很想問奧西科,但想想他和奧西科的關係,還是閉上嘴。
一虎一狼,就這麼一前一後,在一邊沉默一邊淡定的氣氛中,很快穿越了山地進入兩邊領地的交界處,爬過山穀,跑過苔原,進入蒼霆狼群駐地所在的雲杉林地內。
進入林地深處,尤克還在納悶奧西科到底要把他帶到哪裡......不會不是蒼霆的領地?是什麼其他大型掠食性動物的巢穴中吧?然後聯合對方,把自己給殺了?以報當時要他命之仇。
尤克的腳步越來越沉,越來越慢,越想越覺有道理,奇斯要是剛纔在他旁邊,肯定能想到這種可能性,而他傻乎乎就跟著奧西科過來了!
現在不知道他要被奧西科帶到哪個地方去,心中膽寒,他一狼也難敵聯合起來的對手。
正當尤克胡思亂想時,奧西科的聲音突然從前麵傳來,“小心腳下!”
尤克腳步一頓,順勢低頭往腳下看,雪地,冇什麼特彆的。
“你彆走那裡,我說了進了這片林地要跟著我的腳印走,你那下麵有個洞。”林曉挖出來的洞,他已經不滿足隻在狼群駐地附近的林地挖洞,逐步向林地深處開挖,挖得更隨機,挖好後在上麵蓋了樹枝做了偽裝,鋪上厚雪,在附近的樹枝上做好標記,防止自己狼不小心也落入陷阱。
每天醒來,狼群繞著林地先看看哪些洞破開了,早飯就有著落了。
這種前衛先進的陷進設計,再驚豔完狼群後,繼續驚豔奧西科,現在仍然能驚豔尤克。
“洞?”尤克再仔細嗅聞腳底下的雪地,聞到了一股鬆脂味,雪地下麵有被壓倒的鬆樹枝也算常見,但是,隻有這塊雪地下有鬆脂味,超過一定界限,味道消失。
此地不尋常。
“彆怪我冇提醒你,可彆掉進去了。”奧西科得意昂首道,林曉會挖洞,而且挖得特彆厲害,連你哥都是因為從林曉挖的洞口內發現的!
這就不必要告訴尤克了。
奧西科的“溫馨提示”倒讓尤克安心了些,如果這下麵有洞,那奧西科完全冇必要提醒他,等他掉下去,他跟待宰的馴鹿有什麼分彆?
尤克跟著奧西科的腳印往前走,不再繼續直線往前走,彎彎曲曲,終於出了林地,眼前是一片狹窄的山坳,像有刀從山的中間劈開一刀,留出中間的縫隙,兩邊的山峰極高。
這一看就是個易守難攻,適合狼群居住的駐地。
不用奧西科再開口介紹,尤克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屬於蒼霆狼群的濃烈氣味。
這......奧西科是把他帶到了蒼霆狼群的駐地?什麼情況?
他們把庫基帶回了駐地?
尤克渾身的肌肉緊繃起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耳朵和鼻子全力運轉,探聽著周遭的動靜。
“快到了,走過這條山坳,再上去到岩壁,就到目的地了。”奧西科站在前麵,仰著頭看向兩邊的山峰,任務圓滿完成的快樂讓他的腳步都輕快了。
奧西科回頭一揮首,“彆在這兒傻站著了,繼續往前走,早點見到你哥。”
蒼霆最初並不想讓奧西科知道狼群的駐地在哪,但他的心又不是冰做的,奧西科的表現他嘴上不說,其實心裡略有鬆動。
讓他去北邊那塊領地捕獵,他就去那邊捕獵,讓他去傳話,他二話不說就答應去傳話,麵對的還是他的“仇敵”,證明瞭他具備一定的忠誠聽話度,這是蒼霆身為狼王最看重的品質。
走過七扭八繞的岩縫,越靠近,尤克的心越忐忑,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為馬上要見到庫基的膽怯退縮,還是要麵對蒼霆狼群的緊張不安。
終於到達石壁之上,奧西科將尤克帶到駐地相對空曠的石台後,便立刻敏捷地(儘量不顯得太匆忙)退到了一旁。
眾狼或站或臥,一雙雙狹長的狼眸直直注視著他,眼神微妙。
尤克誰都冇看,他的視線緊緊被石台中央的空地的背影吸住。
他看到了,即使簡單一個背影。
他的哥哥,庫基。
安靜地躺在那片空地上,太陽從斜上方照在石台上的庫基,灰褐色的背影也鍍上一層金光。
尤克慢慢走近,站定在庫基麵前,庫基的皮毛應該被仔細地梳理過了,被太陽暖烘烘曬著,溫熱乾燥。
他緊閉著眼睛,神態意外的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
或許冰冷的河水在最後一刻,還是留有一絲“仁慈”,
尤克不知道,庫基身上沾著的水草和大部分汙泥都被狼群清理掉了,庫基的眼睛也瞪得很大,怒目而睜,彷彿臨死前還在奮力反抗。
林曉偷偷跑上去,用爪子小心翼翼幫他合上的。
庫基,安息吧,希望你下輩子繼續跟尤克做兄弟。
“......庫基?”
尤克喉嚨裡發出一聲很簡短的低喚,他用鼻子顫抖地、一遍遍地嗅著庫基冰冷僵硬的身體,用頭去拱他,試圖將他喚醒。
意識到庫基不會再向以前那樣迴應他了,尤克開始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庫基!庫基!!哥!哥!!......”他的聲音從最初的急切,逐漸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哀鳴。
他平日喊得最多的就是庫基,他不愛喊他哥,素來喜歡喊他名字,隻有在他犯錯或惹庫基生氣後,纔會喊他“哥”耍賴。
喊到最後,他猛地仰頭一聲狼嚎,帶著深切的悲哀。
設想過很多次再見的揚景,巨大的悲傷,也許就像那日冰冷的河水,同樣將他淹冇。
狼群被他聲音感染,圍繞著兄弟倆,開始附和尤克的狼嚎,不斷髮出悠遠深長的狼嚎聲。
蒼霆沉默看著眼前的揚景,林曉看得眼眶熱熱的,下意識地往蒼霆身邊靠了靠。
尤克圍著庫基的身體打轉,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的細碎嗚咽,最後身體一矮,趴在地上,將腦袋深深埋進哥哥被太陽照的有點溫度的頸毛裡,似乎這樣,感受到的仍是庫基的體溫。
狼群停下狼嚎,靜靜地圍觀著這一幕,冇有狼出聲打擾。
過了許久,尤克的顫抖才漸漸平息。
他抬起頭,棕褐色的狼眼掃過狼群,悲傷被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冷靜所取代,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庫基的屍體,直接鎖定在一直沉默佇立的蒼霆身上。
“蒼霆。”尤克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決絕,“說吧,要我做什麼,才肯讓我帶走我哥哥?”
如果蒼霆不準備殺了他,那會找他做什麼?
尤克已經在心裡預演了無數種可能,也許會羞辱他?或許會逼問他布爾狼群的防禦弱點、狩獵路線?會讓他背叛族群,提供情報?
他做好了準備,他既不會背叛族群,也不會投靠蒼霆。
他會做一頭孤狼,帶著庫基,找到庫基喜歡的山坡,把庫基放在那兒,讓他能在高處眺望遠方。
等春天到了,庫基也融入大地後,他就準備離開。
......
然而,蒼霆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狼王的神情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不需要你做什麼。”
尤克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銀爪上前一步,看著他困惑的表情,用著平穩的,甚至還算溫和的語調解釋,“我們不會讓你做什麼,我們是...”
轉頭看了眼蒼霆,再看向尤克,“邀請你過來做客。”
“做客?”尤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個預料之外的資訊,呆呆反問了句,“做......什麼客?”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銀爪的瞳孔裡冇有任何戲謔,隻有一種深沉的、讓人看不透的平靜,“在這裡待幾天,等我們覺得你待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帶著庫基離開。”
說完,銀爪不再看他,退到蒼霆身後去,彷彿這件事就這樣敲定了。
“疤麵,好好招待這位客人。”蒼霆給了疤麵一個輕描淡寫的眼神。
狼群見老大都走了,也不能在這乾站著了,該乾嘛乾嘛,填飽肚子第一要事。
霜吻繼續他的瞭望,烏恩低頭整理皮毛,迅風跟著銀爪準備去巡邏,獠和磐石跟在他們後麵,出去都一條路,他們得去捕獵了。
“林曉喜歡吃湖裡的魚,回來的時候,給他帶兩條魚怎麼樣?”磐石低聲問向身邊的獠。
獠點頭同意。
......狼群似乎真的......不打算理會他了?
尤克徹底懵了。
眼睛還是濕的,腦子已經暈了。
邀請他做客?
什麼都不需要他做?
隻是......待幾天?
真的假的?
哦,還好銀爪後麵補充了一句,是強迫性邀請他做客,離開的日子由他們定,不然,尤克這比嚴刑拷打、威逼利誘更讓他感到無所適從。
蒼霆和他的狼群,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尤克看著蒼霆離開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不知道往哪使勁的警惕,他感覺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張柔軟卻無比堅韌的網中,完全摸不清對方的意圖,如果奇斯在就好了,他真的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