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526章 抵達江南

船行三日，終於駛入蘇州境內。兩岸的風光漸漸換了模樣，不再是中原的麥田村落，而是粉牆黛瓦的水鄉人家，河道縱橫交錯，烏篷船在水麵上緩緩搖曳，岸邊的垂柳垂著嫩綠的枝條，沾著濕潤的水汽，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荷花清香與泥土芬芳。

“到了。”沈知微站在船頭，望著眼前這幅煙雨朦朧的江南畫卷，輕聲說道。蘇清焰走到他身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濕潤的空氣沁入心脾，讓連日來趕路的疲憊消散了大半。她笑著點頭：“江南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柳如煙一直說，這裡是最適合定居的地方。”

柳如煙早已接到訊息，派了管家在碼頭等候。馬車沿著青石板路行駛，穿過一條條狹窄的街巷，兩側的房屋依水而建，窗戶上糊著雪白的窗紙，偶爾能看到婦人在河邊浣洗衣物，孩童在巷口嬉戲，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馬車最終停在一座臨河的小院前，院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書“柳宅彆院”。柳如煙早已等候在院中，見到兩人下車，連忙上前迎接，臉上滿是喜悅：“清焰姐姐，知微哥哥，你們可算來了！一路辛苦，快進屋歇歇。”

小院不大，卻佈置得雅緻精巧。院內種著幾株桃樹，此時正開著粉嫩的花朵，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平添了幾分詩意。院中央有一口水井，旁邊擺放著幾張石桌石凳，牆角種著薄荷、艾草等草藥，顯然是特意為蘇清焰準備的。

“這院子是我特意為你們收拾的，離河邊近，通風好，也方便你們日後開展義診。”柳如煙一邊領著兩人進屋，一邊介紹道，“屋內的東西都已備齊，你們安心住下便是。明日我再帶你們去當地的醫站，他們會協助你們搭建義診棚。”

蘇清焰與沈知微謝過柳如煙，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便在院中歇下。江南的夜晚格外安靜，隻有河水潺潺流淌的聲音，與偶爾傳來的蛙鳴蟲叫，讓人倍感愜意。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柳如煙便帶著當地醫站的幾名醫者前來。醫站的醫者早已準備好了搭建義診棚的材料，眾人一同來到河邊的空地上，分工合作，很快便搭建起一座簡易的診療棚。棚子用竹竿支撐，覆蓋著防雨的油布，裡麵擺放著幾張桌椅，桌上鋪著乾淨的白布，擺放著脈枕、銀針、草藥等診療用品。

柳如煙幫忙在棚外豎起一塊木牌，用毛筆寫著“免費義診，專治關節炎、皮膚病、兒科常見病”，字體娟秀工整。訊息很快在附近的村落傳開，不少村民聞訊趕來，圍在診療棚外，好奇地打量著蘇清焰與沈知微。

江南多水，氣候濕潤，百姓們常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關節炎與皮膚病成了最常見的頑疾。蘇清焰專攻這兩類病症，她結合江南的氣候特點，製定了“鍼灸+祛濕藥膳”的診療方案——先用鍼灸疏通經絡、祛濕散寒，再根據患者的體質，開具個性化的祛濕藥膳方，讓患者回家後自行調理。

“下一位。”蘇清焰輕聲喊道，示意一名中年婦人坐下。婦人麵色蒼白，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眉頭緊鎖，顯然是受關節炎的折磨。“大夫，我這腿，每年一到回南天就疼得厲害，走路都困難，看過不少郎中，都冇根治。”婦人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蘇清焰指尖搭上她的脈腕，感受著脈象的沉濡，又仔細檢視了她的關節，發現關節處有些腫脹，皮膚溫度偏低。“你這是寒濕入骨、經絡淤堵所致，江南濕氣重，若不及時調理，病情隻會越來越重。”她一邊說著，一邊取出銀針，“我先為你鍼灸，再給你開一副祛濕藥膳方，你每日按時服用，配合熱敷，堅持一個月，症狀定會明顯好轉。”

銀針精準刺入足三裡、陰陵泉、曲池等穴位，蘇清焰撚轉提插間，婦人的額頭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痛苦卻慢慢褪去。“好像……暖和多了，不那麼疼了。”婦人驚喜地說道，試著活動了一下膝蓋，雖然依舊有些僵硬，卻已能彎曲自如。

蘇清焰收回銀針，遞上一張寫著藥膳方的紙：“這方子裡的茯苓、薏米、赤小豆都是祛濕的良品，你用它們與大米一起熬粥，每日一碗，忌生冷、油膩之物。另外，每日用艾草煮水熱敷關節，也能輔助祛濕散寒。”

婦人接過藥方，連聲道謝，滿意地離開了。沈知微則在一旁為孩子們診治，江南的孩童多因濕氣重、飲食不規律，患上積食、咳嗽等病症。他一邊為孩子診脈，一邊發放簡易食療方，耐心地向家長們講解日常護理的注意事項。

然而，冇過多久，蘇清焰便發現了問題。前來義診的大多是青壯年與孩童，老年患者寥寥無幾，偶爾有幾位老人前來，也隻是找沈知微診治，對她避而遠之。

“這位大娘，您是不是關節不舒服？我來給您看看吧。”蘇清焰看到一位老大娘在棚外徘徊，神色猶豫，便主動上前問道。

老大娘卻連連後退，擺了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姑孃家的，男女授受不親，怎麼能隨便給男人診脈呢？我還是等沈大夫有空了再說吧。”

旁邊幾位圍觀的老大娘也紛紛附和：“是啊，我們這年紀，怎麼好意思讓年輕姑娘診脈？傳出去多不好聽。”“還是男大夫診治方便些，姑孃家的，總歸不太合適。”

蘇清焰心中一沉，她冇想到，江南水鄉的老人竟如此固守“男女授受不親”的舊觀念。這樣一來，不僅老年患者得不到及時的診治，也讓義診的效率大打折扣——沈知微一人要應對眾多患者，忙得不可開交，而她這邊卻門可羅雀。

柳如煙見狀，連忙上前解釋：“大娘們，清焰姐姐的醫術可高明瞭，在草原和中原救治了無數百姓，男女授受不親固然重要，但治病救人更要緊啊。”

“話雖如此，但讓姑孃家診脈，總歸不太方便。”老大娘依舊堅持，眼神中滿是顧慮。

蘇清焰看著老人們固執的神色，心中有些無奈，卻也理解她們的顧慮。江南水鄉民風保守，老人們一輩子遵循著傳統禮教，想要讓她們一下子改變觀念，並非易事。她知道，強行勸說隻會適得其反，唯有找到合適的方法，才能讓她們放下顧慮。

就在這時，柳如煙眼睛一亮，說道：“清焰姐姐，我有辦法了！我這就回家，把我娘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婦人請來，讓她們先接受你的診治，用親身感受說服大家！”

說罷，柳如煙便急匆匆地離開了。蘇清焰與沈知微繼續為前來的患者診治，心中卻難免有些焦急。沈知微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彆急，柳如煙說得對，老人們最相信自己人，隻要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婦人帶頭，其他人自然會放下顧慮。”

蘇清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她知道，想要在江南順利開展義診，就必須尊重當地的民風習俗，用耐心與真誠贏得老人們的信任。

約莫一個時辰後，柳如煙帶著幾位老婦人來到了義診棚。為首的是柳如煙的母親，她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各位老姐姐，這位就是蘇大夫，醫術高明得很。我今天特意來讓她給我診治，你們也看看，醫者無性彆，能治好病纔是最重要的。”

柳母走到蘇清焰麵前，坦然坐下，伸出手腕：“蘇大夫，我這老寒腿也疼了好些年了，你幫我看看吧。”

蘇清焰心中一暖，連忙上前為柳母診脈。她冇有直接接觸柳母的手腕，而是取了一塊乾淨的棉布，鋪在柳母的手腕上，再進行診脈。“大娘，您這是老寒腿，寒濕入體多年，我先用鍼灸緩解一下您的疼痛，再給您開個藥膳方，慢慢調理。”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取出銀針，隔著棉布找準穴位，輕輕刺入。柳母起初還有些緊張，片刻後便放鬆下來，臉上露出舒適的神色。“蘇大夫，你這手法真輕柔，一點都不疼，反而暖暖的，舒服多了。”

鍼灸結束後，蘇清焰又為柳母開了藥膳方，並詳細講解了日常護理的注意事項。柳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腿腳，臉上滿是驚喜：“真的不那麼疼了！蘇大夫，謝謝你！之前是我太過固執，冇想到女大夫的醫術也這麼好。”

其他幾位老婦人見狀，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走上前，說道：“蘇大夫，那你也給我看看吧，我這皮膚總是瘙癢，難受得很。”

“好。”蘇清焰笑著點頭，依舊用隔布診脈的方式，為老婦人診治。她仔細檢視了老婦人的皮膚，發現是濕疹，便用鍼灸為她止癢，再開具祛濕解毒的藥膳方，並讓醫站的女學徒協助記錄病例與藥方。

有了柳母與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婦人帶頭，其他老年患者也紛紛放下顧慮，排起長隊，讓蘇清焰診治。蘇清焰始終用隔布診脈、女學徒協助記錄的方式，照顧著老人們的顧慮，她的手法嫻熟輕柔，態度溫和耐心，讓老人們倍感安心。

“蘇大夫，真是謝謝你了，之前是我們太迷信舊觀念，差點耽誤了病情。”一位老大娘診治結束後，對著蘇清焰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滿是感激。

“大娘不必客氣。”蘇清焰笑著迴應，“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隻要能幫到大家，我就很開心了。”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診療棚外的患者漸漸散去，蘇清焰與沈知微收拾著診療用品，臉上雖有疲憊，眼中卻滿是滿足。柳如煙看著眼前的景象，笑著說道：“清焰姐姐，知微哥哥，今天真是多虧了我娘她們，不然老人們還不知道要猶豫多久呢。”

“是啊，多虧了柳伯母與幾位大娘。”蘇清焰點頭，心中感慨萬千。她知道，在江南開展義診，不僅要應對病症的挑戰，還要尊重當地的民風習俗，用耐心與真誠贏得百姓的信任。

沈知微看著她眼中的堅定，輕聲說道：“清焰，你做得很好。醫者不僅要醫術高明，還要懂得體諒患者的顧慮，尊重他們的習俗。江南的義診之路，我們一定能順利走下去。”

蘇清焰笑著點頭，望向遠處的水鄉夜景。夜色漸濃，岸邊的燈籠亮起，映照著水麵，如夢似幻。她知道，江南的義診纔剛剛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患者需要救治，更多的挑戰需要麵對，但隻要她與沈知微並肩同行，堅守醫道初心，就一定能讓醫道之光照亮這片煙雨江南，讓百姓們遠離病痛，安居樂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