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482章 寒夜相守

雁門關的晨光帶著刺骨的寒意，透過戰地醫療站的帳篷縫隙灑進來，落在滿地忙碌的身影上。蘇清焰剛將最後一包草藥分類擺放好，帳篷外便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第一批前來就診的傷兵，在兵士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他們大多衣衫染血，有的手臂骨折，有的腿部被弓箭劃傷，臉上帶著疲憊與痛苦，看向女醫者們的眼神中，卻滿是疑慮與戒備。“將軍怎麼讓這些姑孃家來療傷？她們行不行啊？”一名年輕傷兵低聲嘀咕，下意識地捂住自己流血的胳膊，往後退了退。

“就是，聽說城裡的女醫者隻會誤診，咱們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另一名傷兵附和道，轉身就要跟著幾名同樣心存顧慮的同伴離開。

蘇清焰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平和卻堅定：“各位將士，我們雖為女子，但醫術絕非兒戲。西南瘴氣肆虐時，我們曾一日救治數十名重症患者；昨日營中三名箭毒感染的傷兵，也是我們用草藥與鍼灸控製住的毒勢。今日，我願為各位演示鍼灸止血，若無效，各位再走不遲。”

她看向人群中一名傷口流血不止的重傷兵，問道：“這位將士，可否讓我一試？鍼灸止血，無痛且迅速，比包紮更能防止感染。”

那名重傷兵猶豫片刻，看著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咬了咬牙：“好！我信你一次！若是治不好，我可饒不了你！”

蘇清焰點頭，示意林清上前。林清取出銀針，在火上快速消毒，目光專注地鎖定傷兵傷口附近的穴位。她的動作快而準，銀針如流星般刺入穴位，手腕輕輕轉動。不過片刻，傷兵腿上的流血便漸漸減緩，最終停止。

“真的不流血了！”傷兵眼中滿是驚訝，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腿部，疼痛感竟也減輕了不少。

圍觀的傷兵們瞬間炸開了鍋，之前的疑慮消散了大半。“這麼厲害？我也要試試！”“我的胳膊骨折了，能治嗎？”

蘇清焰微微一笑：“各位將士放心，骨折、箭傷、外傷感染，我們都能診治。林清姑娘擅長鍼灸止血、骨骼複位；憐星姑娘擅長解毒、處理感染；其他姐妹會負責傷口清洗、換藥與包紮，我們分工明確，定能讓各位儘快康複。”

帳篷內立刻忙碌起來。林清跪在地上，為一名骨折的傷兵複位，她動作輕柔卻有力，一邊複位一邊輕聲安撫：“彆怕，我會儘量減輕你的痛苦，複位後用夾板固定，不出半月便能下地行走。”傷兵疼得額頭冒汗，卻強忍著冇有吭聲，直到林清宣佈複位成功，他才鬆了口氣，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憐星則在另一角處理箭傷感染，她用自製的解毒草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再用銀針排毒，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兩名被箭毒感染的傷兵，在她的治療下，臉色漸漸恢複紅潤，原本腫脹的傷口也開始消退。

女醫者們各司其職，默契配合，有的清洗傷口、有的熬製湯藥、有的更換敷料，帳篷內雖忙碌卻井然有序。到午時，她們已陸續救治了五十餘名傷兵，其中包括三名重傷兵，無一出現意外。

然而，隨著夜幕降臨，雁門關的氣溫驟降，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帳篷，帳篷縫隙漏進的冷風，讓整個帳篷都變得冰冷刺骨。蘇清焰讓人點燃炭火，可帳篷空間較大，炭火的熱量很快便被寒氣吞噬，女醫者們的手指漸漸凍得僵硬，連拿銀針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盟主，藥材都快凍住了，這樣下去，會影響藥效的。”一名女醫者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語氣焦急。她們帶來的草藥大多放在竹籃中，冇有保暖措施，此刻已經變得僵硬，部分藥膏甚至開始凝固。

蘇清焰心中一沉，她走到帳篷角落，摸了摸裝著草藥的竹籃，果然冰涼刺骨。“把所有草藥都搬到炭火旁，用棉被蓋好保暖；藥膏放在陶碗裡，隔火加熱，確保使用時柔軟。”她吩咐道，自己則拿起一塊厚布，開始封堵帳篷上的縫隙。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熬藥的女醫者突然低聲啜泣起來：“盟主，我手腳凍得實在不聽使喚，連添柴都費勁，要是耽誤了將士們吃藥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委屈與自責，其他女醫者也紛紛露出疲憊的神色——她們大多出身江南或京城，從未經曆過如此嚴寒的天氣，一整天的忙碌早已讓她們筋疲力儘，此刻麵對刺骨的寒風，實在難以支撐。

蘇清焰心中酸澀，卻隻能強壓下情緒，安慰道：“大家再堅持一下，我們多添幾盆炭火，輪流取暖。將士們還等著我們的湯藥療傷，我們不能放棄。”

她話音剛落，帳篷門簾突然被掀開，一股更冷的寒風灌了進來，沈知微身披厚重的披風，提著兩大桶炭火走了進來。“外麵風大，我讓人多燒了些炭火送來。”他的臉頰凍得通紅，睫毛上甚至凝結了一層白霜，顯然是在寒風中走了許久。

“沈先生！”女醫者們眼中露出驚喜之色，連忙上前接過炭火，添到各個火盆中。隨著更多炭火燃燒起來，帳篷內的溫度漸漸升高，女醫者們凍僵的手腳終於有了知覺。

沈知微走到蘇清焰身邊，見她雙手通紅，顯然也凍得不輕，便脫下自己的厚披風，輕輕裹在她身上。披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溫暖瞬間包裹住蘇清焰，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怎麼不多穿些？”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卻難掩心疼。

蘇清焰抬頭看向他，眼中滿是暖意：“大家都在忙碌，我哪能隻顧著自己保暖。”她頓了頓，看向那些依舊在忙碌的女醫者，“隻是委屈了姐妹們，跟著我在這裡受苦。”

“她們都是心懷醫道的勇士，不會抱怨的。”沈知微從懷中取出一個烤暖的手爐，遞到她手中，“這是我讓人特意烤暖的，你拿著暖暖手。外麵的寒風越來越大，我已經讓人加固了帳篷，應該能擋住不少冷風。”

蘇清焰握緊手爐，溫暖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著沈知微眼中的關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從京城到西南，再到如今的雁門關，無論她麵臨何種困境，沈知微總是能第一時間出現，為她遮風擋雨，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謝謝你。”蘇清焰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連日來的壓力、疲憊與委屈，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融化，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沈知微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語氣溫柔卻堅定：“傻瓜，跟我說什麼謝。世人愚昧，一時不理解女子行醫沒關係，我們慢慢來，總有一天會讓所有人看到女醫者的價值。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會一直陪著你。”

蘇清焰靠在他肩頭，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與堅定的心跳，心中的焦慮與疲憊漸漸消散。帳篷外，寒風呼嘯，帳篷內，炭火劈啪作響，女醫者們依舊在忙碌著，她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韌。

“有你陪我扛這些，再難我也不怕。”蘇清焰輕聲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無比堅定的信念。她知道，這場戰地行醫之路不會平坦，偏見與質疑依舊存在，嚴寒與困難也會接踵而至，但隻要身邊有沈知微，有這些誌同道合的女醫者，她就有勇氣堅持下去，用實力打破所有偏見。

沈知微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望向帳篷內忙碌的身影，語氣鄭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這些將士會成為我們最好的見證，雁門關的百姓也會看到我們的努力。女子醫道，終將被天下人認可。”

為了確保夜間診療不受影響，蘇清焰與沈知微商議後，決定讓女醫者們輪流守夜添炭，其餘人則在帳篷內側鋪好被褥休息。沈知微則讓人從營中借來更多棉被與炭火，確保大家能在寒冷的夜晚得到些許溫暖。

夜深了，帳篷內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幾名守夜的女醫者在輕聲交談，炭火燃燒的劈啪聲與外麵的風聲交織在一起。蘇清焰躺在被褥上，手中依舊握著那個溫熱的手爐，沈知微就守在她身邊，為她掖了掖被角。

“快睡吧，明日還有更多傷兵要來就診。”沈知微的聲音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清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疲憊感席捲而來，但心中的信念卻愈發堅定。她知道，明日又將是忙碌的一天，或許還會遇到更多的質疑與困難，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隻要心中的醫道不滅，隻要身邊有相守的人，再漫長的寒夜，也終將迎來溫暖的晨光。

帳篷外，寒風依舊呼嘯，但帳篷內的炭火卻越燒越旺，照亮了一張張沉睡的臉龐，也照亮了女子醫道在邊境大地上，那漸漸生根發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