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327章 以外感染

麻風院的重症區始終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壓抑的氣息。蘇清焰穿著浸透草藥味的醫袍，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正全神貫注地為一名重症患者診治。患者是個年約五歲的孩童，麵色青灰，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咳嗽，嘴角不斷溢位暗紅的血沫，看得人心頭髮緊。

“脈象細弱，氣息奄奄，疫菌已侵入肺腑。”蘇清焰輕聲說著，指尖快速在孩童腕間起落，同時示意身邊的弟子遞來金針，“快，取金針刺激膻中、肺俞、太淵三穴，緩解他的呼吸困難。”

弟子連忙遞上消毒後的金針，蘇清焰凝神靜氣，手腕微轉，金針精準刺入穴位，撚轉之間，孩童的咳嗽竟真的稍稍平緩了些。她鬆了口氣，正欲俯身檢視孩童的咽喉狀況，不料孩童突然猛地弓起身子，一聲劇烈的咳嗽爆發出來——帶著大量血沫的痰液如同噴泉般噴出，不偏不倚，濺在了蘇清焰未戴手套的左手上。

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道昨日為弟子示範接種時不小心被銀刀劃傷的淺痕，尚未完全癒合。溫熱的痰液沾在傷口上，帶著疫菌特有的腥氣，蘇清焰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縮回手，指尖已感受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蘇先生！”身邊的弟子驚撥出聲，連忙遞上乾淨的帕子。

蘇清焰接過帕子，用力擦拭著手背與傷口，語氣卻依舊鎮定：“冇事，先照顧好孩子。”她快速為孩童喂下特製的湯藥，又叮囑弟子密切監測病情，這才轉身走出重症區，前往消毒室。

消毒室內，蘇清焰用烈酒反覆沖洗傷口，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膚被酒精刺激得發紅髮燙，才停下動作。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依舊隱隱不安。熱咳疫的疫菌傳染性極強，通過傷口接觸，感染的概率極高。

“清焰，怎麼了？”沈知微恰好巡視至此，看到她蒼白的臉色與發紅的手背，連忙上前詢問。

蘇清焰勉強笑了笑，將剛纔的意外告知了他。沈知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傷口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

“已經用烈酒消毒了，應該冇事。”蘇清焰安慰道，可話音剛落，便覺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渾身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額頭也開始發燙。

沈知微察覺到她的異常，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滾燙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沉：“你發熱了！”

蘇清焰自己也清楚，這絕非普通的著涼。熱咳疫的初期症狀便是發熱畏寒，她這是大概率被感染了。“彆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沈知微說道，“按預案行事，我立即進入竹樓隔離。疫苗推廣剛剛有了起色，不能因為我而中斷，你讓林晚接替我，繼續推進推廣工作。”

“不行！”沈知微斷然拒絕，“你的身體要緊，疫苗推廣可以暫緩，我帶你回京城治療！”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蘇清焰語氣堅定，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光芒，“嶺南疫情剛有好轉，若是疫苗推廣暫停，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無數百姓可能因此失去生命。我是醫道聯盟的首領，不能因為個人安危，置百姓於不顧。”

她轉身對聞訊趕來的林晚說道：“林晚，疫苗推廣的後續工作就交給你了。按既定方案，在潮州全麵推廣，然後向其他疫區擴展，務必確保每一份疫苗都用在刀刃上。我已將接種注意事項與應急處理方法整理成冊，你照著做就行，不必顧慮我。”

林晚眼眶泛紅，哽嚥著說道：“蘇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一定會把疫苗推廣工作做好！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等你回來！”

“好。”蘇清焰點點頭，又看向沈知微，語氣軟了下來，“知微，我知道你擔心我，但現在真的不能亂。你幫我守好這裡，確保疫苗推廣順利進行，就是對我最好的支援。我會在竹樓裡自我治療，記錄症狀變化，或許還能為疫苗優化提供更多數據。”

沈知微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滿是心疼與無奈。他知道，蘇清焰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輕易改變。他隻能重重地點頭：“好，我聽你的。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任何情況，立即告訴我，不準逞強。”

蘇清焰冇有再多說，轉身拿起早已準備好的隔離行囊，快步走向那座熟悉的竹樓。推開門的瞬間，她回頭望了一眼，沈知微正站在不遠處，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她咬了咬牙，關上房門，將自己與外界隔離開來。

竹樓內，蘇清焰靠在床頭，隻覺發熱與畏寒的症狀越來越明顯，渾身乏力，頭暈目眩。她強撐著身體，拿出紙筆，開始記錄自己的症狀：“今日未時，被重症患者痰液濺到傷口，未時三刻出現發熱畏寒，體溫38.7℃，乏力、頭暈，無咳嗽咳血，呼吸正常……”

而竹樓外，沈知微已搬來竹凳，坐在門口，如同上次那般，日夜守護。他下令暫停疫苗推廣工作——蘇清焰感染的訊息一旦傳開，必然會引發百姓恐慌，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可能瞬間崩塌，屆時再想推廣疫苗，將會難上加難。

“沈大人，疫苗推廣暫停，百姓們那邊該如何交代？”一名禁軍將領擔憂地問道，“現在外麵已經有了一些流言，說蘇先生是因為疫苗有問題才被感染的，若是訊息擴散，恐怕會引發混亂。”

沈知微臉色一沉：“嚴查散佈流言者，一律依法嚴懲！同時張貼告示，告知百姓蘇先生是在救治重症患者時意外感染，與疫苗無關。疫苗的安全性已經得到驗證，待蘇先生康複後，推廣工作將繼續進行。”

“是！”將領領命而去。

可流言還是像野草般瘋狂蔓延。原本踴躍接種疫苗的百姓們再次陷入恐慌，紛紛傳言“疫苗是毒術，連蘇先生自己都被感染了”“之前的康複都是假象，很快就會複發”。一些已經接種疫苗的百姓也開始憂心忡忡，跑到麻風院門口詢問情況，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林晚臨危受命，一方麵要穩定醫道聯盟弟子的情緒，一方麵要應對百姓的質疑，忙得焦頭爛額。她每日都會隔著竹窗向蘇清焰彙報情況，蘇清焰則在隔離期間，根據自己的症狀變化，不斷調整應對方案，指導林晚穩定局麵。

“林晚，你告訴百姓們，我感染是因為意外接觸了重症患者的痰液，並非疫苗所致。”蘇清焰的聲音透過竹窗傳來，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堅定，“首批接種的百姓至今無人出現不良反應，這就是疫苗安全有效的最好證明。你讓周老他們繼續巡迴宣講，用事實打破流言。”

林晚按照蘇清焰的叮囑，再次邀請周老等康複患者現身說法，同時組織弟子們向百姓們詳細解釋蘇清焰感染的經過，展示疫苗的試驗數據與接種者的康複證明。沈知微也調動禁軍，加強巡邏，驅散聚集的人群，查處散佈流言的幕後黑手。

經過幾日的努力，百姓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但疫苗推廣工作卻遲遲無法恢複。冇有了蘇清焰的坐鎮，許多百姓依舊心存顧慮，不願冒險接種。林晚看著堆積如山的疫苗，心中滿是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竹樓內，蘇清焰的病情仍在發展。發熱持續不退，體溫已升至39.2℃，偶爾還會出現輕微的咳嗽。她每日堅持記錄症狀，服用自己研製的輔助草藥，同時用金針刺激穴位，緩解不適。她知道，自己不僅要儘快康複，還要為疫苗的優化提供更多數據，不辜負大家的期望。

竹樓外，沈知微依舊日夜守護。他每日熬製黃芪小米粥與銀耳百合羹，通過竹管遞入樓內，隔著窗戶與蘇清焰說話，為她加油打氣。夜色深沉時，他便坐在竹凳上，望著竹樓的窗戶，心中默默祈禱，願她能平安度過難關。

麻風院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疫苗推廣暫停，蘇清焰感染，流言四起，嶺南的疫情防控再次陷入困境。林晚站在竹樓外，看著沈知微孤寂的身影，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穩住局麵，等蘇先生康複歸來，一起完成這場艱難的瘟疫防控戰。

而竹樓內的蘇清焰，靠在床頭，望著窗外的月光，眼中滿是堅定。她知道，這場意外感染對她而言，是一場嚴峻的考驗，也是一次特殊的試驗。她必須堅強，必須挺過去，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沈知微，更是為了無數等待疫苗拯救的嶺南百姓。

夜色漸深，竹樓內外一片寂靜，隻有沈知微守護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照亮著前行的道路。一場與疫菌的殊死較量，在這座小小的竹樓內，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