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316章 嶺南疫起

海風裹挾著濕熱的氣息，卷著淡淡的血腥與藥味，撲麵而來。蘇清焰站在旗艦甲板上，望著漸漸靠近的嶺南潮州碼頭，眉頭緊緊蹙起。越靠近岸邊，空氣中的詭異氣息便愈發濃重，原本該是商船雲集、人聲鼎沸的碼頭，此刻竟一片蕭條，隻有幾艘破舊的漁船孤零零地泊在岸邊，看不到半分往日的繁華。

“沈知微，情況不對。”蘇清焰轉身，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她行醫多年，對疫病的氣息有著敏銳的感知，這空氣中瀰漫的，正是瘟疫肆虐後特有的死寂與腐朽。

沈知微早已察覺到異常，他握緊蘇清焰的手，眼神銳利：“船隊靠岸後，先派斥候打探情況，切勿貿然讓弟子們登陸。”

船隊緩緩駛入碼頭，尚未停穩，便看到幾名衣衫襤褸的百姓踉蹌著從巷子裡跑出來，其中一人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濺在青石板路上，刺眼奪目。他身邊的人嚇得連連後退，卻也忍不住彎腰咳嗽，臉色慘白如紙。

“咳……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在碼頭蔓延開來，像是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座潮州城。

蘇清焰心頭一緊，不等船隊停穩，便提著藥箱，縱身躍下跳板。沈知微緊隨其後，禁軍士兵們迅速散開，形成一道防護圈，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這位大哥，請問城中發生了什麼事？”蘇清焰快步走到一名咳嗽稍緩的中年男子麵前，聲音溫和。

中年男子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到蘇清焰身上的醫袍，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中的希冀，卻又迅速黯淡下去：“是瘟疫……怪病……一開始隻是發熱怕冷，咳嗽不止，冇過幾天就開始咳血，呼吸困難，好多人都死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抑製的恐懼：“這病傳染得厲害，一家人隻要有一個染上，冇多久就全倒了。官府已經封了城，可還是擋不住，現在城裡的藥材早就用完了，大夫也死了大半，我們隻能等死……”

蘇清焰心中一沉，又接連詢問了幾名百姓，拚湊出了完整的情況。這場被百姓稱為“熱咳疫”的瘟疫，已經在嶺南蔓延了半月有餘，潮州、廣州、韶州三州均已淪陷，感染者不計其數，致死率竟超過六成。患者的病程極為迅速，從發病到死亡，最短不過三日，且傳播方式詭異，隻要與患者近距離接觸，便大概率會被感染。

“蘇先生，我們剛剛在碼頭周邊發現了二十餘名重症患者，都已出現咳血癥狀，還有幾人氣息微弱，恐怕……”一名斥候快步跑來，語氣沉重。

蘇清焰隨斥候來到碼頭旁的廢棄倉庫，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與腐臭氣息撲麵而來。倉庫內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人，他們大多蜷縮在地上，臉色青灰，呼吸微弱，時不時發出劇烈的咳嗽聲，咳出的痰液中混著暗紅的血液，觸目驚心。

蘇清焰強忍不適，蹲下身，為一名年輕女子診治。女子渾身滾燙，體溫極高，脈象浮數無力，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顯然已到了重症階段。她又接連為幾名患者診斷，發現他們的症狀如出一轍：初期發熱畏寒、咳嗽不止，中期咳血、呼吸困難，後期則因呼吸衰竭而亡。

“是飛沫傳播。”蘇清焰起身，對沈知微說道，“我觀察到，患者咳嗽時會噴出大量飛沫，這些飛沫中極有可能攜帶疫菌，這便是瘟疫快速傳播的原因。”

沈知微臉色凝重：“潮州城人口密集，若不儘快控製，瘟疫還會繼續擴散，波及更多州府。我們必須立即建立隔離區，將患者與健康人隔離開來，阻止疫菌傳播。”

“可隔離區選在哪裡？”林晚帶著幾名醫道聯盟弟子趕來，臉上滿是擔憂，“城裡的客棧、民居都過於集中，不利於防控，而且容易引起百姓恐慌。”

蘇清焰沉思片刻，目光投向城外遠處一片鬱鬱蔥蔥的竹林：“我剛纔在船上看到，城郊有一片竹林，竹林深處似乎有一座院落，那裡地處偏僻，人口稀少，且竹林能起到一定的阻隔作用，適合作為隔離區。”

“那是麻風院。”一名本地百姓聞言，連忙說道，“那裡住著一些麻風病人，還有幾位大夫專門照料他們，因為麻風病也有傳染性，所以建在城郊，遠離人群。”

“太好了！”蘇清焰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麻風院的醫者有傳染病防治經驗，場地也符合隔離要求，我們就以那裡為核心隔離區！”

沈知微當即下令：“禁軍即刻出發，封鎖潮州城與城郊竹林周邊3裡範圍，禁止無關人員出入；醫道聯盟弟子隨蘇先生前往麻風院，與院內醫者對接，搭建臨時診療棚；同時，派人安撫城中百姓，告知他們我們會全力救治，切勿恐慌逃竄，以免加速瘟疫擴散。”

眾人領命而去，蘇清焰帶著林晚、青禾，提著藥箱，快步向城郊竹林走去。竹林茂密，枝葉繁茂，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形成斑駁的光影。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院落周圍圍著高高的竹籬笆，上麵掛著“麻風院”三個字的木牌。

“有人嗎？”蘇清焰上前敲門。

片刻後，院門緩緩打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探出頭來，眼中滿是警惕：“你們是誰？這裡是麻風院，傳染性極強，快離開！”

“老院長您好，我們是醫道聯盟的醫者，前來救治嶺南的熱咳疫患者。”蘇清焰溫和地說道，“我們得知這裡是麻風院，有傳染病防治經驗，想借用這裡作為隔離區，還請您行個方便。”

老院長聞言，眼中的警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訝與疑惑：“熱咳疫？我聽說了，這病很是凶險。你們真的能治？”

“我們會儘力。”蘇清焰堅定地說道，“疫情緊急，每多拖延一刻，就可能有更多人死去。我們需要您的幫助，一起建立隔離區，救治患者。”

老院長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推開院門，側身讓他們進來：“我叫玄真，是這裡的院長。麻風院雖小，但場地還算寬敞，醫者也有十人，都有防治傳染病的經驗。既然你們願意前來救治，我們自然全力配合。”

蘇清焰心中一暖，連忙道謝：“多謝玄真院長！我們帶來了部分藥材與診療工具，後續還會有更多物資運到。麻煩您先帶我們熟悉場地，我們儘快搭建診療棚，接收患者。”

玄真院長點了點頭，帶著他們參觀麻風院。院內共有三排房屋，前排是診療室與藥房，中排與後排是病房，還有一片開闊的空地，適合搭建臨時診療棚。院子後方有一口水井，水源充足，足夠供患者與醫者使用。

“這裡的病房都是獨立的，通風條件也好，適合隔離患者。”玄真院長介紹道，“我們平時會用艾草、蒼朮熏燃消毒，對傳染病的防控有一定經驗。”

“太好了，這些經驗正好能用在熱咳疫的防控上。”蘇清焰說道，“林晚，你帶領弟子們在空地上搭建臨時診療棚，分為輕症區、重症區與觀察區；青禾，你與麻風院的醫者對接，整理藥房，清點藥材，將我們帶來的草藥分類存放；玄真院長，麻煩您派幾名醫者，隨我們去城中接收患者，務必做好防護，避免被感染。”

“好！”眾人立即行動起來。醫道聯盟的弟子們拿出攜帶的帆布、木材，迅速搭建起臨時診療棚；青禾與麻風院的醫者一起，將草藥分門彆類，擺放整齊；玄真院長挑選了四名經驗豐富的醫者，帶上口罩與手套，隨蘇清焰前往城中接收患者。

此時，沈知微已帶領禁軍完成了封鎖，城中百姓雖有恐慌，但在禁軍的安撫與引導下，並未出現混亂。蘇清焰與玄真院長等人趕到時，已有不少輕症患者在家人的攙扶下，聚集在城門口，等待前往隔離區。

“大家不要擠，排好隊，依次上車，我們會為每個人提供救治。”蘇清焰高聲喊道，“請大家放心，隻要積極配合治療，一定能戰勝瘟疫！”

百姓們看著蘇清焰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慌漸漸平息了一些。他們排著隊，陸續登上禁軍準備的馬車，前往城郊麻風院。重症患者則由禁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確保他們的呼吸順暢。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竹林上，為麻風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第一批患者已順利抵達隔離區，輕症患者被安排在臨時診療棚，重症患者則住進獨立病房。蘇清焰與玄真院長、林晚等人一起，為患者診治、分發藥物，忙得不可開交。

沈知微站在麻風院的門口，望著院內忙碌的身影，眼中滿是欣慰與擔憂。欣慰的是，隔離區已順利建立，瘟疫的擴散得到了初步遏製；擔憂的是，這場瘟疫遠比想象中凶險，後續的診療與防控，還有無數艱難險阻在等待著他們。

蘇清焰忙碌到深夜，才終於有空歇口氣。她坐在麻風院的石階上，望著天上的繁星，心中滿是堅定。她知道，這場與瘟疫的較量，纔剛剛開始，但她不會退縮。隻要能守護百姓的安危，就算付出再多努力，她也在所不惜。

“累了吧？”沈知微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剛收到訊息，後續的藥材與物資明日就能抵達，趙岩也已出發前往西南百草穀采購，我們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

蘇清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抬頭看向沈知微，眼中滿是暖意：“嗯。有你在，有大家在，我們一定能戰勝瘟疫。”

夜色漸深，麻風院的燈光依舊明亮，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嶺南百姓生的希望。一場關乎數萬人生死的瘟疫防控戰，已在這座城郊的麻風院裡，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