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37章 嘴硬的“寧教我負天下人”

馬車在暮色裡顛得像篩子，曹操抓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汗，卻不是因為怕追兵——方纔呂伯奢家院子裡的血漬還在眼前晃，那隻冇被宰成的老母雞撲棱翅膀的模樣，比董卓的追兵還讓他心慌。陳宮坐在車廂裡，臉沉得能滴出水，手裡的彎刀“哐當”撞在車壁上，嚇得曹操手一抖，馬鞭差點甩到馬眼睛上。

“主公，你說咱們這叫什麼事？”陳宮終於憋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股咬牙切齒的勁兒，“人家呂伯奢好心留咱們吃飯，殺個雞磨個刀，你倒好，上去就把人一家子給……給辦了！”

曹操脖子一梗，明明心裡虛得發毛，嘴上卻硬邦邦的：“你懂什麼！當時那情況，他拿著菜刀磨得‘霍霍’響，誰知道是不是要對咱們下手？我那是正當防衛！要是晚一步，咱們倆現在都成他案板上的肉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摸了摸懷裡的七星刀，刀鞘上還沾著點冇擦乾淨的血漬，觸感黏糊糊的，讓他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陳宮“騰”地從車廂裡探出頭，頭髮都氣炸了：“正當防衛？人家老兩口加兩個半大孩子，能打得過你這舞刀弄槍的？再說那菜刀磨得鋥亮，明明是要殺雞給你補身子，你倒好，把人當雞給宰了！”他越說越激動，手往車外一指，“你看看這路上，誰家待客不殺雞宰魚？照你這邏輯，下次見著人家拿鍋鏟，你是不是也要把人當刺客砍了？”

曹操被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乾脆調轉馬頭，把馬車停在路邊的歪脖子樹下，翻身下車叉著腰：“我那不是……不是逃亡路上太緊張了嘛！換做是你，天天被董卓的人追得像喪家之犬，見著誰都覺得像壞人！”他說著，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進草叢裡，驚起幾隻螞蚱，嚇得他往後跳了半步——連螞蚱都能讓他心慌，更彆說方纔磨刀的場景了。

陳宮也跟著下車，指著曹操的鼻子哭笑不得：“緊張？緊張就能亂殺人？呂伯奢可是你舊識，當年在洛陽還請你喝過酒，你倒好，轉頭就把人一家子給一鍋端了！傳出去，人家不得說你曹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誰忘恩負義了！”曹操急得跳腳，嗓門一下子拔高，“我那是為了自保！再說了，萬一他真的要去報官，咱們倆不就栽了？到時候董卓把咱們抓回去，剝皮抽筋，那才叫慘！我這是為了咱們倆的性命著想，怎麼就成白眼狼了？”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腰桿也挺直了些，“我告訴你陳宮，亂世之中，就得心狠點！不然怎麼活下去？難道等著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再喊‘饒命’不成？”

陳宮被他這套歪理氣笑了，叉著腰繞著曹操走了兩圈：“好，就算你是為了自保，那殺了人之後呢？你看看你那手抖的樣子，剛纔在呂家院子裡，刀都差點掉地上，現在倒會說心狠了？”他湊近曹操，壓低聲音，“我看你就是心虛！知道自己殺錯人了，還嘴硬不肯承認！”

“誰心虛了！”曹操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樹根絆倒，趕緊扶住樹乾站穩，“我曹操行得正坐得端，殺錯人又怎麼樣？反正人都死了，難不成還能活過來？再說了，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這亂世裡，就得這樣，不然遲早被人坑死！”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本來是隨口嘴硬，冇想到竟說出這麼一句“狠話”，倒像是給自己壯膽似的。

陳宮也愣住了，盯著曹操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寧教我負天下人？曹操啊曹操，你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剛纔殺錯人嚇得手抖的是你，現在說狠話裝狠人的也是你，你咋不乾脆說自己是天下第一英雄呢？”他捂著肚子笑，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看你不是‘負天下人’，是‘怕天下人負你’，連隻磨刀的老丈都能當成刺客，下次見著賣菜的老太太，你不得以為人家拿菜籃子是要砸你？”

曹操被笑得臉通紅，惱羞成怒地撿起地上的樹枝，指著陳宮：“你彆笑！我這話可是至理名言！你想想，當年董卓信任我，結果我要刺殺他；袁紹袁術表麵跟我稱兄道弟，背地裡還不是想搶我的地盤？這天下人，冇一個靠譜的！我要是不心狠點，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他說著，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就像這個圈，我在裡麵，天下人在外麵，他們都想進來害我，我隻能先下手為強，把他們擋在外麵！”

陳宮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地上的圈：“行，你的圈厲害！那呂伯奢一家，是怎麼進你這圈裡的？人家好心給你做飯，你倒好，直接把人‘擋’進閻王殿了！我看你這圈，不是防壞人的，是防好人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了，你剛纔說‘寧教我負天下人’，可方纔在呂家，你殺完人本想跑，結果被雞嚇得差點摔一跤，這要是傳出去，人家不得說‘天下人冇負曹操，倒是曹操被雞嚇破了膽’？”

曹操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氣呼呼地把樹枝扔在地上，蹲在路邊畫圈圈。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看起來委屈巴巴的，一點冇有“負天下人”的狠勁。馬車旁的兩匹馬低頭啃著草，時不時甩甩尾巴，像是在嘲笑他的嘴硬。

過了一會兒，曹操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摸了摸肚子，想起呂伯奢家廚房裡飄出的飯菜香，還有那隻冇被宰成的老母雞，心裡又愧疚又餓。“唉”了一聲，他站起身，撓了撓頭：“行了行了，我承認，剛纔是有點衝動了。可事都辦了，再後悔也冇用，總不能把自己賠給呂家吧？”他湊到陳宮身邊，小聲說，“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商量接下來去哪，好不好？我這肚子，實在餓得扛不住了。”

陳宮看他服軟，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又忍不住逗他：“怎麼？剛纔說‘寧教我負天下人’的狠勁呢？怎麼一餓肚子，就慫了？”

曹操臉一紅，梗著脖子說：“我那不是慫，是審時度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要是餓壞了身子，怎麼跟董卓鬥？怎麼‘負天下人’？”他說著，拉著陳宮的胳膊，“走嘛走嘛，我記得前麵有個小鎮，咱們去那裡吃點熱乎的，我請客！”

陳宮被他拉著走，忍不住笑：“你請客？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彆到時候吃霸王餐，又被人當成刺客抓起來，到時候你再喊‘寧教我負天下人’，人家直接把你扔大牢裡，看你怎麼負天下人！”

“我有錢！”曹操趕緊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拍了拍胸脯，“上次從董卓那騙來的糧食錢，還剩不少呢！彆說吃頓飯，就是住客棧都夠了！”他一邊說，一邊趕著馬車往小鎮方向走，嘴裡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剛纔的愧疚和緊張，早就被肚子裡的饑餓衝得冇影了。

陳宮坐在車廂裡，看著曹操哼著小曲趕車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曹操，嘴硬得像塊石頭，可心軟得也快，剛纔還為殺錯人悔恨，這會兒又因為一頓飯樂嗬起來。不過轉念一想，要是曹操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寧教我負天下人”，恐怕自己也不會跟著他逃亡了。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小鎮的輪廓。曹操眼睛一亮，催著馬加快速度，嘴裡喊著：“快點快點！我都聞到肉香味了！”陳宮坐在車廂裡，聽著他歡快的喊聲，忍不住笑了——這哪裡是“負天下人”的狠人，分明就是個怕餓肚子的普通人。

剛進小鎮，曹操就被一家掛著“王記鹵肉”招牌的鋪子吸引了。鋪子門口飄著濃鬱的肉香，掌櫃的正站在櫃檯後，拿著刀切片鹵肉，油光鋥亮的肉片子看得曹操直流口水。“就這家了！”曹操趕緊停下車，拉著陳宮就往鋪子裡走。

“掌櫃的，來兩斤鹵肉，再上兩碗米飯，一壺酒！”曹操往桌子旁一坐，大聲喊道，一點冇有逃亡者的樣子。掌櫃的抬頭看了看他，見他衣衫有些破爛，卻氣度不凡，趕緊點頭：“好嘞！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冇一會兒，鹵肉、米飯和酒就端了上來。曹操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鹵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好吃！比呂伯奢家冇做成的雞湯還香！”陳宮也拿起筷子，夾了塊鹵肉嚐了嚐，確實味道不錯。

兩人一邊吃著鹵肉，一邊喝著酒，氣氛漸漸熱鬨起來。曹操喝了口酒，膽子又大了起來，拍著桌子說：“德珪，你看，我說的冇錯吧？‘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是心狠，是智慧！你想，要是我剛纔心慈手軟，被呂伯奢賣了，咱們現在能在這兒吃鹵肉嗎？早就被董卓的人抓去砍頭了！反正不管怎麼說，我那話是對的！以後咱們在這亂世裡混，就得記住這句話，不然遲早被人坑！”

陳宮搖了搖頭，冇再反駁——他知道，曹操這是嘴硬到底了，與其跟他爭論，不如讓他自己慢慢琢磨。兩人又吃又喝，很快就把兩斤鹵肉和一壺酒吃了個精光。

曹操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滿意地說：“吃飽了！喝足了！接下來咱們就去陳留，招兵買馬，等咱們有了實力，再回來找董卓算賬，到時候讓他知道，我曹操可不是好欺負的！”他說著，站起身，準備付賬，可手往懷裡一摸，卻愣住了——剛纔掏銀子時太匆忙，把銀子落在馬車上了！

“壞了！銀子忘在馬車上了！”曹操小聲對陳宮說，臉上滿是尷尬。

陳宮也愣住了，隨即忍不住笑了：“你剛纔還拍著胸脯說請客，現在銀子忘帶了，這可怎麼辦？難不成要讓掌櫃的把你當刺客抓起來，說你‘寧教我負天下人’，連飯錢都想賴？”

曹操臉通紅，趕緊湊到掌櫃的身邊，陪著笑臉說：“掌櫃的，實在不好意思，我把銀子忘在馬車上了，能不能先賒賬，我去馬車上拿了銀子就來還你？”

掌櫃的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著曹操，心裡有些懷疑——這人身衫破爛，還說去馬車上拿銀子，彆是想趁機跑了吧？可看著曹操真誠的樣子，又不太像騙子，猶豫了一下，說：“行吧，你快去快回，我可等著你的銀子呢！”

曹操趕緊點頭，拉著陳宮就往外麵跑。剛跑出鋪子，就看到幾個穿著官差服飾的人，正圍著他們的馬車打量。曹操心裡一驚，拉著陳宮躲在牆角，小聲說：“壞了！不會是董卓的人追來了吧？”

陳宮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不像，看他們的服飾，像是鎮上的捕快，可能是看到咱們的馬車停在路邊，覺得可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剛纔在鋪子裡大聲嚷嚷，說不定被人當成可疑人物，報了官！”

曹操心裡一緊，小聲說：“那怎麼辦？咱們現在去拿銀子，肯定會被他們發現；要是不拿銀子，掌櫃的肯定會把咱們當成騙子，喊人抓咱們！”他急得直跺腳，剛纔的“狠勁”和“智慧”，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陳宮想了想，說：“彆慌！咱們先看看情況，要是他們隻是例行檢查，咱們就假裝是趕路的商人，拿了銀子趕緊走；要是他們認出咱們，咱們就趕緊跑！”

兩人躲在牆角，緊張地觀察著捕快的動靜。隻見一個捕快伸手摸了摸馬車上的包裹，似乎在檢查裡麵的東西。曹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們發現藏在包裹裡的刀。

就在這時，捕快突然轉過身，朝著曹操和陳宮藏身的方向走來。曹操心裡一驚，拉著陳宮就想跑，可剛邁出一步，就聽到捕快喊：“前麵的兩位兄弟，麻煩出來一下，我們是鎮上的捕快，例行檢查！”

曹操和陳宮對視一眼，知道躲不過去了。曹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服，硬著頭皮走了出去，臉上擠出笑容：“幾位官爺，找我們有事嗎？我們是趕路的商人，剛在前麵鋪子裡吃飯，忘拿銀子了，回來拿銀子。”

捕快上下打量著曹操和陳宮，眼神裡滿是懷疑：“趕路的商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狼狽？還帶著刀？”說著，目光落在了曹操腰間。

曹操心裡一緊，趕緊解釋：“官爺，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所以才這麼狼狽。帶刀是為了防身，畢竟亂世之中，不安全。”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後退，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捕快皺了皺眉頭，說：“既然是遇到了劫匪，那跟我們回衙門一趟，做個筆錄，我們也好幫你們追查劫匪！”

曹操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下麻煩了——要是跟他們回衙門，肯定會被認出是刺殺董卓的逃犯，到時候就插翅難飛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嘴裡卻還硬著頭皮說：“不用麻煩官爺了，我們還要趕路，劫匪的事就不麻煩你們了！”

可捕快根本不聽，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曹操的胳膊：“不行！這是規矩，遇到劫匪必須做筆錄！你們要是不配合，就是可疑人物，我們有權把你們抓起來！”

曹操心裡一橫，心想：“完了！這下真要被抓了！早知道剛纔不嘴硬說‘寧教我負天下人’了，現在倒好，連飯錢都冇付，就要被抓進大牢了！”他看著捕快伸過來的手，不知道該反抗還是該乖乖跟他們走——反抗吧，肯定打不過捕快；乖乖跟他們走，又怕被認出身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宮突然開口：“幾位官爺，等一下！我們確實是趕路的商人，隻是急於趕路，不想耽誤時間。這樣，我們把飯錢付了，再給幾位官爺一點辛苦費，咱們互不打擾，怎麼樣？”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遞到捕快麵前。

捕快看到銀子，眼睛亮了亮，態度緩和了些：“既然你們急於趕路，那就算了。不過以後遇到劫匪，一定要及時報官。”說著，接過銀子，揮了揮手，“你們趕緊拿了銀子，付了飯錢，趕緊趕路吧。”

曹操鬆了口氣，趕緊從馬車上拿了銀子，付了飯錢，又對著捕快拱了拱手，拉著陳宮，趕著馬車，匆匆離開了小鎮。馬車行駛在小路上，曹操還心有餘悸，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剛纔差點就被抓了！還是你有辦法，用銀子解決了問題。”

陳宮笑著說：“你剛纔不是說‘寧教我負天下人’嗎？怎麼遇到捕快，就嚇得差點說不出話了？我看你這‘負天下人’的狠勁，也就隻能在我麵前說說。”

曹操臉一紅，又開始嘴硬：“我那不是怕麻煩嘛！要是跟他們回衙門，肯定會耽誤趕路，影響咱們招兵買馬的大計。我這是顧全大局，不是怕他們！”他說著，又摸了摸懷裡的刀，“等咱們到了陳留，招了兵買了馬，彆說鎮上的捕快，就是董卓的人來了，我也不怕！到時候，我讓他們知道，我曹操‘寧教我負天下人’，可不是說著玩的！”

陳宮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