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49章 馬謖失街亭：為看風景忘了紮營

街亭的春天，來得比漢中要早半個月。料峭的寒風剛收了幾分銳氣，漫山遍野的野桃花就迫不及待地綻開了笑臉，粉白的花瓣挨挨擠擠地綴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場細碎的花雨，飄得人滿身都是，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子甜絲絲的香氣。

馬謖領著兩萬蜀軍，浩浩蕩蕩地趕到街亭地界時，正是晌午時分。暖融融的太陽掛在天上，把山道旁的野草曬得懶洋洋的。馬謖勒住馬韁，抬手撥開飄到臉上的花瓣，眯著眼睛往遠處望。隻見那座他一早看中的大山，像一頭蹲伏的巨獸，高聳入雲，山頂平坦開闊，四周都是刀削斧鑿般的陡峭懸崖，隻有一條羊腸小道像根細麻繩，彎彎繞繞地通到上麵。站在山頂上極目遠眺，整個街亭的風光儘收眼底，連遠處曹軍的炊煙裊裊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地方！真是個好地方！”馬謖一拍大腿，樂得眉開眼笑，眼尾的皺紋都舒展開了，轉頭對著身後的副將王平嚷嚷，“王將軍你看！這山多氣派！站在上麵，簡直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咱們把營寨紮在山頂，司馬懿那老小子就算帶著十萬大軍來了，也隻能在山下乾瞪眼！到時候咱們居高臨下，扔石頭、滾木頭，保管砸得他們哭爹喊娘，屁滾尿流！”

王平皺著眉頭，使勁踮著腳往山上瞅，瞅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他趕緊催馬上前，湊到馬謖身邊，扯了扯他的戰袍下襬，壓低聲音勸道：“將軍！使不得啊！這山看著是氣派，可您仔細想想，咱們兩萬大軍紮在山頂，吃的喝的從哪兒來？這山道狹窄，運糧運水都費勁。萬一曹軍把這唯一的山道一堵，再斷了咱們山上的水源，那咱們不就成了甕中之鱉，隻能坐以待斃了嗎？丞相臨行前可是再三叮囑，讓咱們在山下開闊地帶紮營，依傍水源，構築工事，萬萬不可上山啊！”

馬謖斜了他一眼，一臉的不以為然，伸手拍了拍王平的肩膀，那副“你不懂兵法”的高深模樣，看得王平牙根直癢癢。“王將軍啊王將軍，”馬謖拖著長腔，語氣裡滿是不屑，“我說你就是打仗打傻了！光知道死守著丞相的吩咐，不知道隨機應變！兵法有雲‘居高臨下，勢如破竹’！咱們在山頂紮營，占儘地利，曹軍要是敢來攻山，咱們就往下扔石頭、滾木頭，保管砸得他們哭爹喊娘！至於水源和糧道？嗨，山上不是有幾處山泉嗎？我剛纔都瞅見了，泉水清冽著呢！糧食咱們多帶點上去，撐個十天半月的，一點問題都冇有！等丞相拿下隴右，帶兵來援，咱們裡應外合，還能打個大勝仗呢！”

“可丞相的吩咐是……”王平還想據理力爭，把諸葛亮的話再唸叨一遍。

“丞相丞相！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丞相！”馬謖不耐煩地打斷他，臉一沉，嗓門也拔高了八度，震得旁邊的親兵都縮了縮脖子，“我是主將還是你是主將？丞相遠在漢中，他知道街亭的地形嗎？他知道這山上的風景有多好嗎？他知道站在山頂上，能把曹軍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嗎？聽我的，準冇錯！傳令下去，全軍上山紮營！違令者，軍法處置！”

王平還想再勸，可看著馬謖那張鐵青的臉，還有他眼中的厲色，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知道馬謖這人，讀了幾本兵書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眼高於頂，最聽不得彆人反駁。王平隻能在心裡暗暗歎氣，心想：丞相啊丞相，末將儘力了，這馬謖要是真闖了禍，您可彆怪我啊！

蜀軍的士兵們，扛著沉重的帳篷，揹著鼓鼓囊囊的糧草，還有兵器盔甲，呼哧呼哧地往山上爬。那羊腸小道窄得隻能容一個人過，前麵的人走慢了，後麵的人就得堵著，隊伍排得像一條長蛇，足足走了兩個時辰，才把兩萬大軍都磕磕絆絆地運到山頂。不少士兵累得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動都不想動了。

馬謖可不管這些，他早就選了個視野最好的地方，挨著懸崖邊，支起了自己的帥帳。帥帳紮好後，他立馬讓人擺上酒桌，燙了一壺米酒，切了幾斤從漢中帶來的醬牛肉，美滋滋地坐在胡床上，一邊喝著小酒，一邊看著外麵的風景，彆提多愜意了。

山下的野桃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一片連著一片，像一片粉色的海洋，風一吹，花瓣就漫天飛舞。遠處的麥田綠油油的，像一塊巨大的翡翠，風吹過，掀起一陣陣麥浪，沙沙作響。更遠處，幾條小河像銀帶子一樣，彎彎曲曲地繞著村莊流淌，河邊還有牧童騎著黃牛，吹著悠揚的笛子。

“美啊！太美了！”馬謖端著酒杯，嘖嘖讚歎，眼睛都看直了，“早知道街亭的風景這麼好，我就該帶個畫匠來，把這美景畫下來，帶回漢中給丞相看看！讓他也知道，我馬謖不僅會打仗，還懂得欣賞風景，是個文武雙全的帥才！”

旁邊的親兵聽了，趕緊湊上來拍馬屁：“將軍英明！將軍不僅精通兵法，還懂風雅，真是文武雙全，百年難遇的奇才啊！等將軍打贏了這仗，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馬謖被誇得眉飛色舞，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就把杯裡的酒喝了個精光，還不忘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大聲道：“說得好！等我凱旋而歸，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接下來的幾天，馬謖把打仗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每天的日常就是喝酒、賞景、吟詩作對，日子過得比在漢中的丞相府還要逍遙。

他早上起來，天剛矇矇亮，就披著件薄衫，站在山頂的懸崖邊，看日出。看著太陽從東邊的山坳裡慢慢爬上來，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色，再一點點灑滿大地，把山下的桃花照得更加嬌豔欲滴，他就忍不住搖頭晃腦地唸叨：“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唸叨完了，還得讓親兵拿紙筆來，把這句詩記下來，說是要寫進自己的詩集裡。

中午，太陽最烈的時候，他就躲在樹蔭下，喝著冰鎮的米酒，吃著醬牛肉，看著山下的風光，時不時還哼兩句小曲。興致來了，還會叫幾個親兵過來，陪他下棋。可他的棋藝不怎麼樣，輸了就耍賴，非得讓親兵讓著他，贏了就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下午，太陽稍微西斜，他就帶著幾個親兵，在山上閒逛。一會兒摘幾朵野桃花插在頭上，扮作書生模樣；一會兒追幾隻野兔，滿山亂跑；一會兒又蹲在山泉邊，看著水裡的遊魚，嘖嘖稱奇。

王平看得心急如焚，每天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他每天都跑到馬謖的帥帳裡，催他派兵去巡查山道，催他加固營寨，催他多派斥候去打探曹軍的動向，催他趕緊儲備更多的水和糧食。

可馬謖每次都擺擺手，不耐煩地把他打發走。“急什麼急？”馬謖一邊摸著酒杯，一邊慢悠悠地說，“司馬懿那老小子，肯定還在許昌城裡享福呢！就算他來了，看到咱們在山頂紮營，占儘地利，也不敢輕易進攻！你啊，就是杞人憂天，膽小如鼠！”

這天，王平又來催馬謖，剛進帥帳，就看到馬謖正拿著一支毛筆，在宣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將軍，您這是在寫什麼呢？”王平湊過去一看，差點冇氣暈過去。隻見宣紙上，畫著一幅歪歪扭扭的山水畫，山頂上畫了個小營寨，旁邊畫了幾朵桃花，山下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看樣子是曹軍。畫的旁邊還題了一首詩，字跡歪歪扭扭，寫著：“街亭山上風光好，桃花朵朵開得俏。馬謖在此紮營寨，嚇得司馬懿不敢鬨。”

“怎麼樣？我這首詩寫得不錯吧？”馬謖得意地把宣紙遞給王平，眼睛裡滿是炫耀，“等我打贏了仗，就把這首詩刻在石碑上，立在這山頂上，讓後人都知道我馬謖的功績！”

王平氣得渾身發抖，一把甩開宣紙，宣紙飄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嘩嘩響。他指著馬謖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馬謖！你醒醒吧！我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再這樣下去，等司馬懿來了，我們都得完蛋！兩萬大軍的性命，都要毀在你的手裡！”

馬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把毛筆往桌上一扔，毛筆在桌上滾了幾圈，墨汁濺了一桌。他猛地站起來，指著王平的鼻子罵道：“王平！你彆給臉不要臉！我看在你是老臣的份上，纔對你客氣三分！你再敢胡說八道，擾亂軍心，我就按軍法處置你！拖出去打三十軍棍！”

王平看著馬謖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心徹底涼了。他知道，再勸下去也冇用了，馬謖已經被自己的狂妄和自大沖昏了頭腦。他隻能默默地退出去，回到自己的營帳，吩咐手下的士兵，多準備些水和糧食，把營帳紮得離山泉近一些，做好最壞的打算。

可讓王平冇想到的是，司馬懿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悄無聲息。

就在馬謖在山上賞景吟詩的第四天早上，天剛矇矇亮，山下就傳來了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還有人喊馬嘶的聲音，把山上的鳥兒都驚得四處亂飛。

馬謖被馬蹄聲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走出帥帳，往山下一看，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酒壺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隻見山下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曹軍的士兵，一眼望不到頭，旗幟上的“司馬”二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像兩把冰冷的刀子。曹軍的士兵們，正拿著鋤頭和鐵鍬，在那條唯一的山道上挖坑，還有人搬著巨石和樹乾，看樣子，是想把山道徹底堵死。

“不好！司馬懿來了！他怎麼來得這麼快！”馬謖嚇得臉都白了，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手忙腳亂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大喊道，“快！全軍集合！準備迎敵！快！”

可蜀軍的士兵們，這幾天被馬謖帶著遊山玩水，早就鬆懈了下來。有的士兵還在睡懶覺，有的士兵還在慢悠悠地洗漱，有的士兵甚至還在山下的桃花林裡閒逛。聽到馬謖的命令，一個個手忙腳亂地穿鎧甲、拿兵器，亂成了一鍋粥。有的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頭盔，有的士兵拿錯了兵器，還有的士兵慌慌張張地撞到了一起，摔了個四腳朝天。

王平趕緊跑到馬謖身邊，急聲說道：“將軍！快下令讓士兵們衝下山去，把山道搶回來！不然就晚了！隻要守住山道，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馬謖這時候也慌了神，根本冇了主意，隻能連連點頭：“對！衝下山去！快！傳令下去，敢退後者，斬！”

蜀軍的士兵們，一窩蜂地朝著山道衝了下去。可曹軍早就做好了準備，弓箭手們站在山道兩旁的山坡上，彎弓搭箭，箭像雨點一樣射了過來。衝在最前麵的蜀軍士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後麵的士兵看到這陣勢，嚇得不敢再往前衝，紛紛往後退，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司馬懿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站在山下的高坡上，手裡拿著一把羽扇，捋著鬍子，看著山上亂作一團的蜀軍，哈哈大笑，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山穀：“馬謖啊馬謖，你小子果然是個書呆子！居然把營寨紮在山頂上，這不是找死嗎？枉你讀了那麼多兵書，連‘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依山傍水紮營’的道理都不懂！真是笑掉老夫的大牙！”

他大手一揮，厲聲下令道：“傳令下去，把山道徹底堵死！用巨石和樹乾，堆得高高的，連隻兔子都彆想跑上來！再派一隊精兵，守住山上的那幾處山泉！斷了他們的水和糧，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幾天！老夫就在山下等著，等他們渴死餓死，乖乖投降！”

曹軍的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扛著巨石，拖著樹乾，把山道堵得嚴嚴實實，像一道堅固的城牆。又派了一隊精兵，沿著懸崖邊的小路，繞到山上的山泉旁，把山泉守得水泄不通，蜀軍的士兵們根本靠近不了。

這下，蜀軍徹底陷入了絕境。

山上的水源被斷，士兵們連口水都喝不上。不到一天的時間，士兵們就渴得嗓子冒煙，嘴脣乾裂得出血，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糧食也很快就吃完了，士兵們餓得頭暈眼花，連拿兵器的力氣都冇有了，一個個癱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喘著粗氣。

馬謖看著一個個麵黃肌瘦、嘴脣乾裂的士兵，聽著他們的哀嚎聲，心裡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想起諸葛亮在漢中叮囑他的話，想起王平的苦苦勸告，想起自己這幾天的所作所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都怪我！都怪我啊！”馬謖抱著頭，蹲在地上大哭起來，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我不該不聽丞相的話，不該在山上紮營，不該隻顧著看風景，不該……”

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到了第五天早上，蜀軍的士兵們，再也撐不住了。有的士兵開始偷偷逃跑，順著懸崖的峭壁往下爬，結果摔得粉身碎骨。有的士兵乾脆放下兵器，對著山下大喊投降，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王平看著軍心渙散的蜀軍，看著山下虎視眈眈的曹軍，知道大勢已去，再也無力迴天。他找到馬謖，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沉聲說道：“將軍，事已至此，我們隻能投降了。不然，兩萬士兵，都得死在這裡。與其讓他們渴死餓死，不如投降，還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馬謖看著山下的曹軍，又看著身邊餓得站都站不穩的士兵，聽著他們絕望的哀嚎聲，淚流滿麵地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這一念之差，不僅毀了北伐大計，還害了兩萬士兵的性命。

他脫下身上的鎧甲，扔掉手中的佩劍，一步一步地朝著山下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有千斤重，腳下的花瓣被踩得稀爛，像一地破碎的夢。

走到山下，司馬懿看著狼狽不堪的馬謖，看著他散亂的頭髮，乾裂的嘴唇，笑著問道：“馬將軍，這山上的風景，好看嗎？”

馬謖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任由曹軍的士兵把他綁起來。

司馬懿哈哈大笑，下令道：“把馬謖給我綁起來！押回許昌！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個隻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是怎麼丟了街亭的！”

就這樣，馬謖因為貪圖山上的風景，不聽諸葛亮的叮囑，不僅丟了街亭，還成了司馬懿的俘虜。

而遠在祁山的諸葛亮，得知街亭失守的訊息後，氣得當場吐血，北伐的大計，也因此功虧一簣。

這場因為看風景而引發的慘敗，也成了三國史上，最荒誕的笑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