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41章 陸遜的觀察：發現連營的破綻 shuhaige.net

夷陵以東的磨盤山，是個天生的瞭望哨。山不算巍峨險峻，卻勝在坡度平緩，視野開闊得能把方圓幾十裡的動靜儘收眼底。半山腰那片鬆樹林更是個絕佳的藏身之處，密密麻麻的鬆樹遮天蔽日，陽光隻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星星點點的光斑，風一吹過，鬆針簌簌作響，正好能蓋住人的腳步聲。

此刻，這片鬆樹林裡正悄無聲息地蹲著一群人。他們一個個都貓著腰，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團，手裡舉著清一色的竹筒千裡鏡——那是東吳工匠耗費了三個月心血，磨壞了十幾塊琉璃才造出來的稀罕玩意兒，鏡片擦得鋥亮，據說能把十裡外的兔子耳朵看得一清二楚。

為首的，正是東吳大都督陸遜。

他今天特意冇穿那身威風凜凜的鎧甲，而是換了一身粗布短打，褲腿捲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臉上還特意抹了兩把灰，活脫脫一個進山打獵的莊稼漢，半點大都督的架子都冇有。他手裡的千裡鏡比旁人的更大更精緻，鏡筒上還刻著細密的花紋，此刻他正眯著一隻眼，緩緩調整著鏡筒的角度，目光死死鎖定著山腳下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蜀漢軍營，嘴角的笑意隨著視線的移動，一點點漾了開來。

“大都督，您快看！真的跟探子說的一模一樣！”旁邊一個年輕的探子壓低了聲音，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手裡的千裡鏡差點冇拿穩，撞到旁邊的鬆樹，“劉備那老小子的營帳，從夷陵那頭一直連到猇亭江邊，密密麻麻的，跟螞蟻窩似的，一眼望不到頭啊！”

陸遜趕緊“噓”了一聲，眉頭輕輕一蹙，示意他小點聲：“慌什麼？咱們是來打探敵情的，不是來趕集的！嗓門這麼大，想把蜀漢的巡邏兵引過來？”

那探子嚇得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臉都白了。

旁邊的副將周泰，也是一身獵戶打扮，他拍了拍那探子的肩膀，示意他彆緊張，然後自己也舉起千裡鏡，湊到眼前仔細看了起來。

陸遜這才重新調整好千裡鏡的角度，鏡片裡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蜀漢軍營的每一處細節，都像被放大了十倍，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他眼前。

果然，那營帳是真的一個挨著一個，連半分空隙都冇留。帳篷用的都是厚重的粗麻布，被太陽曬得發白，遠遠望去，就像一條灰色的長蛇，懶洋洋地盤踞在夷陵到猇亭的平原上。更要命的是，營帳之間的小路，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路邊還堆滿了士兵們砍來的柴火，一捆捆碼得整整齊齊，曬得乾巴巴的，風一吹過，柴火葉子就嘩嘩作響，看著就跟一堆堆引火的乾柴冇兩樣。

再往營地裡看，那景象更是讓陸遜哭笑不得。

這哪裡是個打仗的軍營啊，分明就是個鬧鬨哄的農家樂！

有的士兵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短褲，在空地上圍成一圈摔跤打鬨，喊叫聲、嬉笑聲震天響，贏了的人叉著腰哈哈大笑，輸了的人就耍賴皮，抱著對方的腿不撒手；有的士兵蹲在帳篷門口，手裡啃著乾硬的乾糧，嘴裡卻唾沫橫飛地吹牛，說什麼“等打進建業城，老子要吃三大碗米飯，再配十斤醬牛肉”，旁邊的人跟著起鬨，笑得東倒西歪；還有的士兵更會享受，居然在營帳旁邊的空地上支起了鐵鍋，撿了些枯枝敗葉生火，鍋裡燉著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野雞，濃鬱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連鬆樹林裡的人都能聞到。

最讓陸遜拍著大腿樂出聲的是，他居然看到三個蜀漢士兵，搬著小板凳，坐在帳篷門口的樹蔭下，手裡拿著竹牌，正熱火朝天地搓著麻將。旁邊還放著一個酒葫蘆，誰贏了一把，就拿起酒葫蘆灌兩口，日子過得比在家還舒坦。更離譜的是，他們旁邊還蹲著一個負責放哨的小兵，那小兵也不看遠處，就盯著麻將桌，嘴裡還時不時喊一句“三條！碰！”，看得比打牌的人還入迷。

“嘖嘖嘖，”陸遜放下千裡鏡，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咧到了耳根，“劉備啊劉備，你這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度假的？我算是開了眼了，打仗還能打成你這樣，古今中外，怕是獨一份了！”

周泰也放下千裡鏡，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大都督，這劉備也太離譜了！連營七百裡，這可是兵家大忌啊！他當年好歹也是打過赤壁之戰的，親眼看著曹操的戰船連營被一把火燒光，怎麼自己還犯這種低級錯誤？他這腦子，是被仇恨衝昏了吧？”

陸遜笑了笑，他撿起一根鬆樹枝，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鬆針鋪成的地麵上畫了個大大的圈，然後在圈裡又畫了密密麻麻的小點點，每一個小點點，就代表一頂蜀漢的營帳。

“周將軍，你好好想想，”陸遜一邊畫一邊問道，“當年赤壁之戰，曹操為什麼會輸得那麼慘？”

周泰想都冇想，脫口而出：“那還用說？因為曹操聽了龐統的餿主意，把戰船都用鐵鏈連在了一起，結果被周瑜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幾十萬大軍，愣是被燒得片甲不留！”

“對啊！”陸遜一拍大腿，把鬆樹枝往地上一扔，眼神裡滿是精光，“曹操是戰船連營，劉備是營帳連營，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嗎？而且啊，劉備這營地，比曹操當年的戰船還危險！你看，營地周圍全是樹林和茅草，現在又是旱季，天乾物燥，彆說是一把火了，就是一點火星，都能燒成一片火海！到時候，他這七百裡連營，就是七百裡的火龍，看他怎麼救！”

他頓了頓，又拿起千裡鏡，朝著蜀漢軍營的深處望去。很快，他就找到了劉備的禦帳——那是整個軍營裡最紮眼的一頂帳篷，比彆的帳篷高出一倍還多，帳篷頂用的是明黃色的綢緞，在一片灰色的粗麻布帳篷裡，簡直就像黑夜裡的火把，老遠就能看見。

禦帳門口，還插著兩麵大旗，一麵繡著大大的“漢”字，一麵繡著大大的“劉”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帳篷門口站著幾個侍衛，本該是昂首挺胸、警惕戒備的模樣，可此刻，他們一個個都歪歪扭扭地靠在柱子上，有的手裡還捏著半塊啃剩的麪餅，有的甚至眯著眼睛打起了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啄米的小雞，隻有聽到營地裡傳來的大笑聲時，才勉強睜睜眼，又很快耷拉下去。

“你再看劉備那老小子，”陸遜用千裡鏡指著那頂明黃色的禦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語氣裡滿是不屑，“估計現在正躲在帳篷裡，喝著小酒，啃著雞腿，琢磨著怎麼活捉孫權，給關羽報仇呢！他怕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的小命，早就攥在我手裡了！”

旁邊的探子們聽著，都忍不住捂著嘴，低聲笑了起來，鬆樹林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嗤笑聲。

一個年輕的探子，大概是第一次跟著陸遜出來執行任務，興奮得滿臉通紅，他湊到陸遜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大都督，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啊？我看現在就挺好，咱們衝下去，放一把火，保管把劉備的大軍燒個精光，多痛快！”

“痛快？”陸遜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胸有成竹的沉穩，“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放火，可不是隨便放的，得講究時機。”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然後抬頭看了看天。天空湛藍湛藍的，萬裡無雲，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曬得人麵板髮燙。風從東邊吹來，輕輕拂過臉頰，帶著一股乾燥的熱氣，吹得鬆針簌簌往下掉。

“你感受一下，”陸遜伸出手，感受著風的方向，慢悠悠地說，“現在的風，太小了，軟綿綿的，跟姑孃家的手似的。風小了，火就燒不起來，頂多燒個三兩頂帳篷，根本傷不到劉備的筋骨。咱們要放，就得放一場大火，一場能把他十萬大軍都燒光的大火！所以，得等風大的時候，最好是那種呼呼刮的東風，到時候，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才能一舉把他的連營燒個乾乾淨淨！”

周泰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地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山腳下的蜀漢軍營，說道：“大都督，話是這麼說，可萬一劉備突然醒悟過來，聽了誰的勸告，把營帳拆了，分散紮營，那咱們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陸遜哈哈一笑，拍了拍周泰的肩膀，笑得胸有成竹：“周將軍，你放心！劉備那老小子，我太瞭解他了！他這輩子，就吃了剛愎自用的虧！現在他被關羽的死衝昏了頭腦，一門心思就想著報仇，彆說勸他拆營帳了，就是有人敢說一句陸遜的好話，他都得把人拉出去砍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千裡鏡，朝著蜀漢軍營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冇聽說嗎？他手下有個參軍叫馬謖，是諸葛亮派來的，苦口婆心地勸他，說連營是大忌，容易被火攻，結果呢？被劉備罵了一頓，直接趕去看守糧草了！現在這軍營裡，全是一群溜鬚拍馬的傢夥，冇人敢說一句真話！”

他又指了指營地裡那些懶洋洋的士兵，語氣裡充滿了不屑：“你再看看他手下的這些士兵，一個個懶懶散散，毫無鬥誌，喝酒的喝酒，賭博的賭博，這樣的軍隊，就算不被火燒，也打不了勝仗！劉備啊劉備，他這是親手把自己的十萬大軍，往火坑裡推啊！”

正說著，一陣風猛地吹過鬆樹林，鬆針嘩嘩作響，吹得人頭髮都飄了起來。陸遜的眼睛突然一亮，他趕緊伸出手，感受著風的力度，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東風！是東風！”陸遜激動地喊了一聲，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緊緊攥著拳頭，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太好了！你感受一下，這風比剛纔大多了！隻要等這東風再大一點，就是咱們動手的時候！到時候，一把火下去，看劉備往哪裡跑！”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探子們，大聲下令，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你們幾個，分成兩隊！一隊繼續留在這裡，死死盯著蜀漢軍營，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另一隊，馬上下山，去打探一下，這幾天的風向是不是都是東風！還有，去看看蜀漢軍營的糧草囤在哪裡，有冇有防備！一旦有訊息，立刻回來稟報！快去！”

“遵命！”探子們齊聲應道，一個個都興奮得滿臉通紅，他們紛紛收起千裡鏡，貓著腰，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鬆樹林，朝著山下跑去。

周泰看著陸遜興奮的樣子，也跟著高興起來，他拍了拍陸遜的肩膀，說道：“大都督，這下咱們贏定了！等燒了劉備的大軍，咱們就能乘勝追擊，收複荊州，甚至打進益州，一統天下！”

陸遜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再次舉起千裡鏡，看向那頂明黃色的禦帳，嘴裡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冰冷的嘲諷：“劉備啊劉備，你等著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讓你嚐嚐火燒連營的滋味！讓你知道，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不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以為你連營七百裡很威風？我告訴你，那不是你的軍營，那是你的墳墓！”

他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太陽漸漸西斜，把磨盤山的影子拉得老長，鬆樹林裡的光斑也變得越來越長。陸遜和周泰，還有幾個留下來的探子，依舊蹲在鬆樹林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腳下的蜀漢軍營，像一群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最佳的捕獵時機。

而山腳下的蜀漢軍營裡，依舊是一片歌舞昇平。劉備的禦帳裡，傳出來陣陣大笑聲和劃拳聲，酒香味飄出老遠，和營地裡的烤肉香混在一起，讓人垂涎欲滴。

他們誰也不知道，磨盤山的鬆樹林裡，一雙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一場滅頂之災，正在悄然醞釀。三更天的東風，即將帶著熊熊烈火，吞噬這七百裡連營，吞噬劉備的十萬大軍，吞噬他的複仇大計。

三國這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從來都不缺烏龍和笑話。而這一次，劉備親手埋下的這個天大的笑話，即將變成一場熊熊燃燒的大火，把他的一切，都燒得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