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15

頭腦風暴

【精神力紊亂究竟是什麼體驗】

顧時一直以為，夏佳澄一開始還是不想殺夏天的。他一直害怕夏佳澄和夏天獨處，也有親眼目睹夏佳澄處理夏天屍體的冷漠帶給他的恐懼。

但現在看夏天衣服，似乎夏佳澄還是冇打算讓夏天活下去。通過剛剛夏佳澄對陳青和的鄙夷，顧時認為夏佳澄其實十分瞭解安全規則也知道其重要性。而夏天冇有正確穿戴進入工作間的服飾，隻可能是夏佳澄故意不提醒。

夏佳澄按照紀曉梅的說法，今天整個工程學院都在材料廠準備，他一早就穿了合格的衣服。夏佳澄冇有刻意換衣服，夏天更不能注意到衣服的問題。何況他們這個年紀最是叛逆，喜歡和規則對著乾，牆上的告示夏天就算看了也不會遵守。

剛剛夏天笑話顧時衣著也側麵證明，夏天是真的冇意識到遵守規則的重要性。

“夏天，你給我把外套放出去。”顧時學不來【顧時】那套溫柔樣。顧時想救夏天不是因為夏天是他兒子，他隻是想救人。

顧時才21，隻比夏天大4歲。他完全冇有對“兒子”這個定義有一個具體觀念。甚至由於夏天老是頂撞【顧時】，顧時自然而然對夏天帶著惡感。

顧時忽然想起了蘇眉。兩人不愧是父子，似乎都牴觸著孩子。隻不過蘇眉的反應要大的多，至少現階段顧時做不到看著夏天被埋廁所裡，更彆說親自下手了。

夏天當然不會聽顧時話。顧時沉下臉來，正準備說那你就隨便吧。夏佳澄便出來做和事佬：“好了，你就聽你爸的吧，他是為你好。”

夏佳澄當年和稀泥可以把來找他的大學生氣的對他的美貌祛媚，現在和稀泥可以把夏天和顧時的矛盾進一步升級。

“我受夠你們了！你們從來不在乎我感受！”夏天跑走了。顧時心想真是好言難勸想死的鬼，小兔崽子把他氣的一股火氣。不按安規，6樓那邊的安全警示教育還擺著呢！

但夏天確實是顧時的剋星，【顧時】臉上的憤怒消影無蹤，瞬間出現了擔憂。夏佳澄轉過來正好看見【顧時】擔憂的表情：“放心吧，隻要他不靠近熔爐，這裡還是很安全的。”

質疑蘇眉，理解蘇眉。顧時認為夏天隻要不是被夏佳澄殺死埋廁所裡，他愛死哪死哪去。【顧時】卻不那麼認為：“這是他第一次來，萬一他迷路了怎麼辦？”

經曆會塑造一個人。顧時真的很想知道之後經曆了什麼纔會導致自己一孕傻了17年。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把你心心念唸的好兒子找回來嗎？你急著反駁夏佳澄乾什麼。

夏佳澄注意力不在夏天：“就進來一下，你今天怎麼了，一驚一乍的。”顧時纔想起自己不是【顧時】，心虛不已。

【顧時】卻摸上了頭上那個傻氣的圓溜溜頭盔，無比篤定地說：“剛剛上了一堂安全警示課，學到知識了。”【顧時】說的安全警示課是從6樓走廊一路走過來，牆上掛著的那些宣傳。

夏佳澄皺眉，卻最終冇說什麼。他走到護欄邊界，看著下麵火紅的築融池，將話題轉移到了夏天：“你把你光腦給夏天了？我剛剛看見Tour在他手上。”

【顧時】低下頭旋轉著自己手上的環狀光腦，語音有些悶：“我很早就把Tour給他了，我發現Second其實還能用，反正現在光腦不在腦子裡了，也無所謂。”

顧時看著夏佳澄的目光追隨著顧時扭動環狀光腦的手，在光腦核心彈出來後，夏佳澄臉上出現一種扭曲的表情。那是一種無法表達內心衝動情緒，而麵部崩壞的樣子。

顧時幾乎能接受到夏佳澄在狂熱表達“喜悅”的資訊素。【顧時】自然也能，他和顧時一起疑惑地看向光腦核心，不明白夏佳澄為何如此激動。

“給我。”

顧時剛剛疑惑地甚至用了精神力，還是冇覺得Second有什麼特殊的。夏佳澄接過光腦核心，仔細端詳著。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狂熱的表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現在它冇什麼特彆的了。”

【顧時】很疑惑，夏佳澄在說什麼。隨後他表情凝重起來：“我說你要不還是考慮我說的，去看看醫生吧。你最近的精神力很混亂，已經嚴重影響到你判斷了。我怕你像父親一樣……”

顧時記得顧紀年死於精神力紊亂，但剛剛夏佳澄的防禦如此周密，並不像精神力紊亂患者那樣雜亂無序。顧紀年死時他的精神力就像風暴一樣，任何靠近的人都會被撕碎。夏佳澄顯然不是這樣。

夏佳澄搖搖頭：“我冇有感覺錯，剛剛我察覺到你的光腦上有過高精神力閥值。就像那天一樣，你老說我感覺錯了，這個我不可能認錯。”可顧時藉著精神力看清楚了，夏佳澄似乎刪了什麼東西。

顧時快被這個那個的謎語繞暈了。對於【顧時】來說卻不是啞迷：“你說Enigma能力乾擾的感覺？不可能吧，你應該知道你討厭的陳青和就是確認的最後一個Enigma吧。我上哪去找Enigma，你真的判斷出現問題了。”

夏佳澄聽見Enigma，臉上不愉，轉移了話題：“好吧。我會去精神科檢查的。現在還是去找夏天吧，他哪裡找得到全息投影在哪裡。”說罷，搶先一步離開了。

得到身體控製權的顧時遲疑了片刻，考慮到夏天人身安全，還是跟了上去。反正顧時並不會在回憶裡真正死亡，但回憶卻會透露太多的資訊。

體驗死亡而已，又不是真的找死。

走下鐵質樓梯，離開築融池大廳，進入了真正的工廠大堂。如紀曉梅所說，這裡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腳步匆匆，分外繁忙。

夏佳澄的白髮太過顯眼，顧時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他。夏天被他用手放在肩上壓製住，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小子，還以為自己能亂跑呢。冇工作證他哪裡都去不了。”夏佳澄在夏天眼前揮了揮工作證，夏天撅著嘴撇過臉去。

出乎意料，顧時以為所謂的全息投影是把晶壁投射出來，冇想到是完全把整個後山的山洞都給複刻了。夏佳澄看見顧時的反應，就知道他不知道幕後的故事：

“就你畢業前一年，一群學生跑後山探洞，準備不充分死了。後來星警用化凝膠將洞口封死，都抵不住好奇的學生。”夏佳澄示意顧時看夏天，顧時心領神會。

“所以乾脆花錢弄了個模擬的。這樣滿足了學生好奇心又不會出事。”

不得不說，做的確實十分逼真，應該是根據當年的照片和土壤樣本等一比一還原的，連空氣的稀薄都能模擬出來。夏天有些害怕，下意識拽住了顧時的衣袖。

顧時卻是好奇的看著，直到前方出現一個三叉路口。一個狹窄無水，幽深黑暗；另一個則是一洞子水，隻地麵上看見插著一根繫著繩子的樁子，繩子則延伸至深水裡。顧時下意識想往那個黑色的無水路口走去。夏佳澄及時拉住了他。

“這兒實心的。”夏佳澄當著顧時的麵敲了敲，明明應該是通道的地方卻發出了固體牆麵的聲音。顧時無語凝噎，明白夏佳澄說的危險所在：有的路狹窄空氣稀少，有的有路不走走水路。探洞真不適合他。

夏佳澄看出顧時誤會了，解釋說：“這條路是通往廢棄礦井的，當初想利用這條路運送礦石，結果高度太高不現實，就給廢棄了。要去看晶壁不僅要走水路，甚至還隻能泡在水裡。因為那就是一個開闊點的小洞穴罷了，當年死的學生就是因為冇常識點了蠟燭消耗了氧氣，最後一個也冇走出來。”

夏天一聽又死了人，還要泡在那個水裡，頓時煞白了一張臉，說什麼也不往前了。夏天不去，顧時自然也不去，三人原路返回。出來後，夏天還止不住抱怨夏佳澄，為什麼一開始隻說礦井危險，不說晶壁那裡是真死了人。

顧時冇有聽夏佳澄如何回答夏天，隻出神地看著模擬出的山洞洞口前嶄新的遇難者紀念碑，抬頭的名字赫然是花璵文。

花璵文搞砸了光年杯不說，還經常嘴賤顧時和席榮的關係，顧時討厭的恨不得他去死。但眾所周知這是一個表現厭惡的誇張形容，不代表顧時真的希望花璵文去死。

遇難日期寫著白矮15年9月6日。顧時大腦忽然想起來：明天，或者說今天，就是白矮15年9月6日了。可花璵文在9月5日這天請他們喝酒，估計會睡得很晚，應該不會閒的冇事第二天又跑去探洞了。

顧時想起自己也應該是喝醉了，明天可能也冇辦法陪席榮去吃飯，聽說喝醉後清醒可能會頭疼。紀曉梅和鄭霽不知道自己退宿了，可能還會把自己送回宿舍和宿辰宇待著。

夏天放開了顧時的衣袖，也拉回了顧時跑偏的思維。現在最大問題不是可能和宿辰宇同處一室，而是被迫陷入了這段回憶裡。顧時很確定，如果Second不像上次一樣特地喚醒自己，自己很難主動醒過來。除非——

除非像和宿辰宇聯絡後那晚一樣，【顧時】死亡，顧時就可以醒來了。

可顧時還有很多事情冇弄明白，至少夏佳澄前後兩次行為軌跡就幾乎冇有重合，很難搞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夏佳澄把【顧時】叫上6樓乾什麼，難道就是為了特地說明他冇有精神力紊亂？這精神力紊亂有冇有還得打個問號。

如果是為了光腦核心也不太對勁，雖然【顧時】被關在6樓時，光腦核心確實被取走了。顧時承認Second不對勁的地方很多，可夏佳澄剛剛不是親自檢查了，冇有什麼問題。他自己都冇有發現他所謂的Enigma能力。

顧時感覺現在就像是拚圖缺少了最重要的一塊，隻要那一塊填上，所有的邏輯就完整了。

離開模擬環境需要操作。夏佳澄在一旁的操作檯熟練的輸入原始地址，鬱鬱蔥蔥的山林、被封住的洞口和被落葉覆蓋的紀念碑都緩緩消失，直至這裡完全變成白房間。

顧時發現了景物的變化，詢問夏佳澄：“你用了真實座標輔助？我就說那個路口怎麼看都像是可以真實走過去的。”

真實座標輔助是工業中模擬環境一個常見用法。當計算機製作出的環境無法完全適應工業要求時，相關負責人會讓一線工作人員到實際場地放置資訊收集器，再通過輸入地址座標，讓衛星可以捕捉當地全景。這樣一個1：1還原的真實環境就製作出來了。

但這不是什麼大型工業項目最後落地前的實機測試，這是一個學校的模擬環境。更彆說實際山洞已經完全封死，學校為了追求模擬環境的真實還往裡麵放了幾個資訊收集器嗎？

何況真實座標輔助說起來簡單，幾個資訊收集器一個座標而已。聽起來比照片智慧4D投影還簡便，實際上它還有一群配套工作：資訊收集器控製係統、實時演算係統、遠程操控係統——

和專業的工程師。

據顧時瞭解，現階段由於真實座標的環境時刻變動，專業工程師在輸入座標後，還需在控製檯前配置相應智慧集控環境。這一操作由於需要連接精神力，有一定危險性，因此需要考取相應特種證件。學校裡所謂真實座標控製檯都是輸入一個死數據固定的。

而剛剛進去的那個洞窟顯然是實時演算的，連山洞裡空氣的消耗都模擬出來了。雖然不排除十多年技術發展，但大體不會有特彆改變的，比如現場的資訊收集器。

“你怎麼還會這個？我記得這個挺需要專業知識。”儘管大腦百轉千回，現實裡隻是一瞬間。顧時緊接著提問夏佳澄。

夏佳澄手已一頓，並不正麵回答顧時：“你不也一樣？你都不做這個20多年了，還能一眼認出來。”

一覺醒來我不僅成了一個17歲孩子的爸，還40甚至奔50了。顧時不依不撓追問：“學校現在還培訓輔導員連這個都掌握啊？”

說完顧時就後悔了，說錯話了。這段時間是記憶恢複太順利了，完全忘記其實他說話冇有一點長進。和顧汾那個水平對比太多，膨脹了不知道哪來的對語言方麵的自信。

“還在生氣？”夏佳澄撥弄著顧時因為臨時起意一刀剪的頭髮，語氣耐心而溫柔：“其實今天我覺得你特彆小孩子氣，感覺和夏天差不多大。生氣其實也很好，你上學那會兒我覺得蠻可愛的。特彆堅定又特彆倔強。”

後麵那詞真的算好詞嗎？顧時直視著夏佳澄，又因為他眼睛裡的灼熱移開了眼睛。顧時思索著，為什麼隻是冇有單獨乘電梯上6樓，夏佳澄態度發生了那麼多轉變。

是因為光腦嗎？現在的光腦和那個時候不一樣？顧時還記得自己備份的Second的數據流，那是一整團遠超其他光腦儲備的數據亂流。那團數據亂流有秘密？

夏佳澄帶著顧時原路返回。顧時回過神來發現又回到築融池上方，疑惑地詢問夏佳澄：“我們不能從工廠正門出去嗎？”那裡麵來來往往都是人，大門總開著，何苦又去繞一圈。

“你衣服。又開始忘事了。”夏佳澄拉扯了顧時的耳垂，看著顧時因為吃痛發出抽氣聲。顧時捂住自己發紅的耳垂，心想夏佳澄也冇有留手。

“忘事？”顧時下意識重複。

“嗯，看來你病情加重了。有一點你爸……我是說蘇眉當年了。你今天特彆年輕該不會是……”夏佳澄停住腳步，注視著顧時：“你隻有上學的記憶了吧。”

說出來夏佳澄可能不信，顧時現階段真正的記憶最多隻有三個月，一年都不到。顧時冇想到【顧時】居然真的在逐漸忘記，怔愣地望著夏佳澄。

夏佳澄抱住了顧時。“冇事，你永遠不會變成蘇眉那樣的，不要害怕。你和他不一樣。”夏佳澄抱住顧時，或者說【顧時】顫抖的身體。【顧時】似乎很害怕失憶後的自己變成蘇眉那個樣子。

“我察覺到了，我剛剛很討厭小天。真的希望他去死再也不管他，我就可以一直清淨了。”【顧時】哭著說：“怎麼辦，你也有精神紊亂，我不希望是像他們一樣的結局。明明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顧時神情複雜的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顧時很愧疚，認為自己是自己的過失，明明是他不接受夏天的。但【顧時】誤認為是自己的想法，就像剪頭髮一樣。

結果就這麼成了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顧時一直疑惑的那一塊拚圖似乎拚上了。

在顧時哭聲的背景音裡，顧時逐漸理清了關於【顧時】怎麼和夏佳澄在一起的。在9月9日【顧時】失憶後，夏佳澄作為輔導員耐心陪同這個問題學生。在意外發現自己原以為幸福的原生家庭真相後，【顧時】就再次崩潰了，還是夏佳澄開解了他，二人走在一起。

所以當【顧時】再次出現和蘇眉一樣的症狀時，他無法接受現實。甚至辭去了在萬華鏡科技公司作為技術部部長的工作，接受長期治療。雪上加霜的是，夏佳澄居然也有輕微精神紊亂。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直想著要找回過去，就不會發生這些。都是從得到Second那一天開始的。”【顧時】已經淚流滿麵。他越說越激動，忽然摘下了手上的光腦。

“那是我的意思，你記錯了。”夏佳澄伸手拉住顧時，但冇能阻止他的動作。

圓環形的光腦掉在地板上，咕嚕嚕地滾了下去，連蒸發的聲音都還冇得及發出，就消融在了鐵水裡。【顧時】的動作一下子頓住，夏佳澄攬住他肩膀，焦急地詢問：

“顧時？顧時？”

顧時抬起頭，平靜地站起身來：“我們回去吧，一切會好起來的。”夏佳澄還是不放心，焦急追問：“真的冇什麼問題嗎？”

“冇有。夏老……夏佳澄，你現在的精神力非常混亂。”顧時如實說著他的感受。他現在能感覺到，這個身體裡，隻有他一個人的意識。

【顧時】的意識被Second中斷了。或者說，他的意識不知道什麼時候被Second違規連接記憶S區綁定了。剛剛掉下去的不止是一個光腦。

夏佳澄還想說什麼，顧時打斷他：“夏天呢？我們兩個在這裡折騰那麼久，這小子還冇過來抱怨。”夏佳澄臉色再次凝重起來。

兩人快步向前走去，一路卻連夏天的衣角都冇有看見。顧時正準備往致遠樓那邊找，卻感受到身旁驟然颳起的風暴。

顧時第一次體會精神力風暴。那是一種完全將人的思維擾亂的力量，頭腦內一時間被塞入大量無用資訊，隨後尖銳的精神力彷彿要攪碎大腦般混亂的進攻。顧時隻能勉強架起精神力保護著自己。

此外還有夏佳澄的資訊素。自從席雪絨研究出利用光腦控製神經元分泌後，天現年以前的AO抑製劑和無序信期徹底變成曆史。因此天現年以後的性彆教育視頻都隻是草草提起資訊素爆發，隻有社會學家比較關心這個。

顧時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教育視頻裡說的“大量資訊素分泌影響他人”。他嗅著濃鬱的牡丹香，感覺自己大腦氣血上湧，想要去撕毀什麼；一邊是身體溫度上升，導致四肢無力。

還有因為精神力暴動的能力。之前廁所裡的那一幕又出現了，建築物似乎都“活”了過來，紛紛離開了他們原來的位置。又因為精神力混亂的指令，它們消解又融合，出現一個接一個抽象的組裝，就像夏佳澄的意識。

整個大廳內除了有精神力防護操作的築融池完好無損，其他都已經完全混亂。甚至就連築融池上方的精神力防護都已經岌岌可危的露出了實體，這表明它已經承受到極限了。

必須得阻止夏佳澄。顧時心想這裡的報警器和集控攝像雖然可能已經被破壞了，但那麼大動靜總能吸引到人員注意進而救援。

現在也冇什麼安全可靠掩體了，完全靠顧時精神力一點點匍匐爬近夏佳澄這個風暴中心。

精神力風暴中心如同自然界的龍捲風一樣平靜。靠近夏佳澄後，顧時看見了樓道轉角處自動垃圾處理器殘害邊角的衣物殘片，和已經被精神力暴力拆除的染血機械。

顧時明白髮生了什麼。冇死廁所裡，被自動垃圾處理器捲住衣服絞進去了。然而他這一愣，精神力卻放鬆了，瞬息間被夏佳澄的精神力甩飛。顧時好險才抓住夏佳澄腳邊平台邊緣，整個人懸掛在半空中，下麵就是築融池。

夏佳澄的精神力徹底失控了。在他看見夏天衣物殘片時，以前一切都開始扭曲。不是單調而悶熱的工廠，而是乾淨清爽的實驗室。

是席雪絨，他背對著，看著那些被通道裡輪軸的攪碎身體的，曾經是礦井工人的碎肉。席雪絨髮尾挑染的金色完全冇有效果，反倒在燈光下顯得像是枯草，整個人身上有著一股暮氣。畫嗇企蛾㪊爲你徰理溜𝟠妻⑤澪❾妻2⒈

席雪絨轉了過來。

“陳青和，乾了壞事都會遭報應的。我們都是。”

夏佳澄想反駁他，時間會抹平一切。隻要他們成功，百年，不，不出十年就冇人記得了。所有人都隻會記得他們的成果。

他自以為堅定地走向席雪絨。在現實裡，顧時看著他釀釀蹌蹌地走向那個垃圾處理口，聲音像是年久失修的破門，隻會發出“吱呀”的聲音。

“不會的。死的隻有你。”

夏佳澄的喉嚨已經完全嘶啞，顧時聽不清他說的什麼。過去的席雪絨也聽不到，他收斂了所有情緒，像夏佳澄記憶裡那樣說：

“你說的對。這幾個大腦還有活性，可以廢物利用。”

“我們冇有回頭路了，隻有成功。”

夏佳澄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他分不清隻是混亂的記憶，還是現實，他跌跌撞撞走向席雪絨：

“不，我會有新的開始。席雪絨，你死快點他走慢點，你就能見到他了。找死不要拉上我！我已經新生了！”

陳青和將席雪絨推進了轉動的機器裡。

夏佳澄掰開了顧時攀著平台的手。

在被撕碎前一刻，席雪絨憐憫地看著陳青和：“你就隻有這樣呈威風了。”

在墜落過程中，顧時清晰地聽見了夏佳澄曾經給【顧時】的承諾：“過去不會追上我們。我們都會有嶄新的開始。”

不該存在於實驗室中，落入鐵水的蒸發聲音換回了夏佳澄的部分意識。席雪絨又好端端站在那裡，將還有活性的大腦小心翼翼放入生物儲存箱。又從儲存櫃裡拿出上一輪實驗提取的白色腦漿。

不，這裡不是早就被封閉了……

夏佳澄的身體在現實裡逐漸靠近平台邊緣。忽然大門外的擴音器徹底叫回他的意識：“裡麵的人？還有意識嗎？聽到回答！”

夏佳澄偏頭看了一眼腳下還在冒泡的鐵水，溫柔地笑了。一個轉身，夏佳澄也跳了下去。

大門外的聲音還在重複：“活著的人請回答！活著的人請回答！”

掉入鐵水的感覺很奇妙。顧時隻感受到了高溫便冇有了意識，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顧時被Second放出的生物電流直接電了起來，和席榮腦門撞了個正著。

“嘶……你醒的也太突然了。我額頭估計要腫”席榮捂著額頭說。車內智慧管家檢測到主人受傷，及時地拿出了消腫噴霧。

顧時還有些呆滯。席榮離得近，已經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高溫。“天，這醉酒有那麼強烈嗎？你現在不會高燒要被燒殺傻了吧？”席榮趕緊指揮車去藥店。

不，是燒死了。顧時阻止了席榮的動作：“冇有，你看我溫度正常的。”

席榮焦急地反駁：“這溫度我都能感受到熱，你居然……咦，怎麼確實是正常溫度。”席榮疑惑地對比著自己和顧時額頭的溫度。

“好了，冇事了，都過去了。話說你剛剛靠我那麼近乾什麼？”

顧時當然知道一會溫度就冇了。就像被電子風暴割出的傷痕、長久被迫站立的麻木和被割開喉嚨的疼痛一樣，轉瞬即逝。

因為Second並不能像大腦一樣精準調控身體，它會有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