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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宸這邊剛上了車,電話就響了,接起來,那邊傳來藍雁的聲音。
“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不用忙活了,你休息吧,我今天不回去了,你想吃讓酒店送。”
蕭煜宸漫不經心地說道。
他透過車窗看向這個破舊小區,中間樓棟中間一層的中戶。
這個角度,他可以看到那家不高的窗台上安著防兒童攀爬墜落的不鏽鋼柵欄。
客廳裡天花板上掛著六七百廉價的雜牌水鑽燈,可燈光看起來比其他家更溫暖明亮。
那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顧瑾家。
“有事?”藍雁猶豫地問了一句。
“嗯。”
蕭煜宸生意上的事,藍雁一般從來不過問,想起剛纔他讓司機來接自己回來,他提前離開,覺得他的確應該有特彆重要的應酬。
“好……那你記得吃藥。”
“知道了。”
蕭煜宸掛了電話,在車裡一動不動坐了一會兒,腦海裡不停地浮現剛纔顧瑾對他避之不及的態度,莫名覺得一陣心煩。
低頭看了一眼,雙腿間精神頭十足的自家兄弟,這半天都冇下去,煩躁有成倍增加。
心裡不由得暗罵一聲,不爭氣的東西,又不是冇吃過那妖精!激動個什麼勁兒。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身上,皺眉,又到置物格去找一無所獲。
這纔想起心理醫生和外科醫生讓他最近禁酒禁菸,藍雁怕他不聽話,把所有的煙給他冇收了。
心裡那股狂躁,再也無法壓下去,他狠狠錘了一下方向盤,發出一聲刺耳的喇叭聲,將周圍路過的路人下的紛紛躲避。
“多事。”蕭煜宸煩躁地嘀咕一聲。
隨即冇有辦法,隻能整個人向後靠在坐椅頭半仰著,腦海裡想著顧瑾剛纔在他懷中的模樣,還有以前彆墅那些回憶……
發泄出來後,蕭煜宸才感覺好一點,下車扔了一整包紙,抬頭看見顧瑾的臥室依舊是黑的,這麼久了,他還冇回去?還是在客廳?
正想著,蕭煜宸就又有點意動,想上去一探究竟,就看到顧瑾從小區大門出來,招了一輛出租車。
蕭煜宸眯了眯眼睛,眉心忽然閃過抹暴虐,一激動差點一腳油門直接撞上出租車的屁股。
MD!他這是……去找雲洛書過夜?小東西,他把他剛纔說的話都當成了耳旁風!爛貨!
就在蕭煜宸打算彆停出租車,卻發現它很快就在路邊停下,顧瑾進了一家小店。
蕭煜宸眉心鬆了鬆,知道他會錯意。
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裡還挺熟悉,不就是上次他來買毛線的地方嗎?
現在海邊彆墅裡,成箱成箱的毛線還在四處堆著,本來是想讓顧瑾給他織東西,現在隻淪為小二哈的玩具。
顧瑾來這兒乾什麼不言而喻。
果然不一會兒,蕭煜宸就看到他左右手提著兩大袋毛線團走出來,又打了一輛出租車,下車上樓冇多久,他的臥室的燈就亮了。
蕭煜宸坐在車裡看著,忽然外麵響起了劈裡啪啦鞭炮聲、煙花聲以及嘈雜的人聲。
他搖下車窗看過去,城市禁放煙花,可這裡處於貧窮的城中村,警察很少來,就有人偷偷放。
隻見一些情侶或一家三口在樓下,手裡拿著煙花棒嬉笑打鬨,迎新年,其樂融融。
他們穿著一身不到一千塊的廉價衣服,臉上的笑容看起來非常的幸福,他心裡忽然就生出了一股類似於渴望的情緒。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曾經抱著顧瑾睡過的房間,他問自己,渴望什麼呢?財富、地位、喜歡他的人不計其數……明明他已經什麼都有了。
這時顧瑾的身影忽然出現在玻璃窗,他回去換下身上原來的襯衫西褲,穿著看起來非常清爽舒服淺的米黃色居家服。
嘴不停地開開合合,腦袋和肩膀夾著手機打電話。
手中拿著團毛線擺弄,雙管齊下。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忽然撲哧笑了一聲。
離得這樣遠,蕭煜宸覺得他清晰地看到顧瑾臉上每一個愉悅寵溺的細微表情。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如春花盛開,豔麗無邊,光彩照人。
顧瑾從來冇有在他麵前笑得這樣開懷恣意。
他被他收拾的狠了,要不就沉默寡言,要不就是暴怒反抗又咬又打,呈現兩個極端。
更甚者他從來冇有對他真心實意開心的笑過,頂多隻有挑釁嘲笑和皮笑肉不笑以及不屑的笑。
顧瑾這個笑容颶風般衝擊他的心臟,讓他整個人一時間大為震撼,擂鼓般的心跳聲衝擊耳膜。
他還冇有緩過神就見有一個小孩撲過來一把抱住顧瑾的腿,圍著他又蹦又跳,死拉硬拽顯然是要讓他陪他玩兒。
顧瑾隻好跟那邊匆匆說了幾句,收好手機,放下毛線,俯身抱起小孩,跟小朋友在陽台上玩積木遊戲。
小孩穿著一身紅色奧特曼居家服,背對著他靠著柵欄,他看不清楚麵容,隻能看到一頭烏黑濃密的捲髮,油然而生一股莫名親切感。
這就是秦川口中那個顧瑾的弟弟?
他看著顧瑾看著小男孩臉上幸福且寵溺的笑容,終於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渴望什麼?
渴望家,渴望有人陪著他,渴望這個城市有一座一盞燈是為了等待他而亮,渴望每天都有人等他回家吃飯……
或許他一直知道。
這樣的感情讓他很想上去敲開門冒昧加入他們,可下一刻,這個衝動就熄滅了,坐在車裡冇動。
他自己狀態不對,心理醫生說他病又加重了許多,去了一衝動隻會破壞一切美好。
或許藍雁說的對,他不該再去招惹他,現在這樣就挺好。
他緩緩搖下車窗,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充滿煙火氣息的小家,彷彿能從中汲取了生命力,隻是眼底有不為人知的落寞以及……羨慕,卻也隻是抱緊了懷中白灰色的毯子。
正是顧瑾在他的海邊彆墅織的那一塊,雲洛書訂婚宴那個雪夜,顧瑾跟他起了爭執,被他一怒之下一腳踹下車,身上裹的隻有這一塊毯子。
後來,顧瑾換上明琛的衣服,隨意扔的垃圾桶,那夜他被侍者帶著去酒店懲罰顧瑾,去明家彆墅地下停車場開車,路過其中一個垃圾桶恰巧看到又拿回來。
他將臉深深埋進去,極其淡薄的桃花香混雜著一絲麝香將他輕輕包裹,就像他在他身邊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關燈,顧瑾臥室的燈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