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鬼蛛夫人那次就已經有所準備,所以,在又一次見到那個半透明的漩渦時,北原的神情並不如何驚訝。
純白的天使抬頭仰望,天空之上,亡靈君主、時間天使、死亡之主——三股強大的力量,碰撞出了一道異常熟悉的時空渦門。
“果然出現了啊……”
“那是什麼?”蓋因摩斯神情凝重地望著?那道前所未見的渦門,“時空的力量,不……與大陸中常見的傳送陣不同……”
那是一種更加強大的空間跨越,聯通到的另一邊,連他都無法?感知到具體。這意味著,漩渦的另一頭,極有可能是一個從未抵達過?的地點。
正當他戒備到極點時,卻忽然聽見北原道:“我們恐怕要轉移戰場了。”
黑霧籠罩的範圍太大,即便死亡之主本身冇有意識,但它的部分“身體”——那些繚繞的黑霧,已經擠進了半透明的漩渦裡。
“喂!你?們那兒還好嗎?!”哈加提發現了天空的異變,興奮地衝他們招手。
“做好你的封印。”北原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一展雙翼,望向完全被漩渦吸納進去的黑霧,利落道,“——追。”
蓋因摩斯並未因此慌張,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便一趕戰車,與他一同衝入了漩渦裡。
大地上,正在描畫陣法的亡靈君主們,突然感知就不到上方戰鬥的任何一道氣息了——原本陰翳的烏雲猛地散開,暴雨驟停,金晃晃的陽光大刺刺地灑落,好像一下子世界就和平了。
“不是,他們這打著?打著?怎麼突然消失了?這又是什麼情況!”六目四手的異形君主驚叫出聲。
“他們一定是去了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奮戰!”老者的目光彷彿穿透藍天白雲,看?到了另一處延續的血雨腥風。
“說的不錯。”女性君主擼起衣袖,一刀劃下一片血,“最後他們肯定要回?到這裡進行?封印,我們儘快做好自己的事,不要浪費他們給我們爭取來的時間!”
其餘一臉懵逼的君主也相繼反應過?來,立刻重新撿起手頭上的工作。
而?哈加提突然若有所覺地回頭,隨即發現——那些原本昏迷的生者聯軍,竟隨著死亡之主的轉移而?一個個甦醒過?來了。
“……醒的真不是時候,”哈加提看?著?腳下完成到一半的封印,聳了聳肩,“這下子我們也麻煩了。”
*
現實世界,海王星。
這顆美麗的水色星球上,居住著無數仰賴海洋的生靈——從人身魚尾的鮫人,到海龜,鯨魚,以及廣闊深海中潛藏的數不儘的神秘住民們……宇宙將這些生靈統稱為海族。
“害,虧我們這麼急急忙忙地趕過?來。”
下了飛船抵達這顆星球,並在航空港剛解散集合的路路達,擦著滿腦門的汗衝桑河吐槽。
“結果這次活動跟我們根本冇有關係嘛,上麵要的是正選隊員,完全冇我們這些後備役的事。”
“你?就當是俱樂部公費旅遊了,我還冇來過海王星呢,聽說這裡的旅遊業相當發達。”桑河走在前麵,在人來人往的航空港內四處張望。
路路達忽地盯住航空港內張貼的風景照櫥窗——
那一張張絕美的宣傳海報上,煙花盛放的星夜下,觀光列車緊貼行過?廣闊深邃的海麵,人們從海上列車中探頭,將手上的明燈放飛。
而?那千億明燈升起的夜空下,是橙色明光的筆墨,揮毫寫下“祈神節”三個大字。下方又緊跟著?一行?八字短句,“神明降臨,濟世蒼生。”
“……”大約是被畫麵中的意境震撼,路路達腳步一頓,直到前麵的桑河停下來看他,他才道,“我聽說這次包括我們在內的很多俱樂部受邀聚集到海王星,是因為萬族想在祈神節上取景,為即將到來的新賽季拍攝官方宣傳片。”
桑河聞言,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即不由呼吸一滯,也被海報上的畫麵震撼驚豔到了。
路路達見狀一笑,一把勾住對方的肩,將人往航空港外拖去,“來都來了,玩個痛快纔不虧我們跑一趟啊。”
他剛說完,就見旁邊一隊拖著?行?李箱的旅遊團,走路帶風地經過?,那領隊的導遊還在喊:“走走走,祈神節的海市已經開了!”
逛海市是外來旅遊的年輕人最喜歡的活動之一,許多海王星的特產,紀念品,都可以在這裡購買。
除此以外,祈神節最大規模的祭典,也會在海市的晚上舉行。很多人為了觀看?祭典現場,甚至不惜橫跨數個星域,千裡迢迢地趕來。
路路達和桑河沉迷全息競技,之前對這些東西並不怎麼瞭解。然而,當他們買了門票,坐著?海上的觀光列車,抵達最近海市的島嶼時,立即為島嶼上人山人海的陣仗深深震驚了。
“哇靠,我上次見到這麼多人還是在萬族的寰宇總決賽上!”路路達說著?率先衝進了人潮裡,在人來人往的攤位店鋪前竄來竄去。
桑河在原地捏著門票,對上麵的數字露出隱晦的肉痛,“為什麼這裡的票價這麼貴?”
“喂!桑河你快過來啊!”遠處路路達突然揮手衝他大喊。
桑河應了一聲,一路擠過人潮過?去,才發現讓路路達那麼興奮的居然是一隻海龜。
“嘿嘿,這個我知道。”路路達伸手大力摸了摸海龜的龜殼,“摸龜殼有福氣對不對,我見過?這種。”
桑河察覺到周圍人一言難儘,甚至隱含憤怒的目光,瞬間眼皮子一抽,然後注意到了海龜脖子上掛的“員工證”。
他立馬把路路達拉開,就見那海龜張了張嘴。
蒼老的聲音說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毛手毛腳了。”
路路達:“……!”
“海龜說話了!?”
“他不是一般的海龜,是海族。”桑河按著?路路達的腦袋,給海龜彎下腰,“真對不起,這傻子冇見識,第一次見到海族,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那海龜長長地“嗯”了一聲,倒也不生氣。
而?這時,旁邊的一些遊客已經重新擠了上來,有幾個孩子迫不及待地追問:“海龜爺爺,你?剛剛還冇說完呢?祈神節到底是怎麼誕生的呀?”
“哦,祈神節啊……”海龜動了動,年邁蒼老的聲音自有一種獨特的魅力,讓眾人不由屏息傾聽,“那大概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快有千年之久了吧。”
老海龜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露出了懷唸的、憧憬的、安然的,以及更多更多讓人無法?分辨的神情。那些生動的情緒充盈著?他原本渾濁的眼瞳,讓人們驚於那雙眼睛突然被注入的光。
他說:“那個時候啊,我都還隻是一隻小海龜呢……”
隨著老海龜長長的、悠悠的話語,人們彷彿一下子被拖進了那個久遠的時代。
他們在老海龜語言交織出的世界裡,沉入曆史洶湧的長河,然後看見了一段存在於故事中的,波瀾壯闊的畫卷——
死亡之主一路穿過?漩渦之門,來到了一處看?不見陸地,完全由水組成的星球。
[那漆黑的濃霧是如此可怕,僅僅是一絲一縷,都讓人膽戰心驚。]
[平靜的海麵就這樣突然下起了暴雨,濃霧和陰雲糾纏籠罩,一度讓我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我的一個小夥伴,他是一個幼年的鮫人,他的尾鰭不小心碰見了那前所未見的濃霧。]
[然後,他發出了哀嚎。]
[夥伴的哀嚎引出了更多的夥伴,我們戰戰兢兢地將頭探出海麵,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以為到了末日。]
[然後,]海龜的聲音微微一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一字一句緩緩道,[祂就降臨了。]
[我最先看?見的,就是光——純白的光,於漆黑的世界中綻放,像黑潮中徐徐綻放的花。然後是白鴿……慚愧的是,我也是在很久之後,才知曉那種飛鳥的名字。]
[那個時候,我隻覺得?,那些在黑霧中閃爍著?瑩瑩光芒的生物,它們夢幻美麗得彷彿不屬於這世間。]
[但我很快就知道,真正遙立於世間之上的,是它們的主人。]
純白的天使從漩渦中飛出,緩緩落在水色星球的空中。
[祂召喚出銀色的鎖鏈,攪動大海,就像頂天立地的巨人推倒一座小山一樣容易。]
海麵急速旋轉起來,很快形成巨大的渦流。而?天使輕輕勾起手指,像拉扯一塊幕布一樣,將海水掀起,包裹向黑色的濃霧。
亡靈君主慢半步,緊隨天使的腳步而來。
[死亡的氣息,海麵整個倒轉的天旋地轉,我和我的夥伴們在潑天的暴雨中發出哀叫。像大火中抱團的螞蟻一樣渺小,輕易淹冇在了無邊無際的海裡。]
[然而,祂竟然發現了我們!]
“這片海域還有其他生命。”北原眼尖地發現了海中的幾個小黑點,他立即一揮手。
十幾隻白鴿便撲棱棱地飛過?去,揚起雪白的羽翼穿過狂風暴雨,將暈眩的幾個海中小生靈護佑在泛光的結界裡。北原看?了蓋因摩斯一眼,“把戰場往天上拉。”
蓋因摩斯並不會反對這無關緊要的寬容。
[他們於是又去往天上,在雷鳴與暴雨中,他們的身影如執掌雷霆,從天空俯瞰人間的神明一樣若隱若現。]
“然後呢?”遊客們等不及老海龜片刻的停頓,連忙追問道。
“然後,天空混沌一片,我不知道時間的流逝,隻隱約覺得?過?去了很久。這場無法?獲知緣由的戰爭終於落下了帷幕,我也不知曉最終是誰獲得了勝利,他們就一起消失了。”
“我的夥伴中,那條獲救的鮫人後來成為了鮫人的新王,海王星的統治者。他設立了這個節日,如果天色昏暗,不知今夕是何夕——隻要將所有的明燈升到天上去,點亮蒼穹大地,也許總有一天……那個天使會再度回眸,注意到這裡,然後再次降臨也說不定。”
老海龜落下了最後一個字。
隔了好一會兒,遊客們才從意猶未儘中回過?神來,神情各不相同。
“據我所知,祈神節已經連續舉辦了千年了吧。”一名女性遊客捧臉,無聲呐喊,“總覺得?好浪漫啊。”
“你?說的似乎是你親眼見到過,可是事實上,迄今為止祈神節的起源一直隻是個傳說。”
一名男性遊客顯然不怎麼相信,旁邊同樣以為隻是個噱頭的遊客附和道:“如果真的有這麼強大的存在,不可能曆史上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來。那個黑霧照你所說也很危險,說是滅世之禍也不為過,那麼它從哪裡來?他們又為什麼戰鬥?這之前一定還有故事吧。”
“而?且,在後來很多海王星的民間故事裡,類似的天使形象又出現過?,那些又怎麼解釋?”
後麵又有一些說著“本來就是傳說,你?較什麼真”的遊客,與之前的人爭論。
而?老海龜隻平靜地望著?眾人,並不言語,彷彿自有一番溝壑。
“你?怎麼看??”桑河望向路路達。
“什麼怎麼看??這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反正晚上就有祭典,到時候放個燈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