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戰場突然變得十分安靜,鴉雀無聲。
之前?北原與柯索羅獵犬的戰鬥讓眾人隻覺得是神仙打架,過於冇有實感。然而現在,一?擊秒殺一?位亡靈族君主——還是上三位之一?!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位亡靈族將領手上的武器一鬆,“當?啷”掉在了地上。
直到這一?聲過後,亡靈族們纔像才反應過來一樣,幾位高級將領一?臉驚懼地撲到哈加提身邊。
——亡靈族雖然擁有不死的特性,但如果?遭受重創,就跟那些潰散成原始黑霧的亡靈一樣,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都不能動的話,其實跟死了也冇什麼區彆。
尤其是在這樣大戰的關頭,北原一?個隨意輕鬆的舉動,可以說一下子改變了整個戰局!
連生者聯軍那邊都懵了。
哈加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心臟部位黑霧繚繞,似乎是在憑藉亡靈的力量自主治癒。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北原的力量特殊,傷勢竟遲遲不見好轉。
“哈……哈哈哈哈……”哈加提急促地喘息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到最後竟然一聲聲笑起來。
胸口的黑霧因此又一陣劇烈翻湧,從傷口處浸出黑色的血,所有亡靈都意識到這傷勢的嚴重。
然而,當?事人竟像完全感受不到劇痛一?樣,死活不願意失去意識。他甚至艱難抬頭,看向北原的方向——
那遠去的天使不疾不徐地走在戰場的殘骸上,而旁邊所有的人,在他經過麵前時,都不由自主地後退。
亡靈們是顯而易見的恐懼,連骷髏戰馬都蜷曲起四蹄,跪倒在了地上。像陰影中蟄伏的畏光螻蟻,在過分盛大的輝煌前?丟盔棄甲。
而生者聯軍則是屏住呼吸,像在注視一?個接近又遠去的幻夢。
那個人所過之處便如同摩西分海,戰爭都在麵前散去,混亂就此退卻。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定格鍵,而所有人都成了陪襯,唯獨他是站在世界中央,交彙所有目光。
就是這樣一個人壓倒性地擊敗了他,如果?他不是亡靈,恐怕再也不會有機會睜開眼睛了吧!
好疼啊,全身疼得都快死掉了,連第一位的蓋因?摩斯都冇有給?過他這麼大的壓迫感——果?然,他好強!
“就是他了……”眾所周知,第三君主哈加提對外從來是以一?副明朗清爽的笑容,這幅模樣不知道騙過了多少人,而現在,這是他第一次撕開表皮。
這一?刻,哈加提眼中爆亮的執著和瘋狂,讓周圍一眾圍著他的將領都心驚膽戰,魂不附體?。
不知為何?,亡靈族們突然有一?種相當不好的預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要從自家就此掙脫遠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北方戰場突然失去了聯絡!”一?個身影從遠方急速趕來。
在一陣迅疾陰森的風颳過後,脖子上環繞著一?條紫色細蛇的男人出現在了原地。
“雷澤斯大人!”一?瞬間,所有亡靈們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發出了喜極而泣的吸氣聲。
“居然連第六君主雷澤斯都來了。”天晶族隊長神情震動。
“雷澤斯的實力在所有君主中並不算高,隻是擅長算計,手段奇詭,防不勝防。”鮫人族隊長緩緩道,卻出乎意料的平靜,“我想,是他最先察覺到不對,很快應該會有實力更強的君主來。”
天晶族隊長聞言,頓時轉頭遙望向了那道純白的身影。
——天使正站在困住獵犬的牢籠前?,時不時可以看見他發出各種攻擊,顯然是在尋找將獵犬徹底解決的辦法。
鮫人族隊長也跟著看了過去,一?直鎮定的情緒,很明顯地出現了波動,“不過我想,祂是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的。”
到目前為止這場仗還打不打得下去都不一?定了。
說白了,有這樣一位實力逆天的存在突然空降,強勢地占了他們的地方,有誰敢說什麼?
上一?個打算叨叨的亡靈第三君主現在已經躺地上了。
冇有人敢打擾北原,冇有人敢介入天使與獵犬的抗衡。
即便如今獵犬被鎖在了牢籠裡,但那迸濺的藍色星火——它在天使的聖光下微不足道,被北原揮揮手就抹除一片。可於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仍是避之不及、觸之即死的劇毒。
正當北原思考要不要換龍族的絕招再試一?遍的時候,冇想到籠子裡的獵犬卻忽然開口說話了。
“冇用冇用冇用,你是殺不死我們的!”
那些獵犬的喉頭髮出嘶吼,北原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這樣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說話,疊成一?道。
北原微愣,似乎冇想過這些獵犬並不隻是隻有本能的野獸。
不過仔細想想,柯索羅獵犬擁有奔襲在時間裡的力量,某種程度上,甚至是高於在場所有種族的高維生物,擁有智慧並不奇怪。
它之前?不說話,極有可能是一種極端的傲慢,是高維生物不願意對它眼中的螻蟻開口。
而現在,它向北原表達出自己的意願,顯然是將北原與其餘所有生命視為了不同,認為他是足以與它對話的存在。
北原神情淡淡,在腦海中回覆道:“可在我這裡,你們非死不可。”
“……”那些獵犬發出憤怒的咆哮,“為何,你與我們明明擁有相同的力量,在時間的橫軸裡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相信預言,我隻相信我看到的。”北原並不是在執行另一個自己的話,真正讓他做決定的,是來到這個時代後的一?切,“你們確實在攻擊所有見到你們的人,這就是理由。”
柯索羅獵犬:“那是我等存在的本能,死去的人隻是時間中的滄海一?粟。他們的死亡,何?嘗不是那些原本會因?為他們死去的人的獲救,不過是以一?換一,這種改變微不足道!”
“那麼我也一?樣。”北原隨手補上一?發攻擊,“獵殺你們是我的本能,你們的死去在我這裡不值一提。何?嘗不是那些會因?為你們死去的人的獲救,以一換多,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
迴應他的是獵犬氣急敗壞的狂吠。
同時北原確定龍族的力量會對它造成比普通攻擊高得多的、成倍爆發傷害,隻是還差點決定性效果?。
為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北原終於暫且放下了對柯索羅獵犬的迫害,將目光轉回了之前?的那名亡靈——哈加提身上。
他之前?的那一擊,一?半是隨性而為,一?半是基於一?個靈光一?現的嘗試——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可行的方法,但不知道有冇有用。
從亡靈將領那裡瞭解大概的第六君主雷澤斯,正目光沉沉地試圖幫哈加提療傷,彆的什麼都顧不上了。然而,雷澤斯進行到一半的治療,突然在他察覺到一抹紅色時,猛地停住。
——“砰,砰……”
寂靜的戰場上,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是如此明顯。
雷澤斯凝視在哈加提胸口的視線,徹底停住了。
——一?顆鮮紅的,活蹦亂跳的心臟。
這枚心臟出現在了一?個亡靈的身體裡,就在哈加提胸口那團空蕩蕩的黑霧裡,若隱若現地砰動。
雷澤斯發誓,哈加提以前是絕對冇有這生者的象征的,他原本跟所有亡靈一樣,胸膛中空無一?物!
周圍其餘看見這一?幕的亡靈紛紛震驚,開始懷疑人生。
“……這是怎麼回事!?”雷澤斯第一?次控製不住臉部的表情,纏在脖子上的細長紫蛇也立了起來,瘋狂吐著蛇信。
“我調轉了他身體的時間。”一?道從未有過的聲音,突然響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聲音空靈悠遠,彷彿他們無數個午夜夢迴的夢裡,也曾幻想過這樣一個聲音,是想象中最美好夢幻的韻律。
雷澤斯的視野中出現了一?抹白色,他意識到這個人就是那些部下所說的“天使”。
第六君主低著頭冇有動,隻那雙蒼白泛紫的唇輕輕嗡動,似乎在不解,“調轉時間?”
另一邊,從圓桌會議趕到現場的一?眾聯軍領袖,正好聽見北原說話的這一?幕。
天晶族的領袖渾身一震,激動的血湧流到四肢百骸,甚至快要蓋過翅膀舊傷上撕裂般的疼痛,他一?字一?句說:“祂聽得懂我們的語言。”
一?個高高在上的神,和一?個有可能聆聽信徒祈願的神,是完全不同的。後者會更讓人瘋狂,也更讓人誠惶誠恐,不知所措。
眾人竟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
獸人族領袖在緊張的汗水中猛地攥了攥手,“也許,我們可以嘗試跟對方溝通交……小心!”
北原伸手一?把抓住悄無聲息接近他的細小紫蛇,淡淡的銀眸垂下,“我不建議你做不必要的試探,還是說,你覺得我找不到你的本體?”
他的話,讓雷澤斯的動作頓時停住。
“這條蛇是你的使魔,而這具人形的軀殼也隻是特殊材料製作的傀儡,你本人似乎並冇有到場。”北原望向腳下半跪著,終於抬頭望向他的男人,平靜地點評道,“你很謹慎。”
周圍一眾亡靈族麵露震驚,顯然他們根本冇有看出,他們麵前隻是他們君主的一?個傀儡。
“我現在相信他們說的話了。”雷澤斯緩緩站起來,“哈加提的實力我很清楚,能夠一?擊將他打敗,如今……又擁有了這樣一份力量,你簡直就是命中剋製我亡靈一族的天敵!”
北原冇有去管對方眼神中的激烈震動,隻自顧自地觀察地上的哈加提,說道:“看來,很多亡靈其實都是由生者在死後轉變的。”
這樣的話,即是說他的想法是可行的——他做不到殺死不死的亡靈,也冇辦法消除亡靈不死的buff,但是他可以讓亡靈自身的時間回到他們轉變為亡靈前。
——那時候,他們還隻是活生生的生靈,換句話說,那樣的他們,是能夠被殺死的。
遠處的柯索羅獵犬不知為何?,突然察覺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危機感。
它們頓時傾瀉噴吐出藍色的狂焰,整群陷入了狂暴狀態,開始瘋狂撞擊起牢籠來。
“不!”雷澤斯瞳孔驟縮,否決道,“我們是由死氣孕育的不死存在,跟生者冇有半點關……”
他後麵的話語,很快在北原近乎穿透他靈魂的視線中,突然消弭。
隻見天使瞭然道:“原來如此,你還擁有活著的記憶。比起生前?的自己,你更喜歡現在的姿態是嗎。那麼,其他的那些君主,也跟你一?樣嗎?”
北原望向地上因?虛弱而神情迷茫的哈加提,“我看,他們有些已經遺忘了過去的自己,一?無所知。”
不能再讓這個人說下去了……雷澤斯的心神劇烈動搖,指尖甚至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再這樣下去,他們亡靈族近在咫尺的勝利就全部功虧一簣了!
這個人究竟是誰,他為何來此?若是為了柯索羅獵犬,又為何揭露出他們一族最大的秘密!
還是說,他竟真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對眾生的恩怨名利漠不關心,對他們一統大陸的野心棄如敝履?!
神,竟真的有如此傲慢,如此叫人不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