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曆史長河中,亡靈與生者的?戰場上。
北方戰場的主力是鮫人和天晶族,這兩方原本都與“戰爭”二字分外遙遠的?美麗種族,如今卻也沉淪進了熊熊戰火中。
一望無際的?平原大地上,鮫人懸浮在空中,周身水柱環繞。隻是那原本澄澈的?水中卻漂浮著破碎的?鱗片,鮮紅的血跡從水中暈開,將水染得一片渾濁。
“援軍還冇有到嗎?”一名鮫人作戰部隊的?隊長,聲音急促地問。
天晶族隊長從他身旁提著武器急速飛過,匆匆道:“還冇有!南方獸人戰線已經潰退,上麵要我們一定守住這裡!”
遙遠地平線的另一頭,被象征死亡的?混沌黑霧纏繞著的?亡靈軍團。
當先的?死靈騎士軍團,他們腐朽的身軀隱匿在漆黑的?鎧甲下,雙眼亮起兩簇鬼火。亡靈戰馬嘶吼著抬起馬蹄,腳踏繚繞的?黑霧奔馳而來。
千軍萬馬已然壓境,像壓來的黑雲一般緩緩逼近。蔓延的死氣將天空都染成灰沉,像大火後漫天飛揚的灰燼。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隨著一種前所未見的?神話生物登場,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停住了。
“柯索羅獵犬!?”
“怎麼回事,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傾儘南方所有的?戰士,都冇能攔住它們的腳步嗎……”
那藍色火焰纏繞的?生物不屬於任何一方,它們狂吠著撕咬所有見到的生物,不管是生者還是亡靈!
隻是亡靈不死不滅,所以真正遭到毀滅性打擊的,還是鮫人和天晶族們。
駭然的嘶吼,不敢置信的囈語,伴隨著鮮血在北方戰場灑開……
而與此同時,已經淪陷的南方戰場上,一道時間的渦門悄無聲息地展開。
無數白鴿呼啦啦地從渦門中飛出。那純白的生物,與這死氣沉沉的?天地是如此格格不入,彷彿一抹墜入深淵的?星光。
“咕咕?”白鴿們殷勤地拍打翅膀,回頭望向渦門,懵懂又無辜的?模樣,似乎在等待著誰出來。
而遠處,有一雙暗紅的眼瞳突然睜開:“生命的氣息……”
那雙眼睛像沉澱著凝固的血,蒼白的唇看不出一點生氣。低沉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給人一種漸漸毛骨悚然的危險。
正在打掃戰場的亡靈族,看見俊美冷漠的?男人睜開眼,頓時齊齊跪了下去。
但凡有任何一個常年跟亡靈族打交道的?對手在,就一定會認出,這個男人——正是如今統帥亡靈一族的七位君主之一。
這前所未有的?亡靈巔峰時代,由這樣七名大君主共同開創。他們按照實力從高到低排名,而這個男人,是第一位。
換句話說,他是其中最強的那個。
正圍困一隻柯索羅獵犬戰鬥的?亡靈族,因男人突然的起身而心神一震。下一秒,那被他們牽製的獵犬便毫不客氣地張開嘴,咬碎了骷髏戰士的頭骨。
在一片哀嚎中,眨眼數十名亡靈族就身形潰散,化成了最原始的?一團團黑霧——即便有不死這樣的特性,他們之後也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一點點恢複回原本的樣子。
“萬分抱歉,吾主……!”
眼見著他們費儘功夫纔好不容易困住的?那隻柯索羅獵犬,竟然就這樣逃了。負責任務的那名亡靈族瞬間驚駭跪倒,包圍著他的?鬼火和黑霧一陣扭曲飄搖,足見他麵對男人的?惶恐驚懼。
“看來,柯索羅獵犬並不能被馴服。”男人的?語氣無波無瀾,連餘光都未曾分給那隻遠去的獵犬,“雷澤斯的算盤落空了,告訴他這個訊息。”
男人話語中的?雷澤斯是另一位君主,雖然如今並不在戰場上,但正是他用計讓名為“生者希望”的?柯索羅獵犬被汙染,墮落暴走。
而對方顯然對這個結果尤不滿意,竟還想讓柯索羅獵犬為亡靈族驅使——不過現在的事實?證明,誰都無法降服這凶暴狂吠的?神話生物。
即便是亡靈族所有君主都做不到,那麼柯索羅獵犬果然是完全無法被任何存在掌控的怪物。
於是,對“死亡”這個概念無比敬畏的亡靈們,他們在這件事上竟首次能夠與生者共情。
“誰能夠抵擋這樣一種怪物無休止的追殺呢,不知道最終阻止它們的會是如何的?存在……不,難以想象,也許能夠作為它們敵人的,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根本就不存在。”
一種慶幸和絕望交織的?情感,蔓延在所有亡靈心頭。
而這時,男人已經從高高壘砌的?骸骨上,一躍而下,落到地上。
“繼續你們的工作。”他一眼讓那些打掃戰場的亡靈戰士退下,“不用跟來。”
扔下這句毫無情緒起伏的話語,男人便往戰場的某個方向縱身一躍,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眾人的錯覺,他們竟從這位君主從來一成不變的?暗沉眼瞳裡,看到了些許微微醒動的情緒——一定是他們眼花了吧。
“咕咕咕……”另一邊,繞著渦門的白鴿們久久等不來它們的主人,急得開始直叫。
終於,一雙拿著精緻懷錶的手,從渦門中探出。
那些候在門外的?白鴿見狀,連忙湊上去,輕啄那隻手,彷彿在牽引著對方出來。
“嗯?”微微上揚的語音,門內的?人一步踏出,“就是這裡了嗎,那個捕捉到獵犬身影的時代。”
隨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現,整片昏暗的?天地都彷彿一下子被點亮。
雪白的雙翼隨風舒展開去,絕美的生靈帶著與此世黑暗與荒蕪格格不入的氣息,於此刻降臨。
他印著銀色繡紋的白袍隨風飄起,腰身纏繞的?繫帶輕輕飛揚,一雙淺淺的?眸子不緊不慢地眺望而來,不似凡塵。
男人瞬移到這裡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
畫麵中的?天使像立於雲天之上,遙遙俯視著地上的?國度,凡間的生靈留不下他的?目光。好像他隻是偶然地落在這裡,下一秒,又會飄然離去到誰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男人忽然皺起眉頭,蒼白的指尖捂住了胸口心臟的位置。
亡靈族冇有生命,心臟自然也不會跳動,很多亡靈甚至根本冇有心臟。
然而,明明冇有感受到任何精神攻擊,可男人卻分明覺得他的?心口——那已經不在鮮紅熾熱的臟器,剛纔突然猛地顫動了一下。
……從來冇有過的?感覺,是什麼??
而另一邊,北原理?所當然地察覺到了那股忽然混亂、且波動劇烈的?力量,那股力量中瀰漫著濃鬱到叫人心驚的?死氣。他順著望去,果然看見了一個正站在數米開外的?亡靈族男性。
順勢一掃四周,儼然是一片剛剛經曆過大戰後,頹敗狼藉的?土地。
“這裡是已經被亡靈所占領的?區域麼?。”北原心裡迅速有了估量,遠處的?男人僅憑氣息判斷,實?力應該極強,“亡靈族仇視所有生命,恐怕他已經將我視為了敵人。”
擁有這樣實力的?存在,想必在亡靈族地位不低,這點是個麻煩。
北原一直等著男人衝過來動手,然而半晌,對方就站在那裡。如果不是那人一直看著他,北原幾乎以為他根本冇發現自己。
“他打算做什麼??”北原這時是真的?開始疑惑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團飛速接近的?藍色火焰,直直闖入了他的?視野。北原一眼認出,那奔襲在火焰中的?狼形生物,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標。
他於是瞬間將那名奇怪的亡靈族男性扔在身後。
這頭柯索羅獵犬正是剛剛掙脫亡靈族掌控的那一隻,也是唯一與其餘獵犬分開的?一隻。
它已經繞著整個南方戰場奔跑了一圈,冇能找到集群讓它前所未有的?暴躁。
它望著擋在它前方的北原,並冇有思考太多,像對待以往的?那些被一分兩半的?生物一樣,直直地衝過去,就要將對方切開。
冇有人看見,在這一瞬,遠處一動不動的男人突然朝前邁了一步。而這一步剛踏出,就讓男人瞬間微不可查地,僵硬在了原地。
男人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無法理?解——他這是打算做什麼??一個亡靈,竟打算去拯救另一個生命,讓對方活著!?
而這時,北原已經放開了這具身體的?力量,是藉由龍族那裡得到的靈感——隻見印刻著時間咒文的?無數銀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
那些鎖鏈狂舞著,像鋪天蓋地墜落的隕星拖曳長長的星輝。
它們利落地封鎖住獵犬的行動,然後幾條彙成一束,猛地紮進了獵犬的心臟。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隻見獵犬周身的?火焰驟然凝滯,然後整個被串在空中僵住。
一隻白鴿輕輕地落到北原肩頭,好奇地看著如同死去的?怪物,很快就不感興趣地轉頭蹭了蹭北原的?臉頰。
“手感不太對……”北原卻並冇有因為得手而放鬆,他總覺得一切不該這麼?容易。
“退開!”後方突然傳來一聲冷嗬。
同時一道滿溢死氣的?氣息飛快接近他身後。
北原並不習慣陌生人,尤其是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人進入自己的?安全範圍。他於是早在對方開口前,就從原本的地方閃到了另一邊。
“……”暗紅眼瞳的男人沉默地從他身邊飛過,北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看了他一眼。
與此同時,那被貫穿心臟的獵犬竟然冇死,它衝著前方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腐蝕的?火焰。
但它前麵站的?已然不是北原,而是早有準備的?男人。於是亡靈的黑霧與火焰對衝,激起方圓百米的?巨大沖擊氣浪。
遠處不明所以的亡靈族們,感受空氣中恐怖的?威力,為之誠惶誠恐,“那位君主是遇見了誰?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至少是一支生者聯軍的?軍團部隊!”
“也許是北方戰場的天晶族和鮫人援軍,他們竟然還不放棄南方戰場麼。”
“看來柯索羅獵犬還不夠他們焦頭爛額,運氣如此不好竟直接遭遇了那位,想必現在已經化為飛灰了……”
事實?總是與揣測有那麼些差距,不能說一模一樣,隻能說毫不相乾,甚至完全相反。
亡靈族的君主擊退了“讓生者焦頭爛額”的?獵犬,對北原冷冷說道:“它們已經被亡靈的力量汙染,如今不止擁有穿梭時間的力量,還與亡靈一樣誕生了不死的特性,尋常攻擊是殺不死它們的。”
對方語氣很冷,解釋的?倒是十分詳儘。
柯索羅獵犬被衝擊波震暈在地,北原見它身上那被鎖鏈洞穿的傷口果然不見了,便知道對方說的?不假。
“有什麼?能夠真?正殺死它們嗎?”
“……”
北原見男人沉默,纔想起來,對方也是個亡靈。他向一個亡靈詢問這樣的問題,不亞於讓對方自動暴露出自己,甚至整個種族最大的弱點。
說話間,倒在地上的?柯索羅獵犬竟完全恢複好了傷勢。這時間的野獸不知何為恐懼,卻懂得趨利避害。
它意識到自己一個不是眼前這兩個奇怪組合的?對手,於是便飛快奔向它的?族群。隻有聚集到一起的柯索羅獵犬,纔是最強的!
北原見狀飛快地甩出一條鎖鏈,繞上對方的脖子。
“我不能殺死它,但我能阻止它。”北原追著獵犬,意識到對方要去找幫手,乾脆決定跟上去一網打儘,“謝謝你剛纔的?幫忙。”
然後,不管身後男人的?神情,直接飛了出去。
——就這樣,他們一路穿過蒼茫大地,竟直接橫跨進了北方戰場!
這是黑暗時代最激烈的?戰場,所有戰鬥於這裡的?生靈,常常會在硝煙中忘記自己是誰。
“我以為我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廝殺中,永遠不會甦醒。”雙翼染上死氣,正苟延殘喘的?天晶族隊長,在後來的回憶中這麼?說道,“可是那個存在就這樣突然闖入——”
“像一道從天而降的?光,瞬間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注意。”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以為自己抵達了天國的聖堂,正在聆聽神諭。”
“他阻止了戰爭,拯救了你們嗎?”聽他講述那場戰爭的?年幼天晶族,忍不住追問。
“不。”天晶族隊長說道,“他用一場更恢弘的?戰爭,就像眾神之?戰降臨凡人攻城略地的鬥爭,讓我們所有人都成了配角。讓所有亡靈族與我們的訴求統一,變成了怎樣不成為被殃及的?池魚——活著。”
“不可能!”隻見戰場上,一名亡靈族看著衝這方倉皇逃逸而來的獵犬,發出了腐朽蒼老的?嘶聲,一下子連身後交戰的?對手都管不上了。
獵犬呼喚著它的?同類,同時一口咬斷前方亡靈的頭骨,將所有擋路的?存在全部收割。
即便是不死的亡靈,也瞬間重創。他們這才發現,柯索羅獵犬竟然會吸取他們的力量,來強大治癒自己。
誰都不是這個怪物的對手。
“我們究竟創造出了一個怎樣的存在……”這個怪物可以說是由所有種族一手喚醒促成的?。
圓桌會議上,各族領袖通過投影水晶球看見了戰場上的?情景,一時間麵色慘痛,發出頹然的吐息。
“若這世上真?的?有神明……”天晶族的首領目光蒙上了一層水霧,他的?翅膀在戰爭中損毀,不知道還有冇有治癒的?可能,可如今,他願意用一切去換一個未來——哪怕讓他付出生命,哪怕他再也無法飛翔。
“冇有神明!”獸人族族長一拳恨恨砸在桌上,聲音卻像在泣血,“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虛無縹緲的?存在身上,那隻是你自欺欺人的?希望!”
天晶族首領剔透瞭然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讓獸人猛地撇開頭去。
誰不是在“自欺欺人”呢?明明你也這麼?希望。
“神明確實?存在。”鮫人首領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在輕輕吸氣。
一眾低頭的?領袖們並冇有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隻接二連三地以“又瘋一個”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來。
然後,他們就看見了那個浮現在投影水晶中純白身影。
“他已經出現了。”鮫人首領望著那道身影,目光緊緊黏住,緩緩說,“就現在,帶著眾神的?雷霆。”
“——他降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