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了?嗎?”
看台上,有?人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那擴散開?去的洪鐘聲波,嘹亮肅穆,沉沉一擊,重重地撞在了?所有?觀眾的心?口上。
隻見,那座停滯了?數千年的古老大鐘,伴隨著“咚——”的敲擊聲,它的指針亦突然向?前走動了?一下。無比巧合的是,正好?是整點。
這一刻,彷彿沉寂了?千年的時光和使命,再次得到了?繼承,和延續。
日日清掃這座鐘樓的守衛,在後台角落仰起了?頭,他蒼老的麵容一陣抽搐,驀地熱淚盈眶。
“它終於……響了?啊……”這一句,是祖輩多少人的期盼和守望。
與此同時,人群中有?無數人猛地起身,抬頭看向?天空。
他們瘋狂地轉動腦袋,以期尋找到那傳說?中存在的痕跡。即便平常是對這個典故嗤之以鼻的人,如今也控住不?在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龍敲鐘,龍敲鐘,說?明有?龍擺尾,行過上空!
“那個傳說?該不?會是真的吧?”鐘樓之上,辛西德望著下方?人群驟然沸騰的盛況,也忍不?住咋舌道。
北原迎風而立,目光冇有?從舞台上移開?,“哪個傳說??”
“就是龍把鐘撞響的那個啊,不?過我們在這個高度都冇有?看見龍,祂要?是真的存在,會躲在哪裡呢?”
儘管世界觀不?一樣,但即便在萬族裡,龍族也是極端罕見、神?話級彆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話,辛西德還是非常想親眼見識一下的。
北原聞言笑了?,他終於偏頭看向?牛仔,意味深長說?:“他啊,在最佳觀眾席,等待欣賞演出呢。”
——還冇有?察覺到嗎,關於此刻正站在自己身邊的同伴,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辛西德的瞳孔霍然收縮了?一下,他注視著北原那雙明顯異於常人的金色眼眸,終於打破了?自從重新遇見北原後,那層始終覺得哪裡不?對的怪異。
——所以,他究竟為什?麼會一直覺得北原還是個人啊?這算是慣性?思維的盲區嗎!?
男人嘴裡叼著的煙掉了?下去,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薅了?把額發?,呻吟的語氣卻像在嚎叫:“這可真的是……太TM刺激了?!”
這時,地麵上播放的舞曲已經走完了?伴奏,正式進入正戲。
阿麥從致敬禮中起身,腦海中迴盪的鐘鳴撼人心?魄,吐出的呼吸在寒冷的天氣裡,熾熱無比。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的大腦還來?不?及處理這驚心?動魄的變故,但她的身體已經在千百次的練習中,形成了?條件反射。
當她站在舞台上,當音樂開?始的時候,她便自動開?始隨著旋律舞動起來?。
白色的演出服貼合身體,體現出流暢的美學曲線。散開?的裙裾像一朵迎風盛開?的百合花,隨著舞步旋轉開?合。
衣服上精心?而細緻點綴的小小鑽石,就像壓在禮物盒最底層猝不?及防的驚喜,在舞台的燈光下,流轉閃爍著細碎的華光。
腳下踩著的冰刀,在冰麵上印刻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如同鋪展一副揮毫而就的大作。
“這就是冰上舞。”觀眾席上,怎麼也找不?到巨龍身影的人們,注意力逐漸被阿麥的演出所吸引。
所有?人的心?跳顯然還冇有?從龍敲鐘上平複,這份激動延續到了?當下,以致於他們看什?麼都異常亢奮,情緒高漲。
冰麵上舞動的人既是一名閃閃發?光的舞者,此刻,又像一名英勇無畏的戰士,身披鎧甲。
舞台就是她的戰場,舞曲就是出征的號角,她在這裡披荊斬棘,揚帆起航。
於是,人們尋龍不?見的失落,很快被一種全新的驚歎取代,“雖然是小地方?出來?的,但效果比我預計得要?好?。”
“這樣看來?,這個節目絕對可以入選今夜前十。”
“什?麼前十,我看你纔是自視甚高,放不?下麵子!小地方?的又怎麼了?,憑良心?說?話,這至少也得進全場前三?!”
現場並不?全是有?身份的貴族,還有?許多各行各業的大家,以及一些申請入場直播或轉播的星網UP主。
星際時代,網絡也是一塊很重要?、影響力重大的區域。能夠進入這裡的,無一不?是公眾影響力巨大,口碑良好?,粉絲基礎大的存在。
木易楊就是其中之一。
木易楊跟白不?聞一樣,都是牙杯的老牌主播。隻不?過早年他跟白不?聞搶人氣,鬨出過不?愉快,自此之後,木易楊就絕不?跟白不?聞直播一樣的東西。
上次所有?人蹭熱度去播追龍騎士,他就堅決不?碰。這回薩恩星皇儲成年禮,木易楊家裡有?點關係又剛好?住在帝星,於是就成了?那絕少一部分能夠進入現場的幸運兒。
直播間不?出意外人氣爆棚,然而木易楊卻冇有?因此收斂自己一貫的犀利風格,依舊有?什?麼說?什?麼,堪稱大膽,“要?我說?,到現在就這個表演成功讓我眼前一亮。”
“前麵的節目雖然也不?錯,但看得出來?節目導演力求穩妥,在這種日子放不?開?手腳,隻辦得中規中矩。”
“這冰上舞纔是一神?帶飛了?全場節目效果,拉高了?整體評分。”
“我還聽?說?冰上舞是人獻給?龍的舞蹈,既然龍敲鐘都出來?了?,要?是等會兒他們還能夠拉一頭龍影出來?,我願稱今夜封神?!”
木易楊話音剛落,直播間立即彈幕效果爆炸。就連剛纔一直在彈幕嚷嚷著“鏡頭轉一下,我要?看薩恩族的王和皇儲”的聲音,也被鋪天蓋地的新一輪討論壓了?下去。
“木易又在想桃子吃!”
“白日夢要?白天做纔有?用,現在可是晚上九點多,趁早洗洗睡吧。”
“九塊九包郵的巨龍手辦要?不?要?,跟洗澡用的小黃鴨一起使用,很好?玩的喲!”
“完了?,木易的毒奶是出了?名的。他吹得越狠,結果越慘……我有?預感冰上舞要?出事?了?。”
“前麵的瘋狂+1!!”
正在木易楊被直播間大肆嘲諷的時候,同一時間,北原正跟辛西德欣賞著阿麥表演。
兩個人也算是看著阿麥一點點從低穀站起來?的,從她的瘸腿到正常行走,從她一開?始不?斷摔倒,到現在的水到渠成。
如今,望著那抹冰麵上耀眼舞動的身影,兩人都有?一種自家白菜終於長成的欣慰。
“阿麥說?這支舞也是跳給?我們看的,現在想來?,真是太對了?!”
辛西德狠狠抽了?口煙,當然,因為北原不?允許所以他並冇有?點燃,隻是解解饞,順便平複一下劇烈心?跳帶來?的應激反應,“尤其是你,太應景了?,簡直就是量身定做。這叫什?麼……命中註定?”
如今北原跟阿麥的故事?,可不?就是另一個冰上舞傳說?的翻版。巨龍跟女?孩相遇,然後幫助她恢複健康,又看著她收穫成功。
女?孩將舞蹈獻給?幫助她的人,卻不?知對方?就是她心?心?念念,視為信仰的存在。
……不?,等等。北原好?像說?過,對原來?的結局不?滿意要?改來?著。
辛西德叼著煙的動作一頓,突然福至心?靈,轉頭望向?北原道:“我們要?走了?,是不?是?”
北原輕笑一聲,金色的眼瞳被地麵輝煌的燈火映亮,說?道:“你很了?解我。”
“這個,怎麼說?呢,挺好?猜的?”辛西德歎了?口氣,釋然地攤了?攤手,“鬼蛛夫人抓到了?,危機解除了?,按照故事?裡的套路,英雄也確實該退場了?。隻不?過,”他歎氣,“這回小姑娘恐怕要?傷心?死了?。”
北原卻道:“不?,她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她會笑。”
辛西德露出不?解的神?色,卻並冇有?追問,有?一種到時候就自然會明白的感覺。
而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北原俯視下方?的視線突然一頓。辛西德順著對方?的目光往下看,頓時,眉頭也跟著皺起。
“……她是不?是有?哪裡不?對?”辛西德注意到了?阿麥某些彆扭的地方?。
北原眸光一凝,下一秒,便找到了?原因,“她舞鞋冰刀的固定出了?問題,繫帶跟著有?些鬆動。”
辛西德一臉“不?是吧”的表情,“這麼倒黴?”這不?就跟他銀星空槍,炸膛一樣糟心?嗎,“不?會是人為?”
“誰知道呢。”北原的神?情看起來?似乎不?怎麼擔心?。
辛西德:“可她現在看起來?,完全不?像有?問題。”
是的,從外表看,阿麥從容得幾乎看不?出毛病。比起最初相遇時什?麼都寫在臉上的歇斯底裡,她現在似乎已經能夠一個人麵對迎來?的風雨。
“她做得很好?。”北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完全站在了?鐘樓的邊緣,隻差幾毫厘,彷彿下一秒,就會從上方?一躍而下。
——而他確實這麼做了?。
“走吧,”他說?,“去改變故事?的結局。”
那從高樓躍下的身影,話語迅速消散在了?風中。
並不?會飛的辛西德冇來?得及抓住對方?,震驚地看著那人從眼前跳下去,隻覺得心?臟驟停。然而他很快反應過來?對方?的實力,於是痛苦地捂著胸口,懊惱地在原地等待。
旁邊抱著蛋的炎王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看起來?不?知道比他淡定多少。
辛西德的心?口頓時更痛了?。
高空蹦極實在是異常刺激。
北原一路縱身而下,金色的雙眸映照出地麵搖晃的絢麗光影。
烈烈狂風從他的耳邊呼嘯而過,吹起兩鬢飄揚的發?絲,淩亂的衣袍被揚起恣肆的弧度,在風中瘋狂鼓動。
他墜落的身影隱藏在鐘樓巨大的陰影下,相較於這方?天地實在是太過渺小,以致於一開?始誰都冇有?發?現。
——除了?阿麥。
也許是因為舞者剛好?處於落點的正下方?,也許是對熟悉之人某種冥冥之中的感應,阿麥在下一個冰麵後外刃旋轉後,自然而然地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她實在很習慣忍受疼痛,或者說?,在使用藥劑治療腿部的那段時間裡,她早就嘗過了?極致的疼痛。
所以現在,即便腳下的冰刀需要?用更大的力量扭轉,即便腳踝傳來?不?堪重負的艱澀,她的雙唇依舊秉承肅穆的弧度。
她應時刻謹記,想象,她是在給?一頭龍獻舞。
將自己幻象成故事?中的那個主人公,在冰天雪地的世界裡,為心?中的信仰燃燒全部自己。若有?幸能讓那巍然屹立的龐巨存在,為自己微微側目,那便是無上的福祉!
阿麥幾乎完全沉浸在了?這段舞蹈的情緒裡,直到她抬頭看見了?北原。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隨即,她發?現不?是。彆人也許看不?出來?,但跟北原相處很久的她卻異常熟悉對方?的身形。
這時,麵對脫軌的冰刀都可以泰然處之的阿麥,差點當場尖叫。她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舞步出現了?微不?可查的停頓。
在彆人察覺到阿麥的異常之前,北原動阿麥眨了?下眼,然後雙唇微動。
於是,阿麥便聽?見耳邊傳來?了?北原的聲音,明明他們還相距甚遠,卻彷彿近在咫尺。
“阿麥,想不?想看個魔術?”她聽?見那人說?。
這熟悉的話語,幾乎一下子將她的記憶拉回了?幾天前,那個精神?世界的幻境。那個時候,當冰雕的巨龍融化,世界被闖入者劃分爲冰火兩級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
而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來?著?
記憶中那道金色的龐巨身影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阿麥整個人呼吸一滯,然後,鼻息間飄過的雪花都彷彿變得滾燙起來?。
她聽?見了?自己如雷的心?跳,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出了?回答,“……想。”
那人聞言似乎輕笑了?一下,好?似並冇有?察覺到女?孩連指尖都緊繃的緊張、不?敢相信。然後,便是如同那天一樣的一句——“阿麥,抬頭。”
這整個過程中,阿麥並冇有?停下原有?的舞蹈。
她的身體一直在自動跳下去,於是,在身體自發?的又一個多連蹲轉後,她直起身,恰逢下一個動作,張開?雙臂做擁抱狀,原地仰起了?頭。
女?孩的雙眼直直看向?了?上方?,然後,她的瞳孔深處突然亮起了?一抹金。
但真正發?光的並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天上映入她雙眼的那個東西。
那是——
一頭真正的巨龍!
這一次,不?是精神?世界的幻影,不?是縮小版的冰山一角。
而是,一頭真正的、完全體的、貨真價實的巨龍!!!
“……”阿麥突然陷入了?一種激烈的沉默。失語是她的表象,內心?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喧囂鼓譟,像一鍋頃刻燒沸的開?水!
她的雙眼完全被那一片金色點燃,巨龍的每一片鱗片都彷彿在發?光。從她的這個角度,幾乎完全看不?見這龐巨身影的儘頭。
金色的龍輕輕展開?雙翼,然而即便是這樣一個隨意的動作,大地上也頃刻掀起了?一陣非同一般的颶風。彷彿風雪都簇擁到他的身邊,圍著他旋轉咆哮,要?將所有?意圖窺伺的人全部嗬退!
在阿麥之外,逐漸有?人注意到舞者不?尋常的地方?——對方?保持仰頭的姿勢未免太久了?些。
他們從那股同樣不?正常的狂風中,顛顛倒倒地穩住身形。上方?疑似舞台效果的燈光未免太過刺眼,讓好?些觀眾都開?始出聲抱怨。
然而,當他們就這樣一邊聲訴著,一邊眯眼往上一瞥後,便立時陷入了?跟阿麥一樣驚人的沉默裡。
這一刻,沉默彷彿成了?一種可怕的病毒,以恐怖的速度從看台的某塊區域開?始,向?著四周飛快蔓延。
“……你怎麼回事??”還有?後知後覺的觀眾巴拉身邊的人,然後被對方?僵硬地拍開?手,扯著衣服抬向?了?上麵。
那人:“?……!!!!”
木易楊的直播間與現場的激烈程度不?逞多讓,但還要?更加懵逼一點。
“不?是,主播你怎麼突然就不?拍舞台了??現在這鏡頭是對著哪兒啊,金閃閃一片,什?麼都看不?見,我眼睛要?瞎了?!”
就連現場眾人的目光都容納不?進天上龐巨的身軀,更不?要?說?那一塊小小的鏡頭。
“主播?主播你還在嗎?怎麼不?說?話???”
“我必須要?說?……”良久,直播間的人們注意到鏡頭中的那片金色似乎緩緩動了?起來?,同時,他們終於再度聽?見了?木易楊的聲音。
隻是他們發?現自己好?像聽?不?太懂。
“十年毒奶換今朝夢想成真,我覺得值了?。”
“各位,今晚這節目一戰封神?,無人超越,我說?的。”
到這裡,木易楊的情緒似乎還很平穩,然而下一秒,直播間的眾人就聽?見一句,“請各位立刻調小音量,前方?高能。”
……高能?什?麼高能??
然後下一秒,耳機黨就被終端內傳來?的,鋪天蓋地的尖叫嘶吼,給?震得當場陣亡。
薩恩族龍敲鐘前一片混亂,王城安保工作迎來?了?史上最大危機,因為甚至連負責安保的守衛都不?乾活了?。
天上黃金的巨龍無一處不?完美,就連最有?名的工匠也雕刻不?出它冰山一角的弧度。
它隱匿在雲層之中,但雲層也容不?下他整個身形,偶爾露出的一側,都彷彿蘊藏著某種古老磅礴的力量,叫人望而生畏。
“這是真的嗎?還是假的??”理智讓人們相信後者,但感情讓人們想要?相信前者。
就在眾人理智和感情出現激烈衝突的時候,冇有?人注意到,舞台上的舞者雙目放空,被拖入了?精神?世界。
“阿麥。”這次的精神?世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白。
北原是其中唯一的顏色,他安靜地立在這片空間之中,渺小得像一個點,卻又彷彿掌控了?整個世界。
他隻是叫了?一聲阿麥的名字,女?孩便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懂了?對方?的意思。
“……你要?走了?嗎?”說?不?清是什?麼心?情,但有?了?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後,阿麥發?現自己對這一天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了?。
——這個世界留不?住他。
若生來?便是天際翱翔的龍,那便不?該讓他停留在大地,暫時的降落也隻是休憩。之後,他總要?離開?的,誰都不?能阻止。
誰都不?能。
“所以,你真的是……龍嗎?”女?孩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猛地壓低聲音,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存在一樣。
北原好?笑地應了?一聲,點頭,“是啊。”
阿麥一臉難以置信,看起來?似乎隨時準備掐自己一把來?確認真實。
“所以我真的跟一頭真正的龍相遇了?……我們現在還在說?話!!?”她頓了?頓,又問,“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北原想了?想,“也許。”
阿麥:“我不?能去看你嗎?”
北原:“有?些難,這個世界恐怕冇有?去往那裡的飛船票。”
“哦……”阿麥低低地應了?一聲,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最後隻平靜地說?了?聲,“我知道了?。那麼——”
“再見,北原。”
“再見,阿麥。”
白色的精神?世界一點點模糊,阿麥察覺到自己的精神?體正在被逐漸拉扯回身體。到這裡為止,他們似乎隻是在平靜地道彆。
隻是在最後,一股衝動讓她迫切地想要?表達些什?麼,她突然揚聲道:“再見了?……我是說?,記得幫我跟辛西德也說?一聲再見!還有?那隻貓,我其實一直很想摸,但是不?敢,並不?是討厭它哦……!”
“我會幫你轉告的。”北原眼含笑意,一一記下。
在阿麥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卻忽地在最後一秒聽?見那人道,“我很喜歡你跳的舞,阿麥。它真的很美,是我見過最棒的演出,能夠見到它我深感榮幸。”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一直故作冷靜的女?孩,終於淚崩。
阿麥:“我也……”
阿麥:“萬分榮幸。”
有?什?麼能夠比為龍而創造,為龍而跳起的舞蹈,得到龍本身的肯定更加榮耀嗎?
冇有?。
縱觀古往今來?,所有?冰上舞的傳承者,他們竭儘全力也想要?傳達到的聲音,代代夢寐以求的最高讚美——在此刻,在阿麥身上,竟得到了?完全的圓滿。
下一秒,阿麥睜開?了?眼睛,她已然回到了?現實世界。
她麵前是星光璀璨的舞台,遠處是看台上烏壓壓的觀眾群。她試著動了?動腳下的舞鞋,發?現鞋子已經恢複到了?完好?無損的狀態。
順便,鞋麵多了?些十足耀眼的金光閃閃,就跟她印象中對方?本體的鱗片一樣好?看。
……嗚哇!謝謝你,北原!
阿麥眨了?眨濕潤的雙眼,眼底浮現出潮氣,臉上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於是,所有?關注她的觀眾,發?現對方?的氣勢一下子變了?。
以前阿麥對龍的崇拜還隻是取決於先人的熏陶,如今則是發?自內心?,全然出於自己產生的情感。便像鳳凰浴火,重獲新生。也讓所有?在場的觀眾,為這份熱烈的情感驚豔動容。
她甚至創造出了?自己的舞步,一支全新的冰上舞自此而出!又或者,是她正在續寫千年前的那個傳說?!
“哇哦,我覺得阿麥現在的狀態不?錯誒。”鐘樓上已經平複好?心?情的辛西德摸了?摸下巴,津津有?味地點評道。
“她隻是終於從模糊的概念裡,找到了?清晰的輪廓。”北原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辛西德身邊,把他嚇了?一跳。
辛西德看了?看天上還殘留的巨龍身影,臉上清清楚楚地浮現出疑惑,北原適時解釋道:“天上的已經被我替換成吐息的幻影了?,前不?久學到的新技能,正好?試用一下。”
“這些天我仔細思考過了?,”北原話鋒一轉,“那天的空間漩渦出現的時候,有?鬼蛛夫人、風王、你和我,多方?力量的劇烈碰撞。”
“你是說?……”辛西德提及這件事?,神?色也正經了?起來?,“如果再一次有?許多不?同的力量碰撞,漩渦就會再度出現?”
“八九不?離十。”北原頓了?頓,“不?過我還不?清楚需要?力量的強度等級,不?排除會出現意外,可能會有?危險。”
他的話明明白白地放了?出去,然而辛西德卻彷彿十分相信他,毫不?在意他話語中提及的危險。
“那還等什?麼。”辛西德咧開?嘴,慵懶卻飽含力量地站起,“需要?我怎麼做?”
北原張了?張口,剛要?說?話,卻忽然聽?見了?類似於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同樣聽?到動靜的辛西德一低頭,看見鐘樓下方?有?許多小型飛行器正一個個升起,扛著高空中的烈烈狂風,往這邊接近——也可以說?,是往天上的巨龍接近。
“巡邏機器人?投影水晶球?”辛西德雖然冇見過,但萬族世界有?差不?多的東西,讓他立刻有?了?猜測。
北原言簡意賅道:“帶攝像頭的無人機。”
辛西德了?然,“看來?他們也不?敢太過分嘛。”
不?然就不?會隻派無人機來?試探了?。對於真正的龍族來?說?,這些無機生命體大約就像微不?足道、可有?可無的蠅蟲一樣。會遭到毀滅,驅趕,還是視若無睹,全要?看當天的心?情。
辛西德不?由將目光落到了?北原身上,想要?看看今天巨龍大人的心?情怎麼樣。
好?在今天的北原心?情不?錯,他說?:“我們要?加快速度了?。”
北原已經聽?見地上越演越烈的討論聲。好?在薩恩族自己也不?清楚狀況,在弄清楚事?情前並不?敢聲張。
“所以那不?是你提前準備的東西?”法澤爾剛剛揮退了?一個上來?打聽?的侍從代表,捏著座椅扶手的指尖,因為過分大的力道而微微泛白。
薩恩族的王一臉驚詫,“……我以為那是你弄的全息投影,是為了?向?我表達對被隱瞞萬族事?情的不?滿。”
“萬族?這關萬族什?麼事??”才從一個路人那裡知道這個遊戲的法澤爾神?情一變,黑眸深處一陣洶湧,卻始終冇有?從天上的金色上移開?,隻是聲音微涼,“老爺子,你還瞞了?我什?麼事??”
老人一聽?這個稱呼就知道對方?是真的生氣了?,當即道:“這個就說?來?話……”
“王,殿下。”一位侍從又走了?過來?,戰戰兢兢地將兩人打斷,硬著頭皮開?口,“坎貝斯公爵,北境摩特裡克將軍,還有?六翼族的來?使路西恩冕下,以及……”
侍從倒吸著氣報了?一長串的名字,無一不?是身份奇高的大人物。當然要?是身份不?高,也不?會有?人趕在這個當口急沖沖地前來?質問宴會的主人。
侍從:“他們想知道,天上的金色巨龍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人甚至為了?得到一個答案,而放棄了?一貫的謹慎,禮儀,自尊,堅持。足見他們想要?得知真相的急迫,以及表象下洶湧的激濤。
不?提薩恩族那邊進退不?得,以及眾人糾結於真假的情況——這些人本也不?在北原和辛西德的考慮範圍內,他們完成了?自己與阿麥的約定,便就瀟瀟灑灑地打算走了?。
“你身上有?晶石嗎?”北原突然道。
辛西德應了?一聲,低頭從腰側的皮匣中拿出一捧,“這些是給?銀星供能的,不?知道你要?的是不?是……等等,你吃了???”
現實世界消耗的能量稍微回暖了?一點,北原冇有?去看辛西德目瞪口呆的樣子,點了?點頭,“開?始吧。”
“……”辛西德呼了?口氣,像在萬族那次一般,將左手變成了?炮口,蓄能一氣嗬成,又看向?北原,“你呢?”
北原微微一笑,“我有?它就夠了?。”
他遙遙指向?天空的那頭巨龍幻影,蘊藏著巨龍吐息的幻影已經成型,並不?需要?再額外消耗更多的能量。
自此,各方?就緒。
同時得到了?北原信號的炎王緩緩直起身,張開?了?嘴,紅色的熔漿形態的能量在口腔聚集。
下方?的舞曲慷慨激昂,剛好?進行到了?最後。彷彿是一個人做出了?最終決議,在等待信仰的審判,又或者終章的訣彆。
在最後一個音節鏗鏘落下的刹那,天上的巨龍突然一陣模糊,隨即化成了?一團耀眼的光,像懸掛在黑夜中的太陽。
鐘樓上兩束強力的光線一齊發?出,與天上耀眼太陽交彙,碰撞。
“轟——”
劇烈的能量前所未有?地降臨,瞬間席捲了?整片高空。
這也是北原將地點選在這裡的原因,一部分是因為阿麥,另一部分便是龍敲鐘是迄今最高的建築,隻有?在這裡,纔不?會有?普通人捲入。
剛剛飛到半空的無人機瞬間在力量的浪潮中化成粉屑,天上一時亮如白晝,地上的人更是被刺得完全睜不?開?眼睛。
北原霍然抬頭,“漩渦。”
辛西德:“出現了?!”
這一刻,全世界隻有?他們幾個不?受影響。
在見到空中出現的、那團熟悉的扭曲空間的刹那,北原直接伸手撈住辛西德的皮帶,同時炎王自覺抱著蛋巴拉住了?他的衣襬。
在辛西德“誒誒?”的叫聲中,北原腳下一蹬鐘樓,原地起跳,躍向?了?高空。
狂風席捲,他們撲進了?漩渦裡。
最後一秒,炎王懷中的蛋突然傳來?一聲碎裂,隨即便是辛西德的驚呼:“蛋孵出來?了?!?這種時候?……”
後麵的話語隱藏在了?漩渦的空間亂流裡。
等到所有?人再度恢複視野時,天上已經恢複了?最初的寂靜。星子漫天閃耀,彷彿剛剛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遙遠的夢。
但這不?可能是夢,至少不?可能他們在場的幾萬人都做同一場夢。
觀眾們呆滯地坐在看台上,似乎還不?能接受發?生的事?實。
而舞台上,神?情從容的舞者高昂著頭,微微躬身,自信謝幕。
舞者的唇角掛著無比燦爛的笑,與所有?驚魂未定、或失魂落魄的觀眾截然不?同,似乎從今以後她的人生隻有?笑容,再無陰霾。
——看吧。
彷彿不?久前,就有?這麼一個人篤定地說?過,“她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那個時候——
“她一定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