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自逍遙界核心噴薄而出的猩紅光柱,撕裂了天穹,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原始力量,狠狠撞入了由十萬天兵雷劫組成的森嚴陣列。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轟鳴,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強行揉搓碾碎的“滋啦”聲。猩紅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堅冰,甫一接觸,那由純粹毀滅雷霆凝聚、手持巨戟衝鋒在前的天兵陣列,便如同烈陽下的雪人般,從接觸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紫電雷光被猩紅吞噬、湮滅,龐大的陣列中央瞬間被洞穿出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不斷熔蝕擴大的空洞。
“成了!” 張玄心頭猛地一鬆,支撐著浩然封天陣的左臂傷口處傳來的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這星核融合弑聖弩後爆發的力量,遠超預期!
然而,這念頭剛起,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便攫住了他。那不是力量,是……毀滅的饑渴!
猩紅光柱擊潰天兵陣列後並未消散,反而像一頭掙脫了最後束縛的太古凶獸,其蘊含的狂暴能量餘波如同無形的滅世潮汐,以光柱為中心,朝著整個逍遙界的大地、山川、河流,轟然擴散開來!
“不好!” 陳麗清冷的驚呼帶著前所未有的顫音。
無形的能量波紋掃過大地。
原本生機盎然、流淌著靈霧的千裡沃野,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鬱鬱蔥蔥的仙草靈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翠綠的光澤,葉片捲曲、枯黃、碎裂,化作漫天灰燼飄散。整片靈田,如同被潑上了無形的濃酸,眨眼間化為一片死寂的焦黑。
遠處巍峨聳立、靈氣氤氳的不周山脈,山體劇烈震顫。堅硬的岩石表麵迅速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山巔凝聚的星輝之力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緊接著,大片大片的山體在無聲中崩塌、滑落,騰起的煙塵遮天蔽日,曾經接引星辰的聖地,轉瞬成了斷壁殘垣。
更觸目驚心的是逍遙界的江河湖泊。那奔騰不息、滋養萬物的清澈靈水,在能量波紋掠過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巨大的熔爐,劇烈地翻滾、沸騰起來!咕嘟咕嘟的巨大氣泡不斷炸開,蒸騰起滾燙的白色水汽。更可怕的是,清澈的河水在幾個呼吸間就變得渾濁,隨即竟透出一種令人心膽俱寒的、粘稠如血的暗紅色澤!彷彿整個大地的血液都被煮沸、蒸騰,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鐵鏽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
“嗷嗚——!” 一聲淒厲中帶著無儘憤怒的咆哮響起。是扣肉!
他化身的黑衣少年,此刻懸浮在張玄身側,原本清澈如星空的第三隻豎眼,正死死盯著那肆虐的猩紅光柱和沸騰的血色江河。他試圖催動時空之力,無形的漣漪從他豎眼中盪漾開去,籠罩向一片正在沸騰的湖泊。
然而,那沸騰的血水僅僅遲滯了不到一息,扣肉的身體便猛地一顫,悶哼出聲。他額角青筋暴起,第三隻眼的瞳孔周圍瞬間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眼角甚至滲出一絲暗金色的血液。他那頭烏黑如墨的短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褪色、變灰、變白!彷彿有看不見的火焰在燃燒他生命的本源。
“扣肉!停下!” 張玄目眥欲裂,嘶聲大吼。他感到逍遙界的根基正在被那猩紅光柱瘋狂抽取、燃燒,用以支撐這毀滅性的爆發。這根本不是可控的力量,是星核與弑聖弩強行融合後產生的、敵我不分的終極暴走!
“張玄!壓製它!星核在燃燒逍遙界的本源!” 陳麗的聲音透過層層混亂的能量風暴傳來,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她盤坐在陣眼核心,周身籠罩的金色篆文光芒黯淡了許多,嘴角溢位的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襟。她雙手法訣變幻如電,太素玄經的造化之力被她催發到極致,試圖安撫那狂暴的星核。
張玄猛地轉頭,目光穿透猩紅的光柱,死死鎖定了懸浮在逍遙界核心處的那顆巨大星核。它此刻像一顆剛剛從恒星內部挖出的、熔融狀態的心臟,表麵不再是溫潤的星辰光澤,而是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如同岩漿河床般的猩紅裂紋。每一次搏動,都噴射出毀滅的光柱,每一次搏動,都讓逍遙界的山河大地發出瀕死的哀鳴。裂紋深處,隱約可見弑聖弩那猙獰的暗金弩影在痛苦地扭曲、咆哮,龍魂器靈的悲鳴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
不能再這樣下去!逍遙界會徹底崩潰,所有人都會被這股失控的力量撕碎!
“給我……停下!” 張玄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他不再保留,《混沌星典》的奧義在體內瘋狂運轉,丹田氣海中的力量如同決堤洪流,不顧一切地湧向雙手。他雙臂肌肉賁張,皮膚表麵青筋虯結,如同負山的巨人,猛地向下虛按!
嗡——!
整個浩然封天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三千金色篆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強行收縮,凝聚成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不再是防禦,而是帶著一股蠻橫的封印之力,狠狠朝著那噴薄的猩紅光柱源頭——狂暴的星核籠罩下去!
光網與猩紅能量激烈碰撞!
刺啦!轟隆!
這一次,是真正震耳欲聾的爆炸!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在逍遙界殘破的空間內瘋狂切割、肆虐。金色光網劇烈震盪,明滅不定,無數篆文在碰撞中崩碎、湮滅。張玄如遭重錘轟擊,全身骨骼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口中鮮血狂噴,支撐陣眼的雙臂更是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焦黑的傷口處閃爍著猩紅的電芒。
“張玄!” 陳麗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能感受到張玄的生命本源正在隨著陣法的消耗而飛速流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精元的心頭血噴在身前的陣盤之上。“太素造化,玄牝之門,定!”
陣盤爆發出柔和的清光,融入劇烈震盪的金色光網,試圖穩住封印。然而,星核的反噬之力遠超想象。猩紅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順著金色光網的脈絡逆衝而上,瞬間侵染了大片金色,並惡毒地撲向陳麗!
“姐姐小心!” 扣肉嘶吼著,強忍著第三隻眼傳來的劇痛和時空之力反噬帶來的虛弱,身影一閃擋在陳麗身前。他雙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扭曲的時空屏障瞬間成型。
噗嗤!
猩紅的能量狠狠撞在時空屏障上。屏障劇烈扭曲,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雖然擋下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幾縷穿透而過,如同毒針般刺入扣肉的雙臂!
“呃啊!” 扣肉身體劇震,雙臂瞬間變得一片焦黑麻木,時空屏障也轟然破碎。他踉蹌後退,更多的白髮從髮際蔓延開來,那張俊朗的少年臉龐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猩紅能量的反撲被扣肉擋下,但陳麗也受到了劇烈的衝擊,悶哼一聲,盤坐的身形搖搖欲墜,維持陣法的神識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就在這危急關頭,陳麗胸前,那枚古樸無華的玉簪,毫無征兆地劇烈顫動起來!它掙脫了衣襟的束縛,懸浮在陳麗身前,散發出溫潤卻異常堅韌的青色毫光。這毫光並不強烈,卻如同定海神針,瞬間驅散了周圍瀰漫的猩紅煞氣,形成一個小小的、純淨的領域,將陳麗和近在咫尺的扣肉籠罩其中。
一股蒼茫、悲憫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氣息,從玉簪中瀰漫開來。這氣息古老而神聖,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與沸騰的血河、枯死的靈植、崩塌的山巒中瀰漫的毀滅氣息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這是……” 陳麗心頭劇震,腦海中彷彿有塵封的碎片被這氣息觸動,媧皇宮的模糊景象一閃而逝。這玉簪,不僅僅是母親遺物那麼簡單!
玉簪的青光雖然護住了他們一小片區域,卻無法阻止星覈對整個逍遙界的瘋狂抽取。猩紅光柱依舊在噴薄,大地在持續哀鳴。
張玄清晰地“聽”到了,不,是感知到了!那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冰冷機械的意誌,彷彿逍遙界這個洞天世界本身在發出最後的悲鳴與警告:【本源核心超載!融合進程不可逆!能量傾瀉持續!洞天結構崩解加速!預計完全湮滅倒計時:七日!】
七日!逍遙界僅剩七日!
這冰冷的宣告如同萬載寒冰,瞬間凍結了張玄因劇痛和憤怒而沸騰的熱血。他看著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枯死的焦土,沸騰的血河,崩塌的山嶽,還有光網下那如同惡魔心臟般搏動、噴吐毀滅光柱的星核。以及……光網之外,蒼穹之上,那被猩紅光柱暫時擊穿、卻依舊在凝聚更恐怖威能的九重雷獄!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頭。
“不……還冇完!” 張玄猛地甩頭,將那股蝕骨的絕望強行壓下。他的目光掃過玉簪青光中臉色慘白卻依舊全力維持陣法的陳麗,掃過雙臂焦黑、白髮蔓延卻死死擋在前麵的扣肉。他看到了陳麗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看到了扣肉豎眼中燃燒的不屈火焰。
兄弟在側,紅顏不退,他張玄,豈能言敗?!
“扣肉!助我穩住時空!” 張玄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明白!” 扣肉低吼迴應,第三隻眼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銀芒,不顧一切地催動已然受損的時空之力,強行穩固張玄周圍劇烈波動的空間,特彆是他正在竭力維持封印星核的金色光網區域。
“陳麗!信我!” 張玄的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與陳麗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無需多言,千言萬語儘在那一眼之中。
陳麗重重點頭,雙手法印再變,太素玄經的造化之力如同涓涓細流,不再試圖強行壓製,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包容與引導,小心翼翼地融入張玄那蠻橫霸道的封印之力中,試圖撫平星核最狂躁的“情緒”。
張玄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整個殘破逍遙界的悲愴都吸入肺腑。他不再試圖完全壓製那毀滅的光柱,那是飲鴆止渴。他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凝聚在雙手之上,灌注進那搖搖欲墜的金色光網之中。
目標隻有一個——那熔融星核表麵,弑聖弩器靈龍魂扭曲咆哮的核心所在!他要的不是壓製,是溝通!是喚醒那被狂暴能量淹冇的、屬於神弩本身的弑聖鋒芒!
“醒來!” 張玄的神識如同咆哮的狂龍,帶著他永不屈服的意誌,狠狠撞向星核深處!“你這弑神戮聖的凶器,難道甘心被這無主的能量裹挾,像個瘋子一樣毀滅一切嗎?你的目標呢?你的驕傲呢?!”
金色光網在張玄不計代價的催動下,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強光,死死勒進星核表麵猩紅的裂紋之中,如同一道道燃燒的枷鎖,要將那毀滅的源頭禁錮、勒斷!
熔融星核劇烈地搏動起來,表麵的猩紅裂紋瘋狂閃爍,噴薄的光柱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扭曲。星核深處,那暗金的弩影似乎掙紮得更劇烈了,龍魂的悲鳴中,陡然多了一絲被喚醒的、屬於凶兵的桀驁與憤怒!
猩紅光柱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激怒的巨獸,爆發出更猛烈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