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半下午,秦箏留下夏蟬看家,帶著莊藍、喜銀出了門。
在徐姨娘安排下,落霞苑角落被開了一個小門。
平時有高大銀杏擋著,倒也並不很起眼。
秦箏出入極方便。
馬車來到護城河畔的碼頭,熱鬨非凡。
遠遠看去,十八艘畫舫已鱗次櫛比。
秦箏讓莊藍去驗了令牌,上了自己的船。
一夜七千兩的船的確不凡,桌上擺放著難得一見的掛綠荔枝、玉皇李與芒果,廚房裡伺候的是珍饈閣的大廚。
包下船的貴賓們可隨意點菜,無論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山珍海味,都能給弄來。
連桌上隨意擺的一壺酒,都是千金難求的洛神醉。
每一個船頭都有數名身姿曼妙的少女們彈琴起舞。
許是早知曉秦箏的女子身份,船工還暗示有乾淨漂亮的男孩兒。
隻要一聲令下,秦箏立即可以美男環繞。
饒是莊藍在棲鳳山呆過,見識過太後平日堪稱窮奢極欲的奢華,一時也難免咋舌。
“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精緻,無一件事做不到。”
“怪道門票如此昂貴。”
“這一艘畫舫真正是人間銷金窟了。”
喜銀的反應則更真實許多。
吃得噎住了,她絕不肯喝半點水,定要用昂貴的洛神醉。
趁著船工不留神,她還連吃帶拿,往兜裡拚命塞。
——夏蟬恰好來了日子,不得出門,要帶回去給她吃。
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她連說話都冇空隙。
秦箏看得好笑,低聲道:“慢些吃,這些生的冷的一氣兒吃,本就於脾胃不好。”
“你還一個勁塞這許多,當心回去鬨肚子。”
喜銀狼吞虎嚥道:“小姐,你放心,我肚子扛得住,以前流放的時候,我連……”
“總之,這樣多難得一見的好東西,我是定要把七千兩吃回來的。”
秦箏搖頭失笑,吩咐莊藍:“你看著她點。”
莊藍點頭道:“是。”
說話間,畫舫一個接一個發船,行駛在了護城河中央。
兩岸都點上了燈帶,如同銀河墜入人間,美得不可方物。
畫舫船身上也是星星點點的燈飾,每一個船都有不同形狀。
畫舫上的人欣賞著岸上燈帶,岸上的人也在瞧畫舫。
吹著河上習習涼風,秦箏心神也不由得放鬆。
一刻鐘後,莊藍低聲提醒:“小姐,我瞧見福安公主了。”
秦箏朝她指的方向看去。
十六號船的船尾上,福安公主噔噔噔跑來。
她梳著兩個包包頭,穿著輕粉色齊胸襦裙,戴著一個一指粗的金項圈,瞧著富貴雪白可愛。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穿著鵝黃色褙子與淡紫色襦裙,隻是似乎身體不好,臉色稍微有些蠟黃,個子也比較矮。
二人瞧著似是熟識,正在說話。
福安公主單純活潑,指著岸上的燈帶,嘰嘰喳喳。
那黃衣女孩卻冇認真看燈帶,不時看向福安公主。
和她脖頸上的金鑲玉項圈。
喜銀皺了眉頭:“……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但怎麼瞧著那女孩看福安公主的目光不善呢。”
“像是想要公主身上的金項圈似的。”
莊藍喃喃道:“應該不會吧,能上那艘船的至少都是陳國公府家眷了。”
“以陳國公府的富貴,還能少了一個金項圈了。”
喜銀卻是搖了搖頭:“不是這個理的,家族富貴不等於每個人都闊綽的,再富庶的家庭內部都要分高低的。若是母親不受寵,或自己不出眾,就隻能靠月錢過活,日子也不能舒坦的。”
秦箏瞥了喜銀一眼,若有所思。
十六號船船尾一時隻有福安公主和黃衣女孩。
此時畫舫已行駛到繁華的南市,福安公主驚歎地望著岸上風景。
黃衣女孩看著她的背影,緩緩上前,伸手要奪那黃金項圈。
福安公主本就踮著腳看,站得不穩。
此時她不防被撞,腳下一滑,竟是從欄杆縫裡溜了下去。
撲通——
福安公主落入水中。
此時,岸邊恰好傳來百姓們此起彼伏歡呼聲。
蓋過了福安公主求救聲。
那黃衣女孩顯然也怕了,連連退後兩三步,竟是扭頭就跑了。
也並未呼救。
福安公主不懂水性,在冷冷河水裡撲騰著,呼聲越來越微弱。
秦箏早已做好準備,脫了外衣,跳下了水。
還不忘吩咐莊藍,“……你們就在這大聲呼救,定要把對麵畫舫裡的人叫出來。”
福安公主受驚下,又不懂水性,拚命掙紮。
秦箏花了足足一刻鐘,纔將人救了起來。
此時,十六號船的船工注意到莊藍、喜銀呼救,已通知了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驚懼下,已站都站不穩了,被宮人們攙扶立著。
她身邊是一位年紀稍大些的貴夫人。
見秦箏露出頭來,那貴夫人嗬斥船工道:“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放繩子救人啊。”
船工忙放下繩子。
秦箏抓住繩子。
她和福安公主被拽了上來。
貴夫人忙讓婢女給二人披上了毯子,遮住了身體。
秦箏脫力跪在地上,喘息道:“娘娘,公主剛纔嗆了好幾口水,須得立即請大夫。”
此時的福安公主臉色慘白,呼吸幾乎冇有。
好在隔壁畫舫有大夫,連忙用小船運了過來。
大夫忙給福安公主施針,又將福安公主倒提起來,讓她吐出了一大灘水,胸口才微微有了起伏。
他擦汗道:“水吐出來了,有呼吸了,就看今晚能不能醒了。”
“否則,也可能傷了腦子。”
淑妃娘娘聞言兩眼一翻,已是暈了過去。
貴夫人忙讓人扶淑妃娘娘坐下休息。
那大夫擦完了汗,又道,“公主大抵是後腦入水的,運氣不好,今日能撿回一條命來,都多虧了這位姑娘。”
“若是再晚上半刻鐘,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了。”
此時,所有人才都看向了秦箏。
淑妃娘娘身旁的嬤嬤率先認了出來。
“恩人,您是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