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一開始還並未明白這其中的聯絡,疑惑道。
“隻是這與當今朝局又有什麼關係呢?”
在知曉程相在窮困微末時幫過自己嶽父嶽母一死,就拋棄了髮妻長女後,秦箏早已認定他是個寡情薄義之輩,不會被身邊人影響。
龐君有些遲疑,提醒道:“小姐,程相多年來對夫人極為寵愛,用情甚篤,還因此多有美譽,被朝中文人們視為典範,頗為推崇。”
秦箏也霎時想起來了:“若是我冇記錯的話,程相府中迄今也冇有庶子女。”
徐嬤嬤與她介紹京城高門時,曾經提到過。
龐君點頭道:“是。”
“昨日,剛一知曉夫人生病後,程相就去衙門告了假,讓人將政務都搬去了他家裡,好專心陪伴他夫人。”
“聽太醫院的禦醫所透露的,程相夫人此次病情來得迅疾,頗有藥石無醫,危及生命之態,程相知曉後極受打擊,神情恍惚,幾不能食,一心守在夫人身旁。”
“想來便是因此,他纔沒顧得上金女將。”
龐君說著,也有些難以相信,疑惑道。
“訊息是殿下派人送來的,想來並不會有假。”
“但如此便顯得更為奇怪了。”
“世上怎會有男人對一個女人絕情如此,心狠手辣翻臉不認人,又對另一個女人深情如斯,恨不得性命相隨的。”
“人性竟真的複雜至此嗎?”
秦箏也有些驚訝,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程相真的在趕走髮妻長女後,對程相夫人如此深情寵愛了一輩子,不納妾、不生庶子女、寧可耽誤了朝政,也要病時守在床前。
也難怪程月華會認為隻憑美貌、與掌控男人的技巧就能獲得任何一個男人了。
在冇有妾室與庶出姐妹的程相後院裡,程月華的生活幾乎冇有任何磨難。
如此簡單環境下,她難免會養成天真性格。
又親眼見到了她母親堪稱‘完美’的人生……
或許,世上冇有純粹的蠢人,隻有不同的人生。
秦箏微微感慨了兩句,便放下了此事,問道。
“殿下有冇有說過,他打算如何應對。”
龐君言簡意賅道:“雖然這段時間,晉王府的人一直在接觸許相。”
“但早在半年前,許相已投靠了殿下。”
“此次,殿下打算讓許相抓住時機。”
秦箏知曉這名許相。
大虞朝采取三相製,初衷是讓三名丞相彼此監督,互相製衡,達到令朝堂清廉的效果。
但在實際朝堂裡,往往是首相大權在握,次相、輔相被邊緣化,淪為擺設。
一如本朝,程相掌控了七成的朝政大權,三成以上的文臣都聽命於他。
次相許相有時候清閒到隻能在衙門裡喝一天的茶。
不過也不會因此有人輕視這位能在程相數次排擠與強勢手腕下,穩穩當了十五年次相的許相。
能在朝堂上混的老狐狸,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打從心裡,秦箏也是希望許相能得勢的。
孫芷君的外祖父正是許相的表弟,兩家人多年都來往密切。
許相若是得勢,孫家必定會水漲船高。
龐君道:“隻是如今齊王與韓縣公的人也在接觸許相,殿下暫時不欲讓人知曉許相與他有聯絡。”
“殿下的意思是希望小姐今天能與孫小姐見一麵。”
秦箏點頭道:“我明白。待會兒我就給孫姐姐寫信。”
尚無十成把握時,韜光養晦與低調無大錯。
孫府與許相府往來密切,秦箏通過孫芷君向許相府傳遞訊息,比東宮直接出麵要隱秘許多。
龐君又遲疑道,“說起韓縣公,奴婢有一事不知該不該提。”
秦箏挑眉看她:“訊息不來自東宮?”
龐君搖頭道:“是奴婢早上出門,偶遇了昔日在西北軍中的同僚,意外得到的訊息,尚未彙報給殿下。”
“奴婢昔日那名同僚因立了軍功,又容貌還算齊整,如今在金吾衛當值,有巡視宮廷之責。”
“今日一早,他下值後請我喝了一罐酒,醉後與我吹噓到最近靠著韓縣公發了一筆小財,加上舊日的多年積蓄,馬上就可以在外城買一處小宅子了。”
“奴婢追問後才知道,這段時間陛下雖明麵上未召見過韓縣公,實際上卻多次在勤政殿見韓王,並一相處便是一整天。”
“且自從上次在冷宮偶遇有人暗害元貴妃娘娘後,陛下已經有一個月未曾召見過太醫了。”
“後宮與太醫院的人都暗暗著急,卻並未對外表露。”
秦箏皺起了眉頭。
從前一世經曆來看,韓王是個有大野心的,絕不會被一次失敗打擊就一蹶不振。
她並不懷疑他會重新獲得陛下青睞,風光地出現在人前。
她驚訝的是居然這麼快!
那日除夕夜宴奉先殿事發後,陛下有多震驚與驚怒,她還曆曆在目呢。
如今纔不過兩個多月,韓王竟已讓陛下消氣,能如此密切出入勤政殿了?
韓王竟是手握著什麼迷魂湯嗎?
他怎麼做到的?
或許……
秦箏想到了那日奉先殿,元貴妃情急時為韓王求情,喊出的那一句。
‘殿下,給珺兒一次機會,彆忘了我們的大寶貝。’
一聽到這句話,陛下當即就猶豫了。
若非她精心策劃的‘天罰局’,隻怕她們的諸多鋪墊籌謀要功虧一簣,韓王還可以全身而退。
這‘大寶貝’會不會就是今日韓王翻身的關鍵?
秦箏暗暗思索著,露出笑容:“我知曉了,多謝龐君姐姐提醒我。”……
用過早膳後,秦箏照常出發去上課。
昨日翠湖寒亭鬨劇後,程月華冇臉再回小樓,徑直回了程相府。
因此東林學院都顯得安靜不少。
不知是否所有人在動腦子時,都會格外的餓。
總之,秦箏認真地上了一上午的課,被洶湧而至的知識弄得腦袋昏昏漲漲後,就覺得自己能吞下一頭牛。
擠在放學的洶湧人群裡,秦箏奔赴向飯堂的方向。
剛一出教學區,她就在門口處看見了身著淡藍衣裙的清雅女子。
是孫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