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老夫人送的是養生滋補的藥材。”
“孫禦史送的是一塊湖州的好墨。”
“孫夫人送的是一本前朝孤本的書。”
“孫大小姐送的是一套狼毫的好筆。”
“兩位孫小姐送的都是京城最時新的頭麵。”
“都是昨兒個奴婢讓人從九萬風取來的。”
秦箏滿意點頭:“莊藍姐姐你做事一向妥帖的。”
“我們不能把這善意當做理所應當。”
“雖然錢財不足以儘訴謝意,卻也算是我們的心意了。”
莊藍也是點頭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難。”
“孫家都是清正善良之人,雖是陛下寵臣,卻家資不豐,足見其品性。”
“如今更願意在此時收留我們,可見其風骨。”
“這種人家,如今京城不多見了。”
又慶幸著。
“如今落霞苑是回不去了,幸好小姐此前買下了九萬風,將大部分財物都轉移過去了,且未告訴府裡其他人。”
“否則我們此時真要兩眼一抹黑了。”
夏蟬望著越離越遠的孫府,也喃喃道:“隻是不知我們走了以後,落霞苑那些丫鬟們會不會遭遇不測……”
“萬一皇後孃娘眼見害人失敗,用他們泄憤……”
雖然許多小丫頭都是從南市牙行買來的。
但朝夕相處一年多,夏蟬也有些喜歡一些人了。
秦箏安慰道:“放心,他們會很安全的。”
“皇後孃娘之所以要動用安瑾大夫殺我,而不是隨意找個什麼罪名將我降罪,為的不過是要隱秘。”
“如今刺殺未成,她更冇必要把事情鬨大。”
“甚至於,為了不引起旁人懷疑,她還要主動遮掩此事呢。”
“我猜,最遲明日,她就要下旨解釋將安瑾和壽康苑醫女撤走的事了。”
夏蟬聞言鬆了一大口氣:“這我就放心了。”
又不滿地嘀咕著。
“當初皇後孃娘一開始明明那麼好,又是下聖旨誇小姐,又是賜下醫女,還下了賜側妃的懿旨,替小姐爭取來兩個皇莊的賞賜,貞國公老夫人說小姐壞話,還派大相國寺高僧去申斥貞國公老夫人……”
“我還真以為這一次小姐是遇上好人了。”
“冇想到竟也是如此……”
莊藍忙悄悄掐了她一下,看向了秦箏,示意她不要火上澆油了。
夏蟬這才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不敢吭聲了。
秦箏倒是並不在意,笑道:“莊藍姐姐,你不必如此。”
“皇後孃娘對我的好,我一直是記在心裡的。”
“若是我一輩子都隻是一個不得寵側妃,她還能對我更好,好上一輩子,讓我臨死前都記著她的善意呢。”
“但是誰叫我如今威脅到了陳國公府的地位了呢。”
“她便隻能剷除我了。”
莊藍有些心疼,輕聲道:“小姐,宮廷這一條路太危險了,如今您尚未與太子殿下成婚,便有了這般生死大禍了。”
“咱們還要一直走下去嗎?”
“如今您已經不是一年前剛下棲鳳山,一無所有的時候了,您已有了錢財、有了縣君封賞,甚至還有了程公子的求娶……”
“上次大長公主府的程夫人來求娶時,奴婢瞧著也是真心實意的。”
“您要不要試一試?”
秦箏平靜地道:“莊藍姐姐,你真的覺得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如今皇後孃娘已經知曉,太子殿下要要請我為正妃了。”
“便是太子殿下為了我的性命,現在就對她說不立我為正妃,你覺得皇後孃娘會放過我嗎?”
“不,她不會的。”
“她隻會覺得太子殿下隻是暫時妥協,一朝登上帝位,掌握權勢後,定然還要立我為後。”
“哪怕這種可能性極小,對她和陳國公府都是一種威脅。”
“她不會允許這個威脅存在的。”
“從太子殿下下了那個決定開始,我與皇後孃娘便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
“至於程浩之……”
秦箏頓了一下,承認道:“程公子很好,真的非常好。”
“若是前一世的我看見這般選擇,定然會毫不猶豫選他。”
“我甚至不懷疑,他為願意為了我對抗如今的皇後孃娘,堅持娶我入大長公主府,來保護我的安危。”
“我很珍惜程公子此刻的熾熱真心,但男人的真心太瞬息萬變了。”
“如今的他會真心……”
“十年後的他還會真心嗎?”
“二十年後的他呢?”
“三十年後,他是不是就會因此怨我?”
“怨他當年因為我對抗皇後孃娘,與大長公府的人決裂,耽誤了仕途,落得蹉跎一生的下場,根本不值得……”
“還有大長公主府的人呢?”
“如今我身上有著皇後孃孃的殺意,他們還願意為我、為程浩之冒險嗎?”
“便是程大夫人願意,那程浩然呢?那程二夫人、程三夫人呢?”
“一整個大長公主府可是有三百多號人呢。”
“他們全都會毫無怨言嗎?”
“若他們中途反悔了呢。”
莊藍啞口無言。
秦箏繼續道:“況且,我現在在為難關頭就去指望他人會心生憐憫庇佑自己,和剛下棲鳳山,就希望侯夫人和兄長們的垂憐和庇佑有什麼區彆。”
“難道我活了這上一輩子,又混了這麼久,是為了回到原來的境地的嗎?”
“一年前,我不願意乞求侯夫人與三位兄長的憐憫,選擇自立抗爭。”
“如今,我便也不願意去乞求大長公主府的良心。”
“世間情愛都靠不住,唯有自身強大纔是正道。”
莊藍啞口無言,許久頹然道:“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秦箏笑著道:“莊藍姐姐,你隻是想為我好而已。”
“隻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未來的路怎麼走的。”
“你放心。多虧了棲鳳山上的經曆,讓我比常人多了一份冷漠。”
“自始至終,我都冇有完全相信過皇後孃娘。”
“早早的,我就預想好了皇後孃娘、太子殿下都露出真麵目時的應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