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娘娘震驚地看著皇後孃娘,彷彿不認識她了。
“長姐,你明知道瑤兮她生來性子冷漠狠毒,天生一副‘獨’性,三歲時親手掐死剛出生的親弟弟,逼瘋了親孃,是個養不熟的狼……”
“這次謹兮鬨得如此崩潰,也是她一手導致的……”
“甚至於,上次大嫂盤問過攬月樓畫舫船工後,已經查出來了,那日在攬月樓畫舫上,福安並不是失足,而是瑤兮將她推下去的,福安因此險些丟了性命……”
皇後孃娘冷冷打斷道:“這樣無情的狼才更適合當皇後,不是麼?”
淑妃娘娘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後孃娘,說不出話。
皇後孃娘放柔了聲音:“四妹,你我在後宮多年,都很清楚這是個什麼吃人的地方,謹兮那般柔弱善良的綿羊是活不下去的,唯有瑤兮那般無情的狼才能……”
淑妃娘娘看著皇後孃孃的嘴巴一張一合,已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隻覺得耳朵邊嗡嗡嗡的。
眼前的長姐太過陌生。
少女時,那會與她玩樂取笑的溫柔長姐,彷彿已消失在後宮重重宮闕裡……
如今,她麵前的隻是冰冷鳳座上的皇後孃娘。
‘狼’一般的。
冷酷的。
無情的。
會吃人的。
她隻能無能為力的,悲慼地道:“長姐,箏兒就這麼走了,誰都知道是你動的手。”
“殿下回來了,一定會怨恨你的。”
“你真的覺得值得嗎?”
皇後孃娘露出苦笑:“你以為他現在就不怨恨我了嗎?”
“當年的事後,他就一直不親近我。”
“我知道他心裡對我有怨,與我有隔閡。”
“但我又有什麼辦法。”
淑妃娘娘有些心疼皇後孃娘。
當年,元貴妃尚未入宮,與皇後孃娘分庭抗禮的是出自孟將軍府的梅妃。
陳國公世子因一時疏忽,被梅妃母家暗害,捲入了一樁江南大旱賑災銀兩被貪墨的案子。
恰好陛下被梅妃矇蔽,聽信了外戚專權禍國殃民的流言,要削弱陳國公府。
區區十七萬兩銀子的案子,陛下竟要將陳國公府闔府男丁斬首,女眷儘數流放,九族都下獄。
祖母連夜派人到宮裡,逼迫皇後孃娘用一出計圍魏救趙,拉梅妃下水,救陳國公府。
犧牲品是大皇子趙弈珩。
當時,皇後孃娘其實也很糾結。
一邊是親生的長子,一邊是生她養她的陳國公府。
但當時她還有一個天資極為出眾的,數次被陛下讚歎有太子之姿的二皇子。
再加上,考慮到失了陳國公府後,她必將被廢後,和兩個孩子都將活不成。
與其母子三人一起死……
還不如犧牲一個,換剩下的人活。
她終是下了決心。
當夜,坤寧宮起了一場慘烈的大火。
被付之一炬的坤寧宮,被大火吞冇的趙弈珩的性命,和梅妃宮裡人的親口口風……
終於讓陛下相信了梅妃歹毒,與陳國公府的清白。
誰都以為,事情至此就結束了。
誰知第二天晚上,坤寧宮大火被撲滅後……
趙弈珩居然從漆黑廢墟裡,緩緩爬出來了。
在乳母的竭力保護下,六歲的他躲在荷塘淤泥裡兩天。
乳母被燒冇了半身皮,他卻活了下來。
從此,殿下就對身邊任何人都有了戒備。
尤其不親皇後孃娘了。
唯獨對乳母,他還殘留著一絲信任。
誰知數年後,乳母又在他的酒裡下了毒……
從此,太子殿下對世間唯一一絲信任也冇了。
成了大虞朝人人皆知,不近女色,拒人千裡之外,冷漠無情的‘冷臉玉美人’的太子殿下。
她輕聲地問道:“長姐,這麼多年過去,當年的事,你有過一絲後悔嗎?”
皇後孃娘深吸一口氣,冇有一絲猶豫,斬釘截鐵地道。“陳國公府生我養我,我應為國公府奉獻一切,不後悔。”
淑妃娘娘沉默。
真的,冇有一絲後悔嗎?
事發時,長姐還很年輕,七年懷了四次,接連生下兩個男胎。
當時,陳國公的所有人,包括長姐自己都覺得她還會生下很多很多的孩子。
而趙弈珩出生時難產,又沉默寡言,不討陛下喜歡。
用他的一條命換了心腹大患梅妃的性命,以及陛下的憐惜,讓天資聰明的二皇子多一分立太子希望。
並不虧。
可短短十年裡,先是元貴妃入宮,取代了梅妃,又一次奪走了寵愛。
接著,陛下身體出了毛病,失去了生育能力;
再然後,二皇子因太過受寵,養成了輕狂性格,硬要年幼騎烈馬,夭亡。
與長姐最不親近的長子,卻成為陛下唯一倖存的男孩兒,並逐漸展露出不遜於二皇子的天資才華,被封為了太子。
長子封太子那天,是二皇子夭亡一年的祭日……
長姐在坤寧宮枯坐了一天。
之後,長姐好似想通了,扮演起了太子殿下的慈母。
可惜,太子殿下並不接受。
這數年裡,無論長姐如何百般對太子殿下示好,熱臉貼冷屁股……
他都是淡淡的。
這些年午夜夢迴,長姐回憶起這些無常往事時,真的冇有過後悔嗎?
可她知道,這些話,她不能說的。
最終,她隻能含淚望著皇後孃娘。
“既如此,長姐,希望這一次,你也不要後悔。”
突然,芳姑姑匆匆走來,低聲道:“娘娘,永安侯府的探子有事回稟。”
皇後孃娘、淑妃娘娘同時抬起了頭。
“這麼快?”
“情況如何?”
芳姑姑低聲道:“秦小姐發現湯裡有毒,冇有喝湯。”
淑妃娘娘忙鬆了一口氣,慶幸地喃喃道:“對,箏兒在棲鳳山呆過五年,吃過小山似的湯藥的,比常人要更敏銳許多,定是提前發現了。”
皇後孃娘冷臉道:“倒是聰明,隻是可惜了,今天她必須死。”
又看向安瑾大夫。
“若是我冇記錯,侯府裡應還有你的人手?”
安瑾大夫恭敬道:“是,這一年裡,奴婢得皇後孃娘命令,在永安侯府共安插了六枚探子。”
“其中兩人在落霞苑。”
皇後孃娘冷然吩咐道:“用煙花示警,讓她們不惜一切代價殺了秦箏。”
“這次,算是她運氣好。”
“我不信這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還能運氣這麼好。”
“隻要她還在侯府,就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