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心下已有幾分確認,深吸一口氣。
“隻怕我們今日要當一回武國公府的惡客了。”
一刻鐘後,秦箏的馬車到了武國公府。
喜金有些意外道:“居然這麼近?”
莊藍低聲解釋道:“在棲鳳山時,我曾經聽太後的嬤嬤說過,原本這一條街都是武國公府及其親朋好友,或戰場上手下的。”
“後來武國公的父兄、屬下皆戰死,剩下的婦孺帶著孩子回了老家。”
“許多宅邸就空置了。”
“那年元貴妃得寵受封,鎮南伯府從滇南搬來京城。”
“京城內城房舍緊張,陛下就做主強行贖買了武國公一位堂兄的舊宅,賜給了鎮南伯府。”
“當時武國公就頗為不滿,但念及元貴妃盛寵,就生生忍下了。”
“兩府從此比鄰而居。”
“誰知鎮南伯府卻不知滿足,五年裡屢次擴建房屋。”
“不僅強占了武國公府不少親友舊宅,還逼迫武國公府讓出一大塊後宅花園。”
“武國公去宮裡找太後孃娘告狀,太後孃娘訓斥過元貴妃娘娘,鎮南伯府才稍微有所收斂。”
“但太後孃娘和元貴妃娘娘因此有了齟齬。”
秦箏當年也在棲鳳山,自然也知曉這段往事。
也是因此,後來韓王成了嗣皇子,記在元貴妃名下後。
太後孃娘才做主將她賜給了韓王。
有為她謀一個未來生路之意,也是藉機羞辱元貴妃娘娘。
不過都已是往事了。
說話間,秦箏已敲響了武國公府的門。
有門房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秦箏。
“敢問貴客是有事?”
秦箏恭敬道:“勞煩通稟府上老夫人,永安侯府的秦箏求見。”
門房露出苦笑:“貴客,不是我不去通稟。隻是滿京城都知道我們老爺長居九龍山禮佛,老夫人謝絕見客。”
秦箏攬起寬袖,露出那枚暖黃色玉佩。
“勞煩,就說秦箏發現了這個,想親自交到老夫人手上。”
看見玉佩,門房霎時瞪圓了眼,神情一肅。
“還請貴客稍等,老奴這就為您通稟。”
片刻後,秦箏被恭敬迎入了府。
一路到了老夫人的五福堂,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夫人正端正坐著,雙目閉著,轉動著手中佛珠。
老媽媽通稟著:“夫人,人已經帶進來了。”
秦箏恭敬拜下行禮:“秦箏參見老夫人。”
老夫人唰地睜開了眼睛:“你說你有東西想親自交給我。”
秦箏恭敬呈上那枚玉佩,對老夫人道。
“這枚玉佩是秦箏偶然得的,因疑與國公府有關,故而特意親自送來。”
老媽媽拿了那枚玉佩,遞給了老夫人瞧。
老夫人隻看了一眼,騰地站了起來。
秦箏猶豫看了眼周圍人。
老夫人威嚴吩咐道:“你們都先下去。”
老媽媽有些猶豫:“老夫人,這不安全……”
老夫人喝道:“都下去。”
老媽媽帶著一眾五福堂下人們離開。
秦箏才低聲講述了她偶然得知鎮南伯府每月會消耗大量雞鴨貓狗等生禽,屍骨都埋在後山山茶花田裡的傳聞。
又好友花雲升的哈哈走丟,她去鎮南伯府花田尋找。
意外挖出了人骨。
便一直暗中挖掘,併發現了一具屍骨帶著這枚玉佩的事。
自始至終,武國公老夫人表情都極肅穆。
等秦箏說完,她立即道:“挖出的屍骨在哪兒,帶我去看。”
秦箏立即應下:“屍骨就在鎮南伯府後山旁的荒院裡。”
秦箏帶著路。
武國公老夫人點了一列侍衛,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片刻後,一眾人都到了廢棄小院裡。
秦箏指著地上那具屍骨道:“這便是那具屍骨。”
又指著旁邊的金銀珠翠。
“這些也都是從屍體附近挖出來的。”
老媽媽發出一聲驚呼:“這是當年您送給小姐的絞絲金釧。”
武國公老夫人表情更嚴肅了,朝一列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隊長立即對秦二老爺道:“勞煩帶我們去花田看看。”
秦二老爺忙領他們去了。
武國公老夫人則看向屋內,那依次整齊擺放的二十多具白骨。
溫和地問道。
“好孩子,這些都是你從鎮南伯府後山挖出來的?”
秦箏恭敬道:“是,小女略懂一些醫術,依稀能分清一共十七具女屍,七具男屍。”
“還有一些碎骨頭,分不清是哪具屍體了。”
武國公老夫人道:“小姑娘,你做了件大好事,日後會有福報的。”
秦箏赧然道:“我一開始也隻是想找元家的罪證而已。”
又愧疚。
“若我早些想到這處花田的蹊蹺,或許就能早日找出玉佩了。”
“是我的錯。”
武國公老夫人道:“好孩子,不是你的錯,幫人沉冤得雪得報大仇的人又怎會有錯。”
又看向了鎮南伯府。
眸光銳利冰冷。
“真正有著大錯,該付出代價的另有其人!”
說話間,一列侍衛已又抬著一堆骨頭回來了。
一堆骨頭勉強被拚成兩具屍體。
其中一根大腿骨上明顯有斷裂癒合的痕跡。
侍衛隊長又拿出一枚玉佩,道:“回稟老夫人,這枚玉佩是我們剛在這些屍骨旁發現的。”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少爺曾用過的書簍、硯台、玉冠,以及一柄被折斷的長劍。”
那枚斷掉的長劍剛一被拿出來。
老媽媽霎時捂住了嘴,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這是少爺的,當年少爺最喜歡這柄長劍了。”
武國公老夫人也抬頭,閉了閉眼睛。
聲音悲愴又憤怒。
“國公府與鎮南伯府比鄰,震兒、淑兒的房間與這花田相距不過百裡。”
“我居然讓他們在這裡生生躺了十一年。”
“十一年裡,震兒、淑兒躺在這裡,不知有多孤獨多想家。”
“是我的錯。”
“是我冇有照顧好他們。”
就在這時,侍衛首領厲聲嗬斥道:“是誰在哪兒?”
不遠處鎮南伯府後山林木深處,一個人影飛快略了過去。
一列侍衛趕緊去追,卻因不熟悉地形,最終冇能抓到人。
侍衛首領羞愧跪地:“夫人,是屬下辦事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