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簡直難以相信。
奪回落霞苑的一年裡,秦箏究竟做了什麼?
她太好奇了。
不多時,小丫鬟就拿著一把飴糖,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注意到屋裡的侯夫人,她忙收起了飴糖,露出哭喪神態,縮著脖子。
“夫、夫人,大小姐拒、拒絕了,還還讓捎了一、一句話。”
“說、說讓您‘做夢去榻上做,彆到她那兒乞討。’”
“大小姐還、還說,‘您這樣太太、丟人顯眼,闔府私底下都覺得您是瘋婆子,笑話您呢’。”
侯夫人勃然大怒,吼道:“逆女,逆女,我怎麼就養出這麼個逆女!成天忤逆我的心意,不把我這母親看眼裡!”
又轉過身,瞪向站在旁邊的正院下人們,咄咄逼人質問著。
“你們說,你們有冇有私底下覺得我是瘋婆子,笑話我。”
“一個個給我呆愣著做什麼!我在問你們的話呢。”
“說話啊。”
一群下人們被迫退了好幾步,忙都低下頭,唯唯諾諾地開著口。
“冇、冇有,夫人是大小姐的母親,大小姐合該孝順母親的,夫人的命令乃是天經地義,我們怎麼會笑話呢。”
“對對對,是大小姐太過不孝了,實在無關夫人的事。”
“是大小姐太過忤逆,夫人是做了天經地義的事。”
“是啊,明明夫人才該是府上主母,被所有人都恭敬的,大小姐如今是越矩了。”
“旁人家哪兒有這景象,儼然是大小姐先不守規矩的。”
一句句都說到了侯夫人心坎,令她神情都驕傲不少,彷彿回到了她曾經大權在握得意不已,在侯府一手遮天的舊日歲月。
但在外人眼裡,這些稀稀拉拉的罵聲,反而更彰顯了正院此時的衰落。
一旁的秦卿無聲地搖了頭,正欲轉身時,忽然定睛一看。
麵露驚愕。
繼而是悲涼。
要知,從前永安侯府的人皆以在正院為榮的,何時竟變成了這般模樣。
心底湧起了慶幸。
還好,有了秦箏主動讓出的親事,她馬上要離開了。
想到這裡,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儘管拿了七千兩去落霞苑,她仍舊天然警惕著秦箏,唯恐其中有詐,並未邀請韓王。
如今情勢好像容不得她猶豫了。
她當晚寄出了信。
……
翌日晚上,秦箏就暗中得到了正院情報。
聽完莊藍的稟報,她先是有些驚愕,隨即是無奈。
“侯夫人,還真是性格堅忍,秉性百屈不撓啊。”
都這時候了,還能折騰。
莊藍也深以為然:“誰說不是呢。”
侯府格局逐漸改變,長房一日日式微後,府中下人心思都有浮動。
莊藍趁機輕易接觸了數個正院的下人們。
併成功策反了一個。
方纔就是那小丫頭傳來的信,說侯夫人趁夜派人去了大廚房,定是藏著壞心思的。
秦箏道:“既然提前得到了信,咱們就去瞧瞧,她又打算鬨出什麼事吧。”
片刻後,夏蟬帶著一群人回來了。
“奴婢剛問過大廚房的人,正院的人剛纔的確來過。”
“奴婢便細細檢查過大廚房東西,查到了一些痕跡。”
“大廚房敬給壽康苑及二房、三房的水果,是剛從莊子上運來的白霜柿餅。”
“知曉柿子不能與蟹肉海鮮同食,大廚房準備的餃子是薺菜與酸菜肉餡的。”
“誰知,奴婢剛纔卻在那豬肉餡餃子盆中,聞到了一股螃蟹的腥甜滋味。”
“那一盆豬肉餡竟是被換成了螃蟹的。”
喜金補充道:“除此以外,送到二房、三房,尤其是二少爺和二小姐房裡的糕點,也從綠豆糕,變成了蟹粉蝴蝶酥。”
“地上原本要做粉的紅薯,也被換成了白薯。”
“許多白薯還已被磨成了粉,想來是準備摻到晚上的米飯,和揉餃子皮的麪粉裡的。”
莊藍喃喃道:“安大夫講過,養生之道,講究藥食同源,世人常知,柿子除卻不能與螃蟹同食,卻不知道柿子還不能與白薯同食。”
“前者同食會有毒,會致人腹痛、腸胃難捱,再與白薯一起食用,更會在胃中堆積不去,形成‘胃石’,輕則上吐下瀉痛苦不堪,重則可能會危及性命。”
“侯夫人這是打定注意要放到二房、三房,不讓二少爺去東林學院,不讓二小姐去相看了。”
“這一招太陰太毒了。”
夏蟬警惕道:“小姐,要奴婢將那些蟹粉和白薯全扔了,再與二房、三房的人說這件事嗎?”
秦箏搖頭道:“不必了。”
“與侯夫人接觸這麼久,你們還不瞭解她性子。”
“她定然會派人盯著大廚房,我們提前搗毀了她的計劃,她若是察覺端倪,定然會再想出奸計,令我們防不勝防。”
“既然我們已提前察覺她計劃,還不如掌握優勢。”
“繼續讓她沉浸在計謀得逞的美夢裡,也免得再折騰出什麼事。”
“你待會兒去二房、三房走一趟,不必說起大廚房的事,隻說我明日有興致,想請他們晚上全來落霞苑吃席。”
“他們敬重我,會給我這個麵子的。”
對莊藍道,“莊藍姐姐,勞煩你現在就奔走一趟,去珍饈閣定一桌席麵回來吧。”
“距離酉時尚有兩個時辰,也足夠珍饈閣忙活了。”
莊藍答應著,立即戴起幃帽,離開了。
兩個時辰後,大廚房晚飯被送到了各處,卻是撲了幾個空。
二房、三房的人都齊聚落霞苑,吃著珍饈閣席麵。
一開始,二房三房的人還不知緣由。
除卻小孩子們吃得十分歡喜,高興得滿地跑外。
秦二老爺、秦三老爺,二夫人、三夫人都心有疑惑。
“箏兒,今兒個非年非節的,這麼突然弄了個席麵,可是還有什麼事吩咐我們?”
“是啊,箏兒若是有事吩咐,你隻管說一句就是了,你又何必和我們客氣,還弄得這麼隆重。”
“弄得我們怪不好意思的。”
秦箏一笑道:“二叔二嬸、三叔三嬸,你們放心,今兒個隻是吃飯。”
“待會兒你們就知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