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喝,冇度數的
冇想到劉睿關鍵時刻這麼頂用,全程不僅對答如流,講解也細緻入微,甚至襯托得趙文謙這個正經八百的業務員都有些遜色了。
“孩子”這麼讓人省心,何競文和唐天奇就冇有介入太多,隻起到陪同和提醒作用。
參觀聆聽完農莊計劃,客戶大力誇讚劉睿有想法,當場簽下合同。原本六爺還想留對方吃晚餐,特色菜都備好了,對方卻以事務繁忙為由推拒。
唐天奇知道憑何競文的人脈拉投資不難,冇想過會這麼順利,側目看了他一眼,心中大致瞭然。
狡兔三窟,何總跟人合夥添點私產也不為過。
最後六爺還是硬生生把他們留了下來,備好的菜冇人吃就浪費了,正好大家中午忙忙碌碌都冇好好吃午餐,現在圍坐一桌可以勉強算個慶功宴。
村民們算是差不多把家底都掏了出來,又是兩頭乾鮑又是極品花膠,各種名貴食材堆成一大盆,是元廊鄉下特色的盆菜。
唐天奇夾了一塊墊底的蘿蔔,回憶起幾年前在何競文家度過的那個冬至,何阿爸也做了盆菜來招待他。
現在何競文還和那時候一樣坐在他右手邊,兩個人卻已經無話可講。
“啞仔,過來啊。”
劉睿突然出聲,唐天奇跟著她回頭,撞見一雙黑亮的眼睛。
他瞬間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道:“又是你這個撲街仔!”
“彆講他啦Kevin哥,啞仔其實很乖的,早晨我跟他講今天有客人來,他都不知道跑到哪去躲了一整天。”
劉睿在她和趙文謙之間空出一個位子,搬了張高些的椅子來,又取副碗筷遞給他。
啞仔饞得咽口水卻不動筷,睜圓了眼睛躲在劉睿身後打量唐天奇。
“冇事的啦,這個阿叔是好人來的,”劉睿給他夾了塊燒鵝,“快吃吧,他不會罵你的。”
唐天奇扔下筷子,滿腦子循環播放著“阿叔阿叔阿叔”,心裡更來氣了。
“小姐,派你是來考察,不是讓你來帶小孩的。”他涼聲提醒。
“他好可憐的,”趁著啞仔吃得狼吞虎嚥冇注意,劉睿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幾歲就被人扔在路邊,冇人照顧,又不會講話。上次紮車胎也是想要人留下來陪他玩,我已經跟阿謙嚴肅批評過了。”
唐天奇冷嘲熱諷:“哇,那你真是好偉大。”
劉睿食指豎在唇邊快速揮了揮,把音量壓得更低,“彆叫他聽到,他脾氣很大的,之前就是因為被人笑,送到福利院三次都自己偷偷跑回來。”
唐天奇懶得理了,他冇那麼多可氾濫的同情心,更何況這死仔還紮過他車胎。
啞仔性格頑皮坐不住,三兩口填飽肚子就掙紮著下桌,跑到唐天奇身邊相隔著三四步的距離,持續用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唐天奇總覺得這眼神異常熟悉,被盯得如芒在背,忍無可忍地問:“想怎麼樣啊你?”
啞仔掏掏被磨到發白的牛仔褲,放了朵皺巴巴的紫色小花在他麵前,又撒腿跑了。
唐天奇神色漠然地盯著那朵紫荊花,終於知道哪裡熟悉了。
這死不開口又莫名其妙的作風,跟身邊那位可不是如出一轍。
他把破爛花隨意扔進垃圾桶,拿起筷子專心吃飯。
飯還冇吃飽,村民們不知道從哪提了個不鏽鋼大桶來,擺在唐天奇正麵前。
六爺拿起鐵勺舀了一碗遞給唐天奇,熱情介紹道:“這是我們自家釀的甜酒,還加了水果在裡麵,冇度數的,小孩都可以喝。”
唐天奇禮貌拒絕:“晚上我要開車。”
但嗅到空氣中漂浮著的甜香和水果香,唐天奇糖癮被勾出來,喉結不安分地動了動。
何競文說:“我開吧。”
唐天奇手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那就嘗下。”
當時的他,還冇有讀懂六爺和藹笑容裡的深意,也冇多想一下為什麼他們不招呼何競文喝。
隻記得一碗接一碗甜絲絲的清涼酒液下肚,混合著果香,比水果茶還上癮。他回絕了六爺遞過來的第五碗,說自己出去吹吹風抽根菸。
然後睜開眼就是第二天。
唐天奇猛地坐起身,看到陌生的房間和滿腳蚊子包,陷入了漫長的迷茫中。
等到意識回籠,他急忙翻開枕頭找自己的手機,竟然已經十點多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給何競文打電話告假,過了好一陣子關於昨晚的記憶才重新湧入腦海。
他不是飯吃到一半,說要出去抽菸的嗎?
四周安靜得有些詭異,唐天奇小心謹慎地下床找到自己的鞋,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冇什麼異常才推門出去。
而他剛開門就對上兩張陰森森的臉,嚇得差點跌坐回去。
“搞什麼啊你們,”他看眼劉睿,又低頭看眼啞仔,“大早晨的扮鬼嚇人。”
劉睿一臉沉痛地問:“你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麼?”
她臉上的表情實在不像演的,唐天奇忽然一陣心虛。
他第一個先問:“何競文呢?”
劉睿說:“他先開你的車回公司了,講等你醒了再來接我們回去。”
唐天奇往自己下身看了眼,頓時心如死灰。
他大概知道自己昨晚乾了什麼了。
醉酒狀態下男人的那玩意的確如同擺設,可是,如果是跟何競文的話,他根本也不需要用那裡。
“你真是……唉!”
唐天奇坐在床邊,十指深入發間撐著頭,接受麵前兩人的審判。
劉睿邊踱步邊碎碎念,啞仔雖然不會說話但也是有樣學樣,跟著指指點點。
“我真的想不到,Kevin哥,你不但是基佬還對自己同事有想法。”
唐天奇喉嚨裡發出不耐煩的抗議聲,“彆講了,我都想不到那個酒勁這麼大的,而且……”
他把臉捂得更緊,聲音悶悶的,“我冇什麼感覺啊。”
真的,一點感覺都冇有。
劉睿在他麵前站定,嚴厲譴責:“你當然冇感覺,人家被你騷擾得都不敢見你了,他講他從來冇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需要冷靜一陣子。”
唐天奇心道,就算被他強迫睡了一晚,他這個身材這張臉怎麼也不算虧吧,至於扮出一副貞潔烈男慘遭淫魔玷汙的樣嗎。
就不信他冇爽到。
“遲點我跟他解釋,”唐天奇用手抹了把臉,痛下決心,“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喝酒真是誤事,上次就是因為飲酒發癲把何競文給睡了,鬨出後來這麼多事,這次……delay no more的又睡一次!
唐天奇站起身問:“他講什麼時候來接我們?”
“差不多了吧……”
話音冇落下何競文的車就來了。
劉睿去另一個房間喊趙文謙:“阿謙,可以走了。”
幸好趙文謙主動去坐了副駕,讓他不至於那麼尷尬,他做足了心理建設纔去開車門,感覺到衣角又被人扯了扯。
轉頭看,啞仔指指他口袋裡的手機,似乎有什麼事想告訴他。
唐天奇打開手機備忘錄遞給他,讓他打字,然而啞仔根本不會,對著手機擺弄半天也隻勉強寫出了個“片”字。
唐天奇現在哪還有心情陪他玩,他蹲下身揉了揉啞仔的腦袋,“等我下次來再教你寫字。”
啞仔重重點頭,對著他不熟練地牽起嘴角。
一直到坐進車裡,麵對著無邊的沉寂,他才終於領悟到了一些什麼。
他急忙打開手機相冊,裡麵果然多了條昨晚錄的片。
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對勁,唐天奇翻出耳機,確認藍牙連接成功才小心翼翼地點開。
畫麵裡的男主角之一是他本人。
而男主角之二——
他抬頭望前座投去一瞥,又很快低下頭。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趙文謙會避之不及地去坐副駕。
視頻裡他正抓著趙文謙衣領大聲控訴:“好狠心啊你!我那麼在意你,你都看不到的嗎?”
他冇有勇氣完整看完,顫著手把進度條拉到最後,他整個人已經扒在了趙文謙身上。
“阿文,你離開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好想你,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公司,不要離我那麼遠好不好?”
趙文謙滿臉驚恐,劉睿死命拉住他,邊拉還邊大喊:“Kevin哥!彆再講了!再講下去醒來你會想跳海的!”
現場一片混亂,而啞仔應該正躲在哪個角落錄這條片。
其實真的還不如不錄,他並冇有很想知道自己斷片後的精彩表現。
他強忍著羞恥反覆拖動進度條,發現從頭到尾都冇有何競文的身影。
唐天奇關上手機,麵如死灰地靠在車窗邊,思考著是現在跳車自殺比較現實,還是把昨晚的所有當事人都殺了比較現實。
他發訊息問劉睿:【昨晚何競文去哪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兩人麵對麵還要傳訊息,劉睿還是回了:【不是跟你講了嗎,開你的車先走了】
唐天奇坐正了身體問:【他昨晚走的?】
劉睿:【是啊,你出去吹完風回來就開始亂講話,他怕你清醒之後知道他在場會尷尬,又正好公司有事,所以把你交給我就走了】
【還好何總走得早,冇看到你後來對著阿謙又哭又喊又表白的樣,不然你現在肯定不想活了】
唐天奇把手機熄屏,合上眼靠回車窗邊。
何競文待人處事向來讓人挑不出錯,昨晚那麼混亂竟然也能首先考慮到他的麵子問題,主動迴避可能讓他尷尬的狀況。
在他麵前體麵是維持住了,可唐天奇依舊不怎麼想活。
他從倒車鏡裡看到他下半張側臉,覺得他像一朵輕飄飄的雲,也許偶爾會為了什麼停留,但從不留下任何痕跡。
何競文抽離得瀟灑利落,他卻無可救藥地越陷越深,不是一場醉酒都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意。
——何競文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每天每天,都在像思念糖分一樣地思念著他。
還是會忍不住在意他對自己的看法,在意他有冇有休息好,在意他的一切。
癮這種東西從來都冇有一勞永逸的戒斷,一旦染上,對抗它就變成了終身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