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雨夜
衝過涼唐天奇趴在枕頭上拿Switch打遊戲,這是何競文在去年節禮日送他的,從拆開包裝開始就冇有缺席過他的睡前活動。
其實這不算禮物,算他和何競文又一次交鋒。
聖誕節後一天的節禮日一般是上對下送禮,當時他們還是平級,這種行為無異於挑釁,對此唐天奇的反擊是——把抽屜裡藏了很久的深藍色領帶連著禮盒隨手扔給他。
當時何競文先是一頓,隨後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
後來曹振豪才笑得喘不過氣地告訴他,給男人送領帶是很曖昧的意思,臊得唐天奇抬不起頭。
冇想到第二天何競文居然真的戴了,開會的時候唐天奇緊張又神經質地盯著他襯衫領口看,猜不準他是什麼意思,直到他們又為了項目的事吵架,何競文諷刺了聲“小孩脾氣”,他才反應過來對方在藉此羞辱他不懂人情世故。
那個時候唐天奇就決定,他永遠也不會向何競文袒露自己的真心,被這個撲街知道自己這麼多年名為作對實則暗戀,還不爽死他了。
第二天唐天奇到公司很早,冇想到何競文比他更早,已經進入辦公狀態。他用指紋解鎖自己辦公室的門,打眼就看見辦公桌上擺著一枝鮮豔欲滴的月季。
他隨手投進空蕩蕩的花瓶裡,不再施捨給它過多的關注。
偏偏何競文的訊息又來了。
【今晚去你那】
唐天奇不由地“嘖”一聲,何總還真是有雅興,晨早流流就想著這些事,他回敬了一句:【抱歉師兄,今晚有約,恕不招待】
他關了私人手機的鈴聲和震動,塞回抽屜裡打入冷宮。
何競文有冇有再給他發訊息他無從得知,不過陳子俊的訊息來了,向他請教了個技術問題。
唐天奇回他:【來】
不知道陳子俊一個太子爺為什麼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好像每天都在被上司職場霸淩一樣,他越是這個樣子唐天奇越反感,偏偏人是自己賭氣搶過來的,不好再塞回業務部。
但他不得不承認,陳子俊在專業上強過那群水果幾百倍,隻需要稍稍點撥就通,他又慶幸還好把陳子俊搶過來了,否則他跟著何競文又搞業務又懂技術,以後公司哪裡還有他這個總監的容身之地。
“設計部今晚Team Building,有興趣參加嗎?”他隨口問陳子俊。
陳子俊吞吞吐吐的,最後朝斜對角看了一眼,歉意道:“Sorry,Kevin哥,今晚有約了。”
唐天奇聽到自己心裡“咯噔”一聲,也朝那個方向投去目光。
隔著兩道玻璃牆,他和何競文視線相撞。
他轉過頭,抬眼看向陳子俊,“我還冇有收到你的檢討,準備什麼時候給我?”
陳子俊愣了愣,“我以為……”
“以為你的Evan哥隻不過口頭嚇嚇你,以為哄好他就不用看我臉色,以為有人為你兜底就無所謂犯不犯錯?”
“我冇有,Kevin哥。”
唐天奇冷冷一笑,向後仰靠在辦公椅上,做足了大反派的氣勢。
“是你的Evan哥自己說的,下班前給我,有什麼冤你去找他伸好了。”
太子爺到底還是有脾氣的,雖然氣勢不太足,還是勇氣可嘉地瞪了他一眼,出去就拿著手機啪嗒啪嗒打字告狀。
唐天奇用餘光瞥見何競文也拿起了手機,私人的那部。
喏,誰親誰疏,態度已經擺在這裡了,唐天奇慶幸自己做決策一向果斷,不然何總名義上當著他的男朋友,做事卻處處向著太子爺,不夠他噁心的。
他靠著頭枕後仰脖頸,把髮絲儘數捋到腦後。
天平的一端已經明顯傾斜,他不知道何競文準備什麼時候對他出手。
許峻銘在他們常去的餐廳訂了位,剛下班設計部就走空了,業務部這邊也坐不住,冇過多久也走個七七八八。
唐天奇下班的時候陳子俊還在補他的檢討書,業務部差不多也隻剩下何總,不知道該誇他深情還是罵他薄情。
飯桌上唐天奇是最後一個到的,按規矩進門先自罰三杯,隨後就坐下來聽他們聊天,自己懶得多參與。
他無意間聽到個爆炸新聞,中天最大競爭對手深建的副總經理辭職單乾了,還挖走了好幾個核心技術員,深建錢董放下狠話說要封殺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連同其他二五仔一起,個個都彆想在行業裡討到飯吃。
“還好Kevin哥和何總關係一般,不然哪天何總也想自立門戶了,連累Kevin哥可怎麼辦。”
“以何總的能力開公司是遲早的事吧,總不可能一輩子當董事長的……”
有人重重咳嗽一聲,提醒這位朋友小心說漏嘴。
“……手下啦!我的意思是手下!”
唐天奇飲下一杯酒,在心裡冷哼一聲,他們這個行業做到頂峰結局一般就是兩種:一,自立門戶,二,被迫自立門戶,冇有例外。
他不知道何競文未來準備當哪一種,作為核心技術員他唯一可以為他做的事就是賣力把蹺蹺板另一邊往下壓,免得他登高跌重。
揣著心事不喝多纔有鬼,唐天奇喝了個爛醉,扶都扶不起來,送他回家的任務就順理成章落在許峻銘頭上。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許峻銘叫的代駕還冇到,他輕輕拍唐天奇的後背想為他緩解一些不適,聽到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許峻銘湊近他臉邊,問:“你說什麼?Kevin哥。”
靠得太近,那張清俊的臉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許峻銘壓抑久了的心思在一點點往上拱,情不自禁朝著他越靠越近。
唐天奇再次啟唇,這一次許峻銘聽清了。
“師兄……”
醉酒後喊的一般都是最在乎的人,而擔得起唐天奇一句“師兄”的就隻有……
還來不及為之感到震驚,許峻銘聽到自己手機在響,他急忙抬起頭去接電話來緩解差點犯錯的緊張情緒。
“何總?是,Kevin哥是和我在一起,還是之前那家,嗯,好的,冇事不麻煩。”
掛了電話,許峻銘癱坐在椅子上,神情頗為複雜。
怎麼會是他。
何競文到的時候唐天奇已經睡醒了一覺,不過醉意還在,隻是勉強可以自己走進車裡,剛靠上座椅靠背又馬上暈死過去。何競文扶正他的腦袋,囑咐了許峻銘幾聲注意安全,轉身進駕駛位。
他忍不住盯著後視鏡裡的醉鬼看。
車裡安靜了很久,行過擁堵路段,見唐天奇皺著的眉頭稍稍舒展,他才終於開口。
“醉成這樣怎麼可能做彆的事,笨蛋。”
路過半程,剛剛還掛著朗朗明月的夜空忽然下起細雨,為本就塞車的高架再添一份力,就像唐天奇對他的態度一樣,時晴時雨,捉摸不透,叫他每一段路都隻好走走停停。
城市璀璨的燈光被擋風玻璃上的雨珠折射成一個個光點,車外是嘈雜,車內是靜謐,何競文享受著這樣難得的獨處時刻。
他打開電台,恰好在應景地播放歌曲《冷雨夜》。
低沉的尾奏哼唱結束,車內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師兄,我讓你為難了嗎?”
唐天奇喝醉了總是會收起尖刺,變得柔軟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何競文心裡到底占據著什麼樣的位置,但至少對方今晚來接他了。
那是不是也可以大膽假設,他對自己動了慾念以外的惻隱之心。
聽到唐天奇的問題,何競文不答反問:“你知道你師父辭職,楊董為什麼不挽留他嗎?”
唐天奇抱著自己的膝蓋,嚅囁道:“因為董事長防他很久了,等你坐穩了也一樣。”
無論是誰坐上那個位置,頭頂都會時刻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而唐天奇的存在無疑為這把劍增添了重量。
何競文又發出一聲讓他捉摸不透的輕笑,或者稱得上是哂笑。
“好累,”唐天奇垂著眼道,“參與你們的政鬥真的好累。”
雨停了,高架也通了,何競文踩下一腳油門,道:“彆想那麼多,做你喜歡的事就夠了。”
那你可不可以把陳子俊趕走。
唐天奇真的很想趁醉裝瘋說出這句話。
可他現在冇有立場也冇有理由,陳子俊是何競文政鬥中舉足輕重的一枚籌碼,失去第三方的支援,他這個剛上任的總經理可能還冇坐穩就要被拉下馬。
海市總部那邊多少人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多少雙眼睛盯著何競文,生怕挑不出錯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隻要唐天奇手握著工程大權一天,他就註定要和何競文站在對立麵。
何競文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他調高電台的音量,低聲說:“TK,有你在,我會好很多。”
歌曲裡驟然密集的鼓點吞冇了他的大部分聲音,唐天奇並冇有聽完整,他想他也並不需要聽得太完整。
窗外又飄起了細雨,將整個世界都澆得越來越潮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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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am Building-團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