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稻草
耳邊的轟鳴聲持續了很久,唐天奇眼前一陣陣暈眩,視線幾乎無法聚焦,每一根手指都是麻木的。
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搞我嗎?”
他喘不過氣了。
哪怕何競文有一秒鐘的猶豫,就在那為他恍神的一秒裡,唐天奇就會給他看自己為他實現的夢想。
何競文小心翼翼向他靠近了一點,唐天奇以為他要看自己電腦螢幕裡的內容,手忙腳亂地扣上,死死捂進懷裡,如同護住自己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
“你冇資格看!”
何競文身形滯住,深呼吸好幾個來回才重新找回冷靜的聲音:“好,我不看。”
他站起身後退幾步,為兩人留出一段安全距離。
“奇……TK,你聽我解釋。”
唐天奇嗓音又啞又乾,“你講,講清楚。”
“現在你要管的事太多了,我希望你可以專心做張太的case,隻有這個case是完完全全屬於我們兩個的。”
何競文喉結動了動,那些無法言明的苦被硬生生剋製住,最終隻是望向那雙寫滿了憤恨的眼,極其隱晦地暗示他:“TK,你這麼聰明的,你可以明白嗎?”
唐天奇想要抓住什麼,但劇烈疼痛的大腦和心臟讓他什麼都抓不住,負麵情緒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理智,容不下深入思考更多。
他隻知道,何競文把他的項目搶走送給彆人,第二次了。
“你不是剛剛纔知道我事情多,”唐天奇努力抑製著想要給他一拳的衝動,條條列舉出他的罪名,“如果你覺得我冇能力handle,你可以不把這個project給我,更加可以不告訴我知道。現在你從彆人手裡搶過來給我,又讓我得罪人又裝模作樣地騙我,在我放鬆警惕的時候忽然捅我一刀,除了耍我,我真的想不到彆的理由。”
“我冇有耍你,昨天車裡講的都是真心話,”何競文緩了緩神,“TK,有很多事我現在不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信我好不好?我不會害你的。”
唐天奇沉默了很久。
“我還可以信你嗎?”
他又說:“上一次我信你的結果是什麼?還有幾個鐘就要見專家,我漂洋過海跟你到這個鬼地方,現在你一句話把我踢出這個project了。”
“這次算我癡線,”他胡亂把髮絲抹到腦後,起身套上衣服,決絕地道,“從今以後,你何競文的任何項目,我唐天奇永不參與。”
擦身而過之際,何競文伸手握住了他手腕,非要逼他繼續糾纏。
唐天奇鼻尖發酸,眼眶脹痛,強撐出來的氣場一點點衰弱下去,最終用近乎乞求的語氣道:“師兄,你放過我吧,我承認我玩不過你了。”
他真的一點都不想再和他鬥了。
他一直以為兩個人是你來我往、有輸有贏,實際他根本就隻是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而已,上場或是出局都全憑何競文一念之差。
屋裡安靜下來,兩個人的呼吸聲都很重。
隔了很久何競文才啞聲開口:“我做了件蠢事,為了穩住你……”
突然有電話進來,打斷了他的剖白,這次響的是唐天奇的手機。
正好一個冇辦法再往下講,一個也不想繼續聽,唐天奇拿起工作機去陽台接這通打破僵局的電話。
他講完電話推開玻璃門急匆匆就要走,何競文又要攔他,被他提前預判,躲開了那隻總試圖束縛他的手。
他厲色道:“楊董找我啊!”
何競文神色亂了一瞬,“我和你一起。”
“她特意講了隻讓我一個人去,我拜托你也留點消化的時間給我。”
唐天奇大力推開門,最後轉頭深深望向那雙看不穿的眼。
“何競文,”他聲音不剩下一絲溫度,“我寧願我從來冇來過你家。”
現在唐天奇最需要的是冷靜和獨處。
坐在出租車的後座,他盯著車窗上一行行滑落的雨滴,感歎人世無常。
纔過去了三個鐘而已,兩個人竟然可以從赤誠相待突然轉到針鋒相對,他不是不知道他和何競文最終也要走到這個結局,隻是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突然,比他預設好自我抽離的時間還要早太多。
何競文永遠動作更快,下手更狠。
午夜電台在播放爵士樂,唐天奇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理智回籠,品出了這一晚上的波譎雲詭。
一切都是因為那通電話。
何競文見完楊董前後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不難猜出來是楊董說了些什麼,可他覺得就算真有苦衷,兩個人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而不是何競文持著一票否決權,前一個鐘還在纏綿,後一個鐘就突然翻臉把他踢出項目。
他猜不透何競文要做什麼,到底想要把自己放在公司的哪個位置。
又要把他放在心裡的哪個位置。
越想越頭疼,他把臉埋進臂彎,聽著車窗外簌簌的風雨聲,受損過度的心臟完全墜入了冰窟。
在進到董事辦之前,唐天奇及時整理好心情,得到應允後推門進入。
楊董正仰靠在老闆椅上抽菸,而她身旁的男秘書在……收拾東西。
或許是看出他的疑惑,楊董主動解釋:“工作能力不足,剛剛辭退。”
年輕男孩的耳根紅到快滴血。
他動作慌張,收拾得飛快,躬身說了句“楊董謝謝您的照顧”就退出去。
唐天奇不太明白他是真的正好撞見這一幕,還是精心編排給他看的戲。
“坐吧,”楊董把一盤車厘子推到他麵前,“吃點水果。”
唐天奇拿不準自己該不該動,怕拂了對方的麵子,隨意拿了一粒藏進手心。
楊董掐了煙,漫聲道:“你跟你師兄也是的,都來海市出差了也不說主動來坐坐,還要我一個個請。”
唐天奇故作從容地應答:“本來準備明天做完事再來向您問好的,是我們失禮了。”
“‘我們’,”楊董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們關係倒好。”
“畢竟也算是同門。”
楊董站起身,緩緩踱步到落地窗邊,摩挲著絲滑的窗簾布,“其實年初小曹極力向我舉薦你的時候,我也考慮過讓你升經理,不過再怎麼說競文他比你多幾年行業經驗,為人處世也更穩重。”
唐天奇垂下眼道:“我知道的。”
“其實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心臟停跳了一拍。
楊董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後,手掌輕輕搭在了他肩上。
“也要看我滿不滿意。”
濃鬱的香水味鑽入鼻腔,唐天奇全身僵硬,那種頭暈目眩的感覺再次如潮水般湧上來。
他竭力掩飾著自己的緊張與不適,“楊董,我對權力冇有太大的追求,可以安心畫圖我就很滿足了。”
“是嗎,”楊董收回手,又慢慢行到辦公桌後坐下,“怪不得小曹總說你鬥不過你師兄,你就冇他會把握機會。”
“我隻想認認真真做事。”
楊董帶著諷意哼笑一聲,手支上辦公桌托起下巴,用打量獵物的眼光看唐天奇。
直到他開始坐立難安,楊董才道:“我猜你也不是什麼能成大事的人。”
“去吧。”她擺擺手,順便往嘴裡塞了顆車厘子。
一直到出了董事辦進了電梯,唐天奇還是能聽到胸腔裡那顆東西狂跳的聲音。
他用力收緊拳頭,掌心裡藏著的車厘子被捏到爆開,黏膩的汁液沾了滿手,他被這噁心的觸感刺激得想吐。
電梯下行到一樓,他發瘋一般鑽進衛生間,摘下手錶打開水龍頭對著冰涼的水柱反覆搓洗雙手,可無論怎麼洗都覺得再也洗不乾淨了。
什麼叫楊董滿不滿意?
什麼叫冇何競文會把握機會?
身後的門開了一扇,唐天奇在鏡子裡和剛剛那個被辭退的男秘書對視上。
對方眼神怪異。
“你怎麼比我還快?”
都來不及細想,唐天奇扶住麵盆兩邊,對著水流乾嘔不止。
“你……冇事吧?”
他留了包手帕紙在唐天奇手邊,麵帶憂色地走了。
過了好一陣唐天奇才緩過胃裡一陣陣的抽搐,勉強支撐起身體撥通一個電話。
“阿銘,幫我訂最早的航班。”
他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停留任何一秒了。
唐天奇像一陣颱風一樣刮過何競文的家,隻帶走了自己的所有東西,把疑慮和擔憂都留給他。
何競文要他說清楚他在楊董辦公室都聽到了什麼,但他半個字都不想再多提,更不想再多同他講任何一句話,於上午九點獨自抵港,結束了這噩夢般的一整夜。
許峻銘開車來接他,兩人還正在尷尬期,也不好多問什麼,隻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投去關切的目光。
唐天奇一路都蜷著身體,呈現出遭遇創傷後自我保護的姿態,頭也深深埋在臂彎裡,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後頸。
猶豫半晌,許峻銘還是開口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Kevin哥,我永遠都會挺你的……作為你的馬仔。”
唐天奇悶聲道:“對不住,真的麻煩你了。”
他已經冇空去管什麼要和他保持距離的事了,除開何競文,現在誰都是他的救命稻草。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我是心理委員,哪裡不得勁可以告訴我
ps楊董隻是在試探TK,冇有要把他當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