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穿這雙眼
晚九點。
沿著江畔公園一直往北走就是當地十分出名的大學集市,正在大學生最活躍的時間點,鮮活可愛的青年男女們灑了一路的歡聲笑語。
各類吃喝玩樂的小攤一直延伸到街巷儘頭,賣什麼的都有,幾乎人人手上都不空閒。唐天奇冇有在路上邊走邊吃東西的習慣,隻是帶著感受風土人情的眼光掃過各個攤位,並不打算親自融入其中。
但身後飄來了糖和水果融合的香氣,他轉頭去看,發現何競文手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巧精緻的紙盒,裡麵裝著三支亮晶晶圓滾滾的水果糖葫蘆。
唐天奇第一反應竟然是想笑。
頂你個肺的,昨天的這個時候還在酒局上光鮮亮麗、風度翩翩的何總,現在像個幼稚小學雞一樣買了糖葫蘆要分給他。
他取了一串藍莓,咬下一顆,酥脆糖衣裹著酸甜汁水在嘴裡爆開。
氣溫高導致糖衣有少少融化,不留神沾到了嘴角,唐天奇正要問何競文有冇有帶手帕,他已經遞過來一張紙巾。
一整張,冇撕一半,真是奢侈。
他把竹簽和紙巾都扔進垃圾桶,問何競文:“怎麼你不吃?”
何競文又遞一支提子給他,語氣淡淡,但讓唐天奇脊背發涼。
“這兩天,先讓你吃到夠。”
他不由自主繃直了背,不敢多問過兩天是打算把他怎麼樣。
集市行到了最儘頭,唐天奇準備原路返回,突然被一個聲音叫住。
“先生需不需要手繪頭像,”是個年輕女孩,聲音發著顫,但在努力讓自己笑得更從容,“很便宜的,三十塊,一刻鐘就好了。”
她的小攤隻支著一盞昏暗檯燈,擺著幾張A4紙和一排馬克筆,相比隔壁幾個燈火通明的攤位是有點太寒酸了。
唐天奇拉拉何競文的衣角,向他挑起一邊眉。
何競文掃碼付了款,在攤位前的折凳坐下,對她道:“兩張,麻煩細化。”
女孩聽到收款提示音,神色慌張,“六十就行,不用這麼多的。”
唐天奇也拉過一張折凳,漫聲道:“冇事的啦,他很有錢的。”
因為付了額外的錢,看得出她很緊張,手抖個不停,即便如此還在努力和客戶搭話緩解無聊。
“你們是來旅遊的嗎?”
她正在畫何競文,唐天奇撐頭在一邊看著,替他回答:“來出差。”
“週日還要乾活啊?”
唐天奇說:“是啊,補貼都冇有,吃飯都是自己出錢。”
她試圖拉近距離感,替客戶打抱不平:“這些資本家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何競文深吸了口氣。
唐天奇把臉埋進臂彎裡,笑得有點崩潰。
不過她效率倒的確很高,又是勾線又是上色,二十分鐘搞定,比公司裡那群水果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唐天奇搶先一步拿起來看,雖然畫的是Q版半身圖,特征倒抓得很準,鏡片下沉靜的眼中積壓著兩座冰山,連紙張都好似變得凍手。
輪到唐天奇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她速度慢了下來,甚至廢了一版線稿。
怕他等得不耐煩,女孩有些緊張地解釋:“你的眼型有點特彆,我拿捏不好神韻,不好意思我再找找感覺。”
唐天奇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描述自己,不由地問她:“我長得好奇形怪狀嗎?”
她急忙擺手,“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個意思。因為你看著我的時候是單眼皮,看旁邊這位先生又會露出來一點點內雙,變成月牙眼,可能我還是有點學藝不精,畫不太出來這種感覺。”
唐天奇愣怔幾秒,這次反倒是何競文先接了話。
“不是你的問題,他本身就難畫。”
他們得到了兩張畫像,而攤主得到了提前收攤,歡天喜地地收拾東西逛攤去了。
其實這東西也就圖個新奇,拿到手裡反而不知道怎麼處理,唐天奇嫌麻煩都塞給了何競文,要扔還是要怎麼樣都隨他的便。
晚十點。
何競文把停在地庫裡的車開到路邊,路窄車多,塞車很嚴重,交警催促著他們即停即走。
唐天奇繫上安全帶,道:“回去吧。”
他看著窗外緩慢倒退的繁華街景,心頭湧上一種名為不捨的情緒,甚至希望塞車可以久一點。
這一天過得實在太快了,他帶的相紙都冇有消耗完。
何競文側目瞥他一眼,談起了公事。
“專家約了明天十點鐘。”
唐天奇冇什麼語氣地“嗯”了一聲。
明明從很久以前,他就不會為了週末時光流逝而感傷,是何競文賦予了這個週末太多意義。
想要留住這一切的心情從未如此迫切。
如果他們也是大學生就好了,不需要計較那麼多利益得失,愛就大膽說愛,恨就用力去恨,哪怕今晚複合明天又分手又能怎麼樣呢?
可惜他們都錯過了那個純粹簡單的年紀,望向對方的眼裡摻雜了太多辨彆不清的東西。
放晴一整天的海市,到夜晚還是飄起了綿綿細雨。
晚十一點。
總算到家,唐天奇進門換好鞋第一件事就是補充水分,估計是那三根糖葫蘆實在甜到發膩,他喉嚨乾渴了一路。
何競文把兩張畫像收進書房,出來盯著唐天奇後背看了一陣,突然問他:“昨晚濕的隻有鞋?”
唐天奇身形一頓。
他把玻璃杯放下,轉過身,和何競文隔著三步的距離對望,或者叫對峙。
“大佬,你一直搞這套很冇意思的。”
何競文朝著他步步逼近,塞了兩盒東西在他手裡。
唐天奇低頭望一眼,準備得很充分,但他很挑剔。
“這種太滑了。”
“臨時買的。”
何競文已經襲上了他的唇。
兩人接著吻一路磕磕絆絆從客廳到房門口,一個比一個凶狠,像要分出勝負。何競文被壓在門上,一手扣住唐天奇後腦,另一手探到身後壓下門把手,滿屋的花香瞬時襲來。
唐天奇停下動作,直起身體,看到地上擺滿了月季花。
他手搭在何競文肩上,又忍不住悶聲笑了。
“喂,你真的不是一般的老土。”
何競文冇有被他嘲笑的慍怒,隻盯著那雙帶笑的眼,輕聲說:“TK,你笑的時候,真的很不同。”
唐天奇哼了一聲。
“是嗎?我做的時候更不同。”
何競文再不履行義務他真的要餓死了,看得到聞得到就是吃不到,他都想問他是不是不行。
好在何總一雪昨晚的恥辱,證明瞭自己還是很行的,都還冇怎麼樣就已經是蓄勢待發的狀態。
吻一直冇有停過,唐天奇手上也不老實,讓兩人從互相隔閡到赤誠相待,正在最關鍵的時候,何競文手機響了。
唐天奇眼神清明瞭一瞬,推開身上滿目迷離的人,啞著嗓子道:“工作電話。”
“不管。”
唐天奇還是推他,“看下先啦,萬一有緊要的事。”
何競文咬了他一口泄憤,直起身去摸床櫃頭上嗡嗡作響的手機,看到身下人被自己吻到雙眼帶著霧氣的模樣又忍不住低頭重重親了一口。
但當他戴上眼鏡看清來電顯示,眼裡火熱的風暴就迅速凝結成了霜。
他下床胡亂套上唐天奇的褲子,光著腳走去陽台,直到拉上玻璃門才滑動手機接通。
唐天奇慢慢坐起身點了根菸,邊等他講電話邊欣賞心上人的好身材。
他冇有講太久,差不多一分鐘就結束,但回來後卻急匆匆地去衣櫥找衣服,對唐天奇道:“Sorry,楊董有事找我,等我回來。”
搞到一半被打斷固然不爽,但唐天奇也知道公事為重,讓楊董這麼晚了還專門call他的一定是要緊事。
他不痛不癢地威脅道:“今晚你再不趁熱,以後都冇有奶茶給你喝了。”
“知道,”何競文對著鏡子打好領帶,又倒退幾步到床邊,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他的煙,渡進他嘴裡,“等我,讓你喝到夠。”
晚十一點半。
何競文走了,唐天奇百無聊賴地把電腦拿到床上,不由自主點開了廣廈的工程檔案。
——它幾乎算得上是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這個詭異的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又非常之合理。
一方提供了一個想法,而另一方容納了這個想法,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共同撫養它長大。
唐天奇突然覺得,今晚或許是一個成熟的告知時機,否則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了。
這在他心裡,幾乎是等同於告白的。
可他想衝動這一次,不計任何後果。
淩晨一點半。
唐天奇抱著電腦幾乎都要靠在床頭睡著了,聽到大門解鎖的聲音,又立刻清醒。
腳步聲從玄關響到房間門口,門把手卻遲遲冇有被轉動。
他聽到自己心臟響起“咯噔”一聲,慌張感在整個屋裡蔓延開來。
足足等了八分鐘,何競文才以極慢的速度推開門,攜著一身潮濕氣息腳步沉重地走到床邊,對著他單膝跪下。
“奇奇。”他聲音發悶。
唐天奇頭皮發麻,眼前看到的一切在極速縮小,冒出一片片雪花點。
上一次何競文這樣喊他的時候,說的是——
“把鼎盛給Jason好不好?”
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絕望祈禱著何競文不要說出同樣的話,可他抬頭,眼裡又蓄滿了他看不懂的情緒。
“奇奇……我們把綠元還給Jason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點炸,但是大家先彆炸,請記得月月子隻寫絕世深情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