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52

水磨

人多了以後，原來的水碓就有些不大夠用了，原來做的水碓，隻有三個碓，要是隻舂稻米的話，倒也夠用。但現在大家吃的主食，一般是小麥、稻米和玉米三種，其中稻米的用量是最小的，更多的是小麥和玉米，因此水碓就有些不夠用了，因此陸振飛決定再做一個大一些的水磨。水磨用來磨小麥和玉米，效率更高。幾人有做小型石磨和水碓的經驗，做水磨冇什麼難度。唯一的難度就是要找到合適的大石，並把它弄回來，再一點點的鑿出水磨的磨盤。

這時候又冇有炸藥，隻能找現成的整塊的石頭，陸振雲經常在山裡跑，他回想了一下，好像鹽池那邊的山穀裡有，於是帶著陸振飛去看。確實那邊有幾塊大石頭，個頭是足夠大的，又拿了鑿子鑿了幾下，堅硬得很，可以做磨盤。可石頭太重了，一兩個人根本搬不動，看這樣子老牛也不一定能背得動，這是山路，不是平地，也不能用車拉。

陸家兩兄弟一商量，決定先在鹽池這邊把石頭鑿出一個大概的形狀，這樣至少能省了一半左右的重量，然後再弄回村裡去細緻刻劃。第二天，陸家兩兄弟和胡峰，又帶了三個成年男子，帶上工具，來了鹽池，三人一組，選了兩塊大石分頭開鑿。

磨盤的直徑計劃是做成兩尺半，因此就按兩尺六七分的直徑進行分割。下磨盤厚些，大約厚一尺半，上磨盤薄些，不到一尺。六個人鑿了三天，才把所需的粗坯給分割下來。

做成粗坯以後，重量就輕多了，隻半扇石磨的話，兩個男人用木頭架著就能扛起來，隻是要爬山的話，有些吃力。想到老牛背的話，山路也不好走，索性又從村裡叫了兩個男人過來，這樣四個人扛半扇磨盤，就輕鬆許多了。

好在鹽池到桃源村的路，雖是一路上坡，但地麵還算是平坦，四個人都可以並排走，隻是雜草有些多而已。八個人反正也不趕時間，累了就停下歇一會兒。走了兩個半時辰，也就到了家。到家後，陸振飛和胡峰先把磨盤的精細尺寸給確定了下來，讓其它人先把粗坯進一步細化。他們倆就按著書上的水磨，畫起了設計圖。

水磨的構造主要由上下扇磨盤和木質的轉軸、水輪盤、支架構成。上磨盤用結實的繩子吊在磨坊的屋梁中央，下磨盤安裝在轉軸上，轉軸下一端裝有水輪盤，以水的勢能衝轉水輪盤，從而帶動下磨盤的轉動。上下磨盤上刻有相反的螺旋紋，通過下磨盤的轉動，粉碎穀物。不用時，隻要拉起上磨扇上的繩子，上下磨盤分離，下磨扇空轉即可。要磨穀物時，放鬆繩子，上下磨盤咬合，沉重的上磨扇便會死死地壓在下磨扇上，這樣下磨盤轉動起來，就可以磨麵了。調整繩子的鬆緊，便可控製上下磨盤間的空隙，空隙的大小，決定了磨出的穀物的粗細。上盤磨的上方懸有存放原糧的吊鬥，這些原糧就隨著上盤磨上的進口進入兩扇磨中間，進口處還設有控製原糧進入量大小的開關。磨麵的人可以控製原糧進量：如果兩扇磨盤之間的存糧過多，磨出的麵不但粗，而且影響磨盤的轉動；如果原糧過少，就會損壞磨扇。因此，水磨做好後，還是要設置專人管理。

畫好設計圖，又參考自家的小石磨，畫了精細的磨盤紋路。等那邊磨盤的外形鑿出來後，就在讓幾人按圖刻劃紋路。陸振飛則帶人把水碓上方的木頭棚子拆了，建了個更結實穩固的石磨坊。

磨坊象個小房子一樣，架在桃源河的上方，外側是水碓，裡側是水磨。等磨坊建好，磨盤也刻畫好了，於是幾人按圖施工，到五月末，收完新麥，正好完工。

幾人取了些陳年的玉米試了試磨，又調整了幾回，這才把新麥放進了吊鬥。隨著水磨一圈圈的轉動，白生生的麪粉就掉落在石磨邊的木槽內。把麪粉掃起來，再過一遍篩，這就是細細的麪粉了。幾人看著彼此一頭一臉的麪粉，笑得象個孩子一樣。

忙乎了一冬加一春，終於把桃源村的基礎設施建設給做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再找時間把村裡的道路和給排水給規整規整，再把兩個大草棚給重新建一下，應該就算是完工了。

這半年來，陸振飛忙於這些事，李曉依就帶著大家開荒種地搞養殖。陸振雲除了帶小奕兒，就是每月一次的下山去送貨，順便看看山下的眾人，給大家送些糧食肉食什麼的。

因著王凱和趙之恒還在山下，那兩匹馬陸振雲就隻賣了一匹，留了一匹，平時由張二夫婦養在陸家小院裡。趙之恒每日白天去醫館學醫，晚上就回陸家小院休息。王凱平時就在鐵匠鋪子裡，晚上也回陸家小院兒去住。鐵匠鋪子裡都是男子，做飯也是糊弄，想著鐵匠鋪子離陸家小院兒也不遠，於是每日讓張二家的，一天做了兩頓飯送到鋪子裡，眾人也算是吃上了口熱乎飯。

每個月到了約定的日子，王凱就牽上馬去山裡接應陸振雲。主要是每個月他們吃的糧食什麼的，都是從山裡送下來，在山下買，也要花錢不是。再說了，山下的糧食，還真冇有山裡的可口。

每月來回，縣裡的形勢陸振雲也有個數兒，還能時不時的帶些山裡需要的藥材、布料、雞崽兒什麼的回去。因著自己家裡開的鐵匠鋪，還時常從鐵匠鋪裡帶些工具什麼的回去，按曉依的要求，還經常帶些生鐵回去，曉依說這叫戰略儲備。

要知道這鐵匠鋪子每個月進多少生鐵，做出了多少鐵器，再賣給了誰，都是要記錄在案的。當然了，這個時代的管理，有要求，但監管冇這麼嚴密。比如說，進了二百斤生鐵，製成了五十件鐵器，那這五十件鐵器是真用了二百斤生鐵，還是隻用了一百八十斤，這個都是很容易操作的。

李曉依過年的時候就和王凱說了此事，因此，每個月調出少量的生鐵，這個隻要在帳麵上不體現出來，一般人都查不出來。鐵匠鋪裡的幾人，盧鐵是個心粗的，隻管打鐵，其它是萬事不管的。另外兩個都是學徒，就更不會發現了。盧鐵覺得現在的日子是從前不敢想象的好，每天能吃個全飽不說，還時常有肉，除了打鐵、吃飯、睡覺，他的生活裡再冇有什麼煩心事了，可比原來強了百倍。這時候誰要是和他說陸東家的不好，他能上去和人拚命。

六月，小雲發現有了身孕，因著姐姐說過，最好二十歲以後再生孩子，一時還擔心，怕姐姐責怪。李曉依知道後，笑道：“你也是，這有什麼好責怪你的，那安全期避孕的法子，也不是就是絕對有效的，你今年臘月滿十九，也差不多了。不過這頭胎，你還是要注意，不要吃得太多，要多動，不然胎兒養得太大，到時候不好生。”

胡峰知道小雲懷孕，一蹦三尺高，到處和人炫耀自己要當爹了，弄得小雲哭笑不得。

這邊小雲懷了身孕，家裡的一應事務都被喬氏接了過去，什麼活兒也不讓她做，還是曉依來說，隻要過了頭三個月，家裡的活兒該做的還是要做，也不能總是坐著或躺著，不然不好生，喬氏這才同意。

李曉依和喬氏嘮著家常，喬氏道：“曉依，你看這胡峰都有孩子了，胡林的親事還冇著落呢，我看著王家的王小娟不錯，你說要是把王小娟說給胡林可行？”

“王小娟人不錯，能力也強，長得也挺漂亮，她也有十七了吧？”山裡眾人上了李曉依的課，都知道主家不主張早婚，因此都默認了讓孩子晚點成親。說起來這山裡的女孩子還是少了些，胡家的胡林，趙家的趙之謙，王家王小娟的哥哥王青，吳家的吳大林，還有新來的楊家鄭家，都有適婚的男子，對了自家還有一個老大難陸振雲，這都是缺媳婦的。“不行，咱們還是要再去山下買些年輕的女孩過來纔是，回頭我讓大哥去辦。”

“對，買些女孩子過來，咱們這山上更熱鬨些。那你說我去王家先問問王嫂子的口風？”

“我覺得您去不合適，要不我去問問？”

“行，你去幫我問問更好，省得萬一人家不樂意，當著我的麵，還不好回絕我。”

“冇問題，這樣，我先問問王小娟的意見，要是她不反對，那這事就成了大半了。”

於是李曉依得了空，叫了王小娟過來。

王小娟以為李曉依是要看賬，於是帶了近兩個月的賬本過來。“陸二奶奶，您可是要看賬，我都帶過來了。”

“啊，不是看賬，不過你帶來了，就先放下，我回頭再看，我找你是另外的事。小娟，你來山裡也好幾年了，年齡也不小了，咱們這山裡可有你喜歡的人？”

王小娟一聽是問這個，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李曉依一看，難道還真是有意中人？不過王小娟想了一會兒，也冇有否認，隻道：“二奶奶這樣問，是想給我說親？”

李曉依也冇藏著掖著：“是喬嬸兒，看上你了，想把你說給她家的胡林。”

“胡林？”王小娟沉默了。李曉依感覺可能是冇說到人家心坎上，追問：“怎麼，你是覺得胡林不好，還是有其它心儀的人？你放心，咱們這都是亂點鴛鴦譜，你彆有什麼心理負擔，不喜歡就拉倒，喬嬸那邊也不會有什麼想法的。”

王小娟咬了咬嘴唇，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二奶奶，我不喜歡胡林。要說意中人，我是真冇有，但我覺得，要嫁就要嫁陸大爺這樣的。”

陸大爺？陸振雲？“我家大伯？”

王小娟紅著臉點了點頭。李曉依吸了一口冷氣，這怎麼點個鴛鴦譜，還點到自家人頭上來了。她壓根就冇想過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能走到一起。“可是，我家大伯年紀比你大了太多了，我家大伯今年該是有三十三了吧。”

“年齡不是問題，我就是覺得陸大爺這種成熟穩重型的才適合我。胡林這樣的毛頭小子，我不喜歡。”

得，這也是個有主見的丫頭。“但是，但是萬一我家大伯不喜歡你呢？”

“不喜歡就不喜歡，我覺得他好，與他無關。”

“那你的意思是，我去問問我家大伯？”

見王小娟點了點頭，李曉依不死心的又問：“那胡林呢？要是我家大伯拒絕了你，你可願意接受胡林？”

“不，就算陸大爺不接受我，我也不會喜歡胡林的。您幫我拒了喬嬸兒吧。”

其實李曉依是覺得，胡林是一個不錯的人選，她覺得自家大伯應該是不會看上王小娟這樣的小丫頭片子的，那胡林就是這桃源村裡最優質的鑽石王老五了，胡家一家都是厚道的人家，無論從哪方麵來看，都是很好的選擇，拒了確實可惜。

“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我幫你拒了喬嬸，以後可不一定能再遇上這麼好條件的男子了。”

“沒關係的，您的好意我知道，要是以後遇不上好的，那就不成親就是了，我有手有腳的，能乾活養活自己，您應該也不會因為我不成親，就不讓我當這賬房的吧？”王小娟笑著道。

“那你和我家大伯這事，我還是要告訴喬嬸一番，不然萬一你們以後成了，我在喬嬸那邊可說不清了。”

“行，您和喬太太說就是了，隻是彆再和外人說去。”

“你放心吧，我和喬嬸知道就是了。”

因著陸振雲又去山下送貨去了，李曉依隻得先去回了喬嬸。喬嬸聽說王小娟不喜歡胡林，也是有些遺憾，直道這麼好的姑娘，不知要便宜了誰家。李曉依這才說：“喬嬸兒，還有個事，我還是要知會您一聲兒。也是剛剛我問小娟，才知道的，她說要說談婚論嫁的人選，她更傾向於我家大伯。”

“什麼？振雲？”喬嬸一聽這個，反應和李曉依一樣，比知道王小娟不喜歡胡林還要大。

“是啊，我也奇怪，我家大伯比她大了十幾歲了，不說和她爹差不多大吧，做她叔叔是足夠了，這山裡這麼多同齡的男子，她都冇看上，怎麼就看上大哥了呢。”

“不得了不得了。不過要說振雲也是該找一個了，要不你還是問問，萬一振雲也點頭了呢，那不也是進了咱們自家的門了嘛，也不用覺得便宜了外人。”

李曉依聽了這話，真是打心眼兒裡佩服喬氏：“喬嬸，您這心胸，真是這個。”說著豎了個大拇指。

喬嬸見了笑著拍了她一下：“行了，彆給我灌迷魂湯了，和振雲說，彆有顧慮，年齡也不是什麼事兒，小娟是個好姑娘。”

晚上回家吃了飯，李曉依就和陸振飛說了此事，陸振飛也是一臉的震驚：“我還說大哥可能這輩子都不成親了呢，他把奕兒當自家孩子一樣的疼，我心裡想著，以後大不了讓奕兒給他摔盆兒呢。”

“那你說這事兒能不能成啊？我倒覺得王小娟除了年齡差距大了些，其它毛毛病。”

“等他回來我問問他再說吧。”

過了幾日，陸振雲回來，陸振飛就和他說了此事，陸振雲想了想：“就是那個給弟妹當賬房的那個小姑娘？”

“對，就是她，怎麼樣？”

“我和她倒是交過幾次賬，人倒是挺爽利的，但是不是有點太小了，我這年紀抓緊點都能當她爹了。”

“曉依也問了這話，她說她就喜歡你這樣成熟穩重型的，胡林那樣的毛頭小子，她還看不上。”

“那弟妹怎麼說？”陸振雲對這個弟妹，倒是服氣的，很重視她的意見。

“曉依說，她覺得小姑娘人是不錯，除了年齡差距大點，其它的冇毛病。但主要還是看你的意思，畢竟日子還是你們兩個過。”

“那容我想兩天吧。”

第二天，陸振雲按例要去找王小娟交帳，平時冇有這事兒的時候，就是去交個帳就走了，也冇什麼想頭。如今有了這一說，不自覺的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過去。去了以後，王小娟冇表現出什麼不一樣的，陸振雲倒有幾分不自在。王小娟公事公辦，動作也麻利，冇幾分鐘就辦完了了。陸振雲見這屋裡也冇人，想了想，問道：“那個，王帳房，我昨天聽我弟弟說了個事兒，你是知道的吧？”

王小娟其實見他來交賬，心裡早就突突了，之前隻是強作鎮定，隻了這話，再也裝不下去了，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但也冇有扭捏，直言道：“是說我和你的事嗎？”

陸振雲也冇想到對方會這樣直白：“對，就是這事兒。你是怎麼想的？你不覺得我年紀太大了嗎？”

“年紀大有什麼，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再說了，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陸二奶奶不是說了嘛，男人二十才叫成年，你才三十多歲，最多算箇中青年。”

陸振雲被說得啞口無言，王小娟見話都說破了，也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問：“那你是怎麼想的？你會嫌我年紀小嗎？”

“我？我冇什麼想法，我壓根兒就冇想過這事兒。”

“那你認真想想這事兒，行嗎？我是認真的，我觀察你很久了，你成熟穩重，有責任感，身體也強健，樣樣都對我的脾性。不過你也不要有負擔，我覺得你好是我的事，你不是一定要迴應的。我也不是說那種非你不嫁，你要是拒絕了我，我就要死要活的人。因此，你好好想想，要是覺得我這人還行，咱們就試著處處，大不了先處一段時間再來談婚論嫁也行。你要是覺得不喜歡我，也冇什麼，咱們還是東家和帳房的關係，我不會糾纏你的。”

一番話，說得陸振雲都想給她鼓掌了，真是個大膽的姑娘，彆說，這話說的，還真是說到他的麻筋上了。陸振雲忍不住笑問：“那要是你家裡人不同意怎麼辦？畢竟我的年紀都快趕上你爹了。”

王小娟見他笑了，也忍不住揚起了嘴角：“我爹也說過你好呢，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反對的。”

“那行，那我就請喬嬸去你家提親。”

王小娟一時冇反應過來，愣了一下，後麵又笑得大大的點頭道：“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