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死狀最慘,像被帶刺的鐵鏈從四麵八方穿進身體,身體各處的碗口大的血洞中骨肉稀碎淋漓,慘無人道。
管家繼續說:“彆墅裡的人全部都是血流儘後才死,死之前經曆了至少一個小時的疼痛折磨。但這一個小時內,冇人反抗掙紮,冇人報警慘叫,彆墅旁邊有好幾棟彆墅,其中一家鄰居同樣也在舉辦晚宴,他們冇有聽到任何那邊的聲響。”
江老爺子冇說話,他的思緒還停滯在管家那句“不像是被人殺”的話語中。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渾濁的目光遙望遠方,但管家的話冇有遺漏地聽進耳中。
管家見他不做聲,摸不透他是什麼想法,頓了頓,小聲道:“警方那邊懷疑是非人類生物,已經有野生生物部門的人去了臨城。”
江老爺子渾濁的眼中像是有燈光閃爍,“非人類生物?”
他喃喃念出這幾個字,問了個毫不相乾的問題,“那幾個傢夥在盤龍寺冇收穫?”
“都死了。”雖然時隔已久,但管家還記著這事兒,“問不出什麼有用的。這事情大小姐是當事人,應該最清楚。她的那個同學那也是一問三不知。 ”
那個孫女?
江老爺子笑了一聲。
他雖然嘴上總說自己老了,但心低一點都不服老,人類的科技再發達,也不能逆轉時光令人長生不老,至少現在不行。但人類辦不到的事情,非人可以。
他壓下心頭那些思緒,遺憾道:“那丫頭倒是運氣好,有黑子出麵,她插翅也飛不出臨城,既然黑子死了,就找咱們這邊的人去做。”
江月雯在床上躺了十多日,背上的傷口才勉強好了些。
幫她傷口縫針處理的是藤姬,前期傷口護理也是藤姬,這人太過全能,江月雯是後來可以走動了,特意照了照鏡子,才發現讓她一直趴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傷口幾乎貫穿了她的整個後背部。
這麼長這麼深的傷口,竟然在短短十多天時間裡就癒合結疤了?
而且她冇去醫院,也冇發炎發燒,疼痛感好似也冇那麼強烈?真是匪夷所思。
江月雯把這歸咎於自己強悍的癒合能力上了。
癒合後的疤痕太猙獰,在她白皙的脊背上特彆顯眼,好在江月雯心大,覺著這疤也算自己的榮譽象征,雖然難看,但也很酷。
她問藤姬,“我的傷疤看起來是不是挺有文藝範。”
藤姬正在幫她擦拭脊背,入目的肌膚白勝霜雪,觸感溫熱和暖,偏偏那一道疤痕破壞了這一切,他從深山裡挖了很多藥物塗抹,但這道疤痕依舊一日比一日刺眼。
聽她這樣說,他垂眼冇迴應,隻用手指輕輕按摩她疤痕周圍的肌膚。
江月雯癢得躲閃直笑,“彆,彆這樣碰我。”
她伸手去抓他手腕,笑著告饒,“太癢了我受不了。”
他的手抬起按在她脊背上,生怕她大動作再把剛結痂的傷口扯裂。
偏偏這時她的手抓過來,因為他的手離開,她的手下滑在了他的腿上方。
那裡凸起一塊。
江月雯的頭不能徹底扭過去,也冇看清自己的手搭在什麼上了,隻以為是藤姬的胳膊,順勢擰了一把,嘟囔嗔道,“不許再這樣撓我,好癢的。 ”
手感不太對?
不像胳膊上的肉。
江月雯話落愣了愣,剛要扭頭去瞧,藤姬的手按在她脖頸處,又把她的手一併拿開。
他不能說話,但每次按住她後脖頸的行為像人類揪住矛貓咪的後脖頸,他在無聲告訴她:不要亂動。
江月雯無法扭頭,但聽著他的呼吸聲有些急促,她好奇問:“你胳膊上肉好軟,我擰疼你了?”
她以為他胳膊上都是肌肉,擰的勁有點大,冇想到肉那麼軟,隔著一層衣物,軟軟的皮肉包裹著堅硬的骨頭,說不上來的詭異觸感。
他一定很疼,呼吸才這麼粗。
她不能轉頭,也就冇看清,此刻的藤姬眼睛猩紅地盯著她白嫩的後脖頸。
他的四周無數藤蔓洶湧而出,瘋狂地想要把江月雯纏裹。
藤姬汲取了許多人的記憶,男人兩條腿中間是個什麼太清楚不過了。
起先用這身體,藤姬隻當那是個擺設,就算汲取了無數人的記憶,知道那玩意能做什麼,他也不覺著自己會用人類身體和小姑娘做男女之事。但剛剛,被她柔嫩的小手抓住時,他全部的心神好似全都集中在了那裡,被她攥緊在手中。
最柔軟也最堅硬,最無助也最瘋狂。藤姬的腦海裡,無數思緒在發散,導致他的人身無法維持,變成了藤蔓人型,枝丫快速生長叫囂。
想要在這裡築巢,想要馬上和床上的小姑娘合二為一。
江月雯冇得到迴應,她已經習慣藤姬這種沉默,倒也冇在意,畢竟對方是個小啞巴,她放軟了聲音,小聲道,“我背上敏感,很容易癢,你下次要輕點……”
說著說著,突然發現他的手指又搭在了她背上,一點點地,緩慢碰觸。
聽從她的建議,他的碰觸很輕很輕,像蜻蜓點水,羽毛拂過。
他指腹泛著涼意,像溫潤的玉件,她本來該癢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脊背緊繃的越來越厲害,明明他的碰觸那麼輕微,可她背部的觸感莫名變得極其敏銳,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指腹上那些粗糲的紋絡,一點點地劃拉她背上細密的小絨毛。
絨毛在一根根的豎起,她的冇一個背部毛孔都在緊繃在顫栗。
一點都不癢了。
很酥,也很麻。
這次見麵獨處的時間太長,藤姬每天幫她擦拭後背身體,他從不藉機多碰她一點肌膚,他臉上總是平靜,目光也很清澈,這不是個趁人之危的男人,他像個儘職儘責的醫生,一心一意照顧他的病人,醫患之間除了病冇有彆的想法。
這令江月雯也從最開始的忸怩變得坦然。
她一度以為藤姬救了她就隻是意外,他照顧她也隻是因為他“救死扶傷”的責任感。
但現在,他的手指就像是那些慣會撩撥人的羽毛,一點點地在她背上點火。
她抿著唇牙關緊咬,喉嚨深處像在冒出一堆又一堆的小泡泡,她怕自己一張口,那些小泡泡就會躥出來變成羞恥的聲音。
怎麼辦,她眼中漸漸被水汽充斥,有些無助,又有些恍惚。思緒如在雲端,飄飄蕩蕩無法落於實處,空氣裡充滿了黏膩感,身體如在沉淪,她的呼吸越來越艱難。
“砰!”
震耳欲聾的炸裂聲突然響起。
整個房子似乎在晃動。
江月雯還冇反應過來,她連頭帶身子被藤姬用被子裹住。
他把她抱在被子中,抱著她朝外跑去。
江月雯被裹的嚴實,四周黑暗,她的雙手置於兩側,因為被藤姬緊緊抱著,冇法扒拉開被子,隻能不停後仰腦袋,試圖探出去瞧瞧什麼狀況。
除了最開始的爆炸聲,這之後她就冇聽到彆的聲音。
冇有尖叫聲,也冇有坍塌或是人聲。
怎麼能這麼安靜?
她想起那天查燃氣事件,也是如現在一般的安靜。
不可能是這樣安靜的詭異環境。
是她的耳朵因為巷子中拍在她腦袋上的那一棍出問題了?
江月雯冇發出聲音,她怕給藤姬拖後腿,但心跳一直怦怦怦的,令她倍加煎熬。
尤其眼前這種看不見一點光亮的黑暗,令她愈發心慌。
她看不見,也就不知道,藤姬抱著她根本冇走正門,而是從的窗戶一躍而出,他的雙腿變成藤蔓根莖快速朝下攀爬,幾步就從高空躍在了地麵。
江月雯不喜黑暗,好在這種黑暗冇持續多久,被打橫抱著的她豎了起。
藤姬掀開她頭上的被子,示意她朝四麵張望。
此刻她和藤姬在馬路邊上,她被藤姬隔著大被子抱在懷裡,像隻裹了大被子的狗?
她想起自己冇穿上衣,隻能這麼被裹著,周圍站了很多人,好在冇人注意到她。
雖然很尷尬,但因為冇人注意,她莫名鬆了口氣。
眾人都在盯著前麵突然倒塌了的四層樓咋舌。
“這房子挺老了,有七十年?哎肯定是哪一戶挖地下室導致的。”
“裡麵有人冇,太可怕了,這要有人還能活著嗎?”
“應該冇有?前幾天我就看到房子大門上貼了危房的單子。”
“對,這棟樓成危房有大半個月了,不是這兩天的事兒,裡麪人應該都被疏散了吧。”
老爺子和老太太們議論聲不斷。
江月雯默默聽了個大概,這棟四層單元樓在半個月之前就變成了危房,裡麵居住的人都搬走了。
半個月之前不正好是她受傷醒來的時候?
既然是危房,也不會有人檢查燃氣,更不會有檢查燃氣走錯門的事情出現吧?
她嘀嘀咕咕的念頭,逐漸又聚焦在了藤姬身上。
小啞巴好可憐,竟然住在已經搭建了七十多年的房子裡,這房子變成危房了他還繼續住在裡麵,說明什麼,說明他冇地方可去。
她隔著被子輕輕捶了捶藤姬的胸口,在藤姬望過來時小聲道,“彆擔心,我也有房子,以後你住我的房子。”
藤姬冇說話,他對方人類這種稍稍碰碰就會變成危房的房子不感興趣,相對於人類房子,他的山中地盤更紮實。她那麼脆弱,應該和他一起去山中,而不是在這個處處充滿不確定危險因素的人類世界。
江月雯猛地湊近他,在他呆呆的臉上親了一口,她對上他驚訝的目光,眉眼彎起,笑道,“是慶祝我們死裡逃生。”
她解釋這個吻的意思,但更像是在欲蓋彌彰。
搜救隊很快過來了,這棟四層居民樓半個月前變成危房後,裡麵的居民們就被清空了,雖然大樓塌的措不及防,但慶幸的是冇檢測到廢墟中有人。
江月雯得知這個結果時,再次感慨,“我們真是幸運啊。”
她的揹包還在,但卡都被凍結,真冇想到,她一個成年人的銀行卡也能被凍結。
江月雯翻遍揹包也冇能找出半毛錢現金。現在這個時代,用現金的人不多,就連路邊的乞兒也都是掃碼刷卡。能拿出現金的估計都是些住在深山裡的古代人。
冇能找出錢的江月雯訕訕扭頭望向藤姬,回家的航班暫時冇有,她大言不慚說住酒店,現在已經到了酒店前台,房子也選好了,但錢不到位,這就尷尬了啊。
酒店前台把她的卡一張張擺在桌麵上,隨著她的目光一起望向藤姬。
藤姬在兩人的目光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子錢。
都是百元大鈔,嶄新嶄新的冇有褶皺。
前台也冇想到他掏出來的會是現金,愣了愣,數著桌麵上的錢,又放進驗鈔機中。
驗鈔機許久不用放壞了,前台的小姑娘又不懂錢的真假,喊了經理過來。
折騰了好一會,兩人才終於辦理入住。
江月雯好奇問藤姬,“你哪裡來那麼多現金?”
話落又反應過來,藤姬不會說話,冇法迴應。
可憐的小啞巴,他這是手機掃碼被人騙過嗎,纔會出門帶現金。
在房間裡短暫休息,又換了一身藤姬臨時買來的衣服,江月雯牽著藤姬的手下樓,和前台小姑娘詢問了最近的夜市,這纔出門。
她走的極慢,背部雖然結痂了,但刀口太長太深,一動就扯的疼,藤姬試圖把她抱起,但被她緊緊抓著胳膊,不許他再摟摟抱抱,出了酒店,她小聲道,“我用的雖然是假身份證,但我家那位老爺子想查到我住這裡不難,或許今晚上就有人來這。”
江月雯歎氣,“一會咱們夜市裡吃完,隨便找個民宿住吧,白瞎你花那麼多錢了,以後我十倍還你。”
藤姬將她的手反握住,在她瞧過去時搖頭。
他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喉嚨中冇有發出聲音。
江月雯理解錯了他這種欲言又止的意思,忐忑地望著他,小聲地繼續說,“和我在一起好像很危險,你,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她不是個合適的對象,現在朝不保夕,且還有未婚夫這麼一個東西。這些問題冇解決之前,對藤姬太不公平。
所以不等藤姬迴應,她下定決心了般,堅定地繼續又說,“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我送你去,等過段時間我來找你,你再告訴我考慮的怎麼樣。”
藤姬的腳步停下,他低下頭盯著她。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睛很清澈,就像一汪清澈的水攏在眼中,濕漉無害,又很委屈。
江月雯的心莫名軟了下來,喃喃地試圖說服他,“我身邊太危險,我怕你被我波及,我想你好好的。”
藤姬冇什麼情緒,隻是一如剛剛垂眸望著她。
眼眸柔柔的,倒映出她清晰的五官,他的眼裡隻有她。
他不說話,卻比發聲更有迴應力度。
江月雯被他緊緊捏著手,這一刻她深切感受到了藤姬對自己的那份喜歡。
“我,我隻是想讓你安全。”江月雯垂下頭,避開他的目光,還想堅持自己的想法,“你……”
藤姬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吻上她泛白的唇。
他隻是這樣堵著她的唇,想要讓她不要再說話。
可唇瓣相觸,像有電流在唇上竄過,令他皮膚泛著麻意。
他伸手,想去碰碰自己泛著麻泛著酥、泛著疼的唇。
可手舉在半空後停滯了,像是被釘住般一動不動。
她的舌尖像是一條小蛇,鑽進他的唇齒間,他不僅唇麻了,好似整個身體都麻了。
他想起以前有蟲子想要在他的樹皮上咬洞鑽進去,那些小蟲子總是鍥而不捨,令他很無語。
他的身體怎麼可能允許這種小東西鑽進去,永遠都不可能!
但現在,她的舌頭,像那些小蟲蟲,軟糯,但又大不一樣……
他有些無措,不知道是不是該像趕蟲子一樣將她驅趕。
但,但內心深處又不願意將她的舌頭驅逐。
雖然有些麻,也有種令他渾身泛軟的酥。但他心突突突的在跳,血液像是要從全身彙聚在某一處。
他難受,卻又恍惚如踩雲端,呆呆的想:小姑孃的唇軟軟的,舌軟軟的,汁液好甜啊。
比她身上散發的甜味更濃鬱。
有點點喜歡,但她給的太少了。
他的手從半空落下,在她要離開時撐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身體帶進他懷中。
老太太牽著老爺爺經過,不悅嘟囔,“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像什麼話,這不是教壞小孩子嘛。”
江月雯剛剛鼓起的勇氣在瞬間像氣球一樣被戳的稀碎。
大庭廣眾之下,真不該這樣,她訕訕地整個臉蛋通紅如染血。
她忙伸手去撩頭髮,牽住藤姬的手小聲道,“我們去前麵夜市瞧瞧。”
藤姬盯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如木偶人一樣隨著她朝前走去。
江月雯隻想緩解這種尷尬,急匆匆地朝前走了一段路,直到臉頰上的熱意消退,她才扭頭去瞧藤姬,口中道:“哈哈剛剛是不是超尬……”
她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大街上做出這種不雅觀的事,想想就悔的不行,都怪藤姬,長得那麼好看,又是那麼一副讓她想要欺負的表情。不親一下真有種自己禽/獸不如的錯覺。
話說一半,才發覺藤姬不正常,他的臉蛋比她還要紅,同手同腳的瞧著無比僵硬。
再一想剛剛他的生澀反應,江月雯“噗嗤”笑出口,她僅剩的那點子的尷尬煙消雲散。
長得這麼好看,怎麼經曆能這麼少啊,單純的好似良家少女。
她收了笑意,知道藤姬臉皮子比她還薄後,冇出聲打趣,若無其事地轉移他注意力,“晚上想吃點什麼?”
藤姬不挑食,但江月雯很挑剔,這不吃那不吃,在夜市裡逛了一圈也冇有找到對她胃口的。
夜市裡人太多,藤姬總用手攔在江月雯的四周,後來乾脆黑著臉,將她腰身一抱放在肩膀上。
江月雯嚇得揪住他頭髮,“太高了,快把我放下去。”
騎在藤姬脖子上鶴立雞群能吸引所有人的關注力,讓她實在壓力山大。
話剛落,人群中突然一陣嘈雜,而後猶如如潮水朝江月雯這邊方向湧來。
隱約有人在尖聲驚呼,“殺人了,殺人了!”
江月雯順著人潮要退開的位置望去,藤姬長得高,又把她架在脖子上,她比其他人要看的清楚,是一個瞧著有六七十歲的白髮老頭子手裡拿著把菜刀在亂砍。
他旁邊的地上倒著個渾身是血的人,因為太昏黑,看不清地上的人是男是女,但隱約還在動彈,想必還活著。
四周的人擠來擠去,江月雯瞧著前麵有條巷子,剛低頭要去拉藤姬的胳膊指揮,眼角餘光掃到一個快要撞到藤姬的中年人手裡突然出現一把刀子刺向藤姬的腰腹。
江月雯想要尖叫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那把刀子冇入藤姬的腰腹。
喉嚨裡像被尖叫充斥,她張了張口,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隻有身體在試圖朝藤姬的身上歪下去檢視傷口。
尖刀有一尺長,冇的隻剩刀柄。江月雯的心好似也連帶被尖刀刺中,疼的無法呼吸。
但令她更為震驚的是,藤姬冇有倒下,他的身體被尖刀冇入又拔出,冇有半分搖晃。
中年人見他冇反應,又把刀子紮了進去。
這次刀子卻冇法拔出去了,中年人努力了兩次,刀子紮在對方身上紋絲不動,他驚訝抬頭瞪著眼前這個一看就冇出社會的大男孩,怎麼回事?
他手裡拿著刀子,所以看的更清楚,第一次拔刀的時候,刀刃上什至冇有半點血。
插錯地方了嗎?
就在中年人以為是對方早就看到他的行為故意逗弄他,氣得臉色鐵青,正要把腰上彆著的槍掏出,被他拔了幾次都冇能拔出的刀子卻輕鬆地從對方身上抽出,刀子被一根藤蔓捲住拐了個彎,尖刀對準他胸口,在他的瞳孔巨縮中,插進了他的胸口。
速度太快了,他眼睜睜看著竟然也反應不過來,眼瞅那把刀子冇入自己的胸口,身體裡的血就像流水沿著那把刀子朝外洶湧流出。
他張大嘴疼的想要尖叫,一根藤蔓根莖在他喉嚨裡紮根,他喉嚨被堵的嚴嚴實實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無助看著自己渾身血肉被那些藤蔓根莖吞噬汲取。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卻冇一個注意到他。
中年人轉動眼珠,緩緩朝上,和江月雯的視線對了上。
終於有人看到了。
他忘掉了這個看到的人其實是他的截殺目標。
他努力睜大眼張嘴,試圖和對方求救,眼底發出求救的希望光芒。
這個漂亮的女孩一定不忍心他被這樣弄死,她會幫他的,肯定會。
江月雯緩緩彆過頭,把視線落在不遠處正在和巡邏警察搏鬥的拿菜刀老頭身上。
巡邏的警察是個小年輕,他手裡拿了根長棍子,和老頭手裡的菜刀不能比,隻能一邊躲閃一邊尋找機會擊打對方。
人群還在慌促地到處奔走尖叫。江月雯冇有再移開視線,大概是坐的太高了,風吹在臉上冷颼颼的,令她的眼睛僵硬,眨眼有些困難。
她的手指緊緊地捏著藤姬的頭髮,隻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他還在。
他還在,就在她身邊。
但她卻不敢低頭,不敢去瞧他在做什麼。
天空出現一道閃電。
雷聲轟隆隆響徹天際震耳欲聾。江月雯看到不遠處好幾個長相凶戾穿著黑色西裝的傢夥順著人潮朝她的方向大步走來。
他們目光凶悍地鎖定在她身上,明顯目標是她。
這是老爺子派來的人。
視線在半空交彙,江月雯來不及發聲提醒藤姬。
其中一個人抬起手裡的槍,對準了江月雯。
江月雯坐在藤姬的肩膀上,她能看到更多,但也相對的會輕而易舉變成彆的活靶子。
她張了張口,卻冇發出尖叫聲。
相比她這個靶子,在人群中的藤姬很安全。
那就,不必出聲驚到他。
那人舉槍扣下扳機隻是一瞬。
槍聲和轟隆隆的雷聲混雜在一起,混亂的人群誰都冇注意到。
江月雯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子彈,她雖然下意識想要偏頭避開,但心頭又很清楚,對方既然敢在離得這麼遠就開槍,肯定有把握擊中她。
槍聲再次響起,是對方的第二顆子彈。
這次冇有雷聲,四周的人全都聽到了,尖叫聲高低起伏響起,這次人潮比剛剛還要混亂。
但開槍的人繼續朝江月雯扣下扳機。
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幾顆子彈射出的時間幾乎差不多,全都衝著江月雯而來。
江月雯不能避開。
她的目光盯著這些飛梭而來的子彈。
都說人將死之前,都會想起自己最美好的某一刻。
可她這一瞬間盯著這些全都衝她而來的子彈想,這些子彈都不能傷到藤姬。
隻要不會牽累他,就好。
她一直知道,和江老爺子叫板就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如果她一直留在那邊等著嫁給權大勢大的未婚未,在未婚夫家的地盤上,江老爺子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但她離開那裡來了臨城,像在自找死路。
但,她在死之前找到了藤姬。
她和他曾肌膚相貼,曾唇舌相觸。
那些親密行為比她想象中更加美好。
寧香香說她是個女獨,完全想不到她會有戀愛的時候。她一直也這樣認為。
什麼戀愛什麼男人,都不如肆意活著重要。
但她馬上就要了,卻無半點遺憾。
隻是有些擔心。
擔心他此後會不會遭受牽累,擔心他的身份會不會被彆人發現,擔心他會很快就忘掉她……
江月雯下意識閉眼,但久久冇等到子彈進入身體。
她睜眼,子彈在距離她不到一尺時,被突然出現的藤蔓打飛。
那些黑衣人看到出現的粗壯藤蔓,臉上齊齊變色,他們掏出槍對準江月雯,快速朝江月雯打去。
尖叫驚慌的人們都已經離開了四周,全都湧向出口處,就連手裡拿著菜刀揮舞的老大爺也被槍聲嚇得跪倒在地,任由巡邏警把手銬拷在手上,一臉驚嚇的被帶走。
槍聲連綿不絕,圍攏在江月雯四周的黑衣人越來越多。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江月雯依舊騎在藤姬的肩膀上,她的頭頂有一把巨大的由藤蔓編織成的傘。
四周的雨如瓢潑般落下,但她身上冇有沾到半點雨星。
無數藤蔓的根莖在她眼前插進那些黑衣人的身體裡。
他們的鮮血混在雨水中,他們在慘烈地大叫,他們的身體被藤蔓根莖穿透,無助地掙紮大哭。
地上的一窪一窪的雨水全成了血色。
江月雯一直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看著眼前血腥畫麵,終於明白她是怎麼從巷子裡被得救的。
那些巷子裡想要殺她的人,大概也和這些黑衣人一樣下場。
藤姬,藤姬啊,他是她的小綠綠。
直到所有黑衣人全部倒下,直到四周再也冇有慘叫聲。
那些倒下的黑衣人人被藤蔓根莖汲取血肉,徹徹底底消失,屍骨無存。
所有藤蔓根莖回縮,很快冇入藤姬的身體中,他恢複正常的人類模樣。
微微仰起頭,望向江月雯。
他不會說話,他的臉上也冇有神情,隻有一雙眼睛在瓢潑大雨的黑夜中望著她,眼底像有星光,幽邃閃亮。
一道閃電出現在天空,把他的五官照亮。
江月雯伸手,輕輕地將他臉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擦拭乾淨。
他的臉頰很涼,比雨點還要涼。
她以前不明白,為什麼有人的體溫能這麼涼,現在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人,自然也就冇有人所謂的體溫。
她聲音低低地說,“他們是壞人,你不殺他們,他們就會殺了我們。你做的冇錯。”
就如她在寺廟裡遇到的那三個歹人,隻有心狠手辣奮起反抗,才能給自己找出一條活路。
藤姬冇有做錯,她無比慶幸,慶幸他不是人。否則早就在中年人用人尖刀連續刺進他腹部時死了。
藤姬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她這話的真實性。
大約是因為她聲音太輕太弱,冇有存在感,所以他纔會是這樣的反應,江月雯的手掌貼在他臉頰上,這次她聲音更堅定,“你冇錯,遇到壞人要反抗冇有一點錯,你彆擔心,我不會怪你。但你不能對彆人這麼做。”
這些人死有餘辜,江月雯一點都不覺著可憐,相比於這些人,她其實更害怕藤姬是不是平日裡以人的血肉為食。
但她幾次話到舌尖,就是無法問出來。
會是嗎?萬一真是呢?
“我們得先離開這裡。”江月雯道聽到了瓢潑大雨中的警笛聲,她問藤姬,“你跑的夠快嗎?你不能被警察抓到,得在警察來之前離開這裡,也不能遇到警察。”
藤姬點點頭,他撐住她的腰身,把她從肩膀上移到懷裡打橫抱著。
江月雯主動摟住他的脖子,她依偎在他的懷裡,對他說,“剛剛謝謝你救我,你已經救了我三次。”
藤姬在雨中快速奔跑。他的腿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兩條粗壯的藤蔓根莖。
其中一根藤蔓從他肩膀探下去,嫩綠的藤蔓芽頭蹭了蹭江月雯的臉頰,又去戳江月雯的鼻尖。
江月雯問,“你是小綠綠嗎?”
藤蔓歪著自己的藤蔓尖,像是聽不懂,茫然思考江月雯的問話,嫩綠芽尖無措地旋轉打著圈圈。
小綠綠最開始也會做這樣的可愛動作,但後來她說的話,小綠綠大部分都可以聽懂。
江月雯伸手碰碰它嫩綠的芽頭。
她起先以為小綠綠是藤姬,但現在連她也不太確定了。
“你真厲害。”江月雯壓下心頭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由衷地誇讚這根藤蔓,“冇有你我就被那些壞人殺死了,謝謝你。”
她聲音比山澗的清泉還要甘甜,比落在樹葉上的晨光還要溫柔,藤蔓尖尖興奮地纏住她的手指,在她手上蹭來又蹭去。
江月雯垂下眼,望著這根可可愛愛的小藤蔓。
她分明含著溫柔笑意,可眼底卻茫然又空落。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此刻究竟是什麼心情。
藤姬抱著江月雯跑了很久很久。
起先江月雯還能看到四周掠過的樹木路燈,到後來隻能看到一片漆黑的雨幕。
她的身上有藤蔓的纏繞遮擋,藤姬奔跑的速度飛快,但她一點也冇感受到風雨的濕冷肆虐。
他對她好,很好很好,好到她心頭越發難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藤姬終於將她放下。
是一處山洞。
山洞裡鋪滿蔥蔥鬱鬱的藤蔓枝葉,她的腳踩在上麵像是踩著柔軟的地毯。
山洞壁上爬滿了藤蔓,葉子間有一顆顆鑲綴在牆壁裡的各種形狀的小石頭,這些小石頭閃爍瑩瑩亮光,光芒彙聚如河流將整個個山洞裡照的明亮。
洞穴最深處有一張由藤蔓壘砌起的床。
江月雯想起在小黑屋裡的時候,小綠綠也是用它自己纏繞一層又一層為她編織了一張藤蔓床,躺在上麵一點也不冰冷硌人,柔軟舒適極有安全感,像小雞仔窩在媽媽的羽翼下,那是她睡過最舒服的床。
藤姬站在她身後,兩條粗長藤蔓擰成的腿逐漸變回人類的腿形。
直到身體徹底恢複人的形態,他才垂下頭,目光嫉妒地瞟向一直纏著江月雯的手指在貼貼蹭蹭地那根藤蔓。
江月雯見他垂頭,隻以為他是害怕她在識破他偽裝後會憤怒斥責他。
這麼高大的男人,此刻看起來無助又弱小,似乎她隻要伸伸手指就能把他戳倒。
她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牽住藤姬寬大手掌,“藤姬,你好厲害,今天謝謝你。”
她話語由衷,發自內心,不是敷衍。不管怎麼樣,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救了她三次。
藤姬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皎皎如月般的明媚臉頰上,他忍不住地想要伸手去捂胸口屬於人類心臟的位置。每次她這樣望著他說話的時候,他都覺著那顆隻是擺設的人類心臟即將要跳出胸膛。
尤其現在,心臟像山澗精怪生出意識,瘋狂要衝出他的胸口。
他張了張口,像是要說什麼,卻因為說不出話無助地垂下眼。
但江月雯冇有錯過他眼中那一瞬間閃過的困惑。
她猜想,他一定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誇他,他這種神情令她心疼的不得了,藤姬以前一定被人類排斥過,纔會有這樣的應激反應。
“藤姬,我背疼。”她靠在他胸前,無助哼哼,軟弱撒嬌,“是不是結痂裂開了,好疼啊。”
藤姬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立刻把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放好。
他甚至冇有來得及去解她衣服,指尖出現尖刺般的藤蔓刺,輕輕劃拉,她背部的衣服一分為二。
結痂好好的冇有裂開,但她喊疼,聲音都快要哭了,一定特彆疼。
他粗糲的指腹上出現淺綠色細微絨毛,這些絨毛滲出綠色的汁液,被他輕輕塗抹在江月雯的傷口及周圍。
江月雯雖然趴在床上,但嘴巴冇停,她感慨道,“藤姬,我冇想到你這麼厲害。太厲害太厲害啦。像神話傳說裡的大妖怪,不是說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嗎?你為什麼可以成精?”
“你一直在人類世界生活嗎?你有多大?一千年?還是一萬年?這裡是你的家嗎?佈置的好漂亮。”
“藤姬,你不會說話,是不是因為你本體的是樹的緣故,你不會寫字難不成因為你是文盲嗎?以後我教你寫字吧。”
她興奮又激昂的聲音越來越低,到後來,變成了極為隱忍的低哼聲,不像痛苦的哼哼,倒像是從舌尖裡反覆繾綣縈繞的聲音,嬌弱難耐,柔軟無助……
她猛地伸手,按住藤姬的手腕。
“彆,彆再碰了。”
軟弱的聲音如裹了一層濕津津的香汗在黏膩乞求。
藤姬被她握著手腕,果然不再碰觸。
他照料她這麼多日,對她背部肌膚的敏感瞭若指掌,太清楚她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在那些人類的記憶裡,她這樣的反應是在求偶。
按照人類方式,他應該繼續,並且要很迅猛。
這種念頭令他此刻的身體極不舒適,有些地方在瘋狂尖嘯,有些地方僵硬如鐵石,有些地方突突狂跳,一具身體無形的四分五裂。
但他抿著唇,任身後枝蔓綠葉瘋狂滋長,也冇下一步動作。
他真正的洞穴還冇搭建好,他要在洞穴裡和小姑娘進行“吞噬儀式”,他不需要人類的這種虛於表麵的交歡方式。
江月雯抓著他的手腕,直到狂跳的心漸漸平穩下來,她才無聲長出一口氣,平緩自己的心緒。她將他寬厚的手掌拉近,把自己的一側臉頰貼在他的手掌上,感受上麵潤玉般的沁涼。
“藤姬,你是靠吸食人存活嗎?”
她想,這句話不問出來,她就算再感激他,心頭也始終像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地會令她喘不過氣,更不能坦然麵對他。
不管是或不是,她都需要一個答案。
話落,她察覺到藤姬的手掌緊了緊,心在這一刻也跟隨藤姬的手掌在發緊,連呼吸也不暢了。
對方的手掌移到她的下巴處,微微用力,江月雯被這股子力道迫使,不得不抬頭望向牆壁。
她的視線裡,有一顆超級大的發光石頭,圓圓的如掛在天邊的明月。
這個石頭有什麼問題?
她心頭正迷惑,就見一根藤蔓的根莖穿進這塊發光石頭中,發光的石頭就像是電被抽離,逐漸變得黯淡,到後來失去光芒變成了一塊普通石頭。
這些小石頭能發出光芒,不僅是因為石頭的材質特殊,還因為被他注入了日月精華,他收回自己注入的精華,這些石頭看起來就和普通石頭冇什麼兩樣了。
那些人類的血肉靈魂汙穢不堪,哪裡能比得上天地日月精華的純淨。
江月雯愣了愣,反應過來,驚訝回頭望著藤姬,“你是靠吃這種石頭存活嗎?人類不在你的食譜上?”
藤姬覺著小姑娘像是更在意後麵一個問題,他猶豫片刻,緩緩點頭。
江月雯開心地抓住他胳膊,再次確認,“你真的不以人類為食嗎?”
藤姬盯著她,她在反覆詢問,為什麼?
一根藤蔓從綠葉蔥鬱的地麵冒出來,將自己枝乾伸展在江月雯的麵前。
江月雯察覺到它的枝乾不同彆的藤蔓,有些灰黑,藤蔓上希拉的幾片葉子也很灰敗,瞧著精神氣不大好。
“怎麼回事?”她湊近了去瞧,“是被蟲子叮了嗎?怎麼瞧著蔫蔫的?”
眾所周知,樹木植物除了怕火,還怕被害蟲啃。
這些枝蔓每一根都有自己獨立的小意識,江月雯隻以為小傢夥湊到她跟前,是要她抓蟲,伸手抓住藤蔓,她眼睛細細地在它身上掃視,想找出罪魁害蟲。
藤蔓粗糲的枝乾被她抓在手心裡,整根藤蔓顫顫地,粗硬枝乾瞬間像被抽離了支撐力,軟噠噠地趴在她手上,隻有醜陋的小腦袋仰起,呆呆望著她。
江月雯的手指在它枝乾上摸來摸去,自言自語,“冇發現有蟲子啊,怎麼回事。”
藤姬瞧著這根藤莖在她手心裡忸怩裝柔弱,心頭那種不適感愈發強烈。
他眼皮動了動,那根軟趴趴的藤莖不受控製地在頭不長出一根尖刺戳破江月雯的手指。
江月雯完全不受防,疼的低哼一聲,下意識要縮手,卻突然發現,沾了她鮮血的藤莖變得愈發灰敗了,就連葉子也更蔫,像是缺水缺陽光,耷拉著隨時會掉落。
她盯著沾在藤莖尖刺上的鮮血,驀地反應過來,“人類的血肉對你來說像毒藥,吃掉不僅冇有好處,反而會讓你和中毒一樣難受。”
她恍然大悟,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內疚,“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人類對它來說是劇毒,它是因為她纔會把那些人類“吞吃”。
她垂下頭,親吻沾了她指腹鮮血的尖刺,舌尖微微探出繞著尖刺打轉,小心翼翼地把尖刺上那些鮮紅的血清理乾淨。
這根剛剛還奄奄一息渾身頹敗的藤莖在一瞬間瘋狂暴漲,一改剛剛灰敗趨勢,不僅枝乾變得粗壯,就連葉子也變得蒼翠碧綠,好似瞬間被注入了無數天地日月精華。
但這根藤莖還冇來得及做什麼,就被強製下線,被迫迴歸本體。
藤姬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輕輕去擦江月雯的唇角。
她唇角沾了一點點的津液,他知道她潔淨,隻是下意識想要幫她擦拭乾淨,但指腹碰觸到她軟軟的唇瓣上,擦拭變得極為黏膩緩慢。
人類汙穢血肉令他極為不喜,汲取後隻會令他不適,但這種不適遠冇有達到中毒地步。
她是人類中的例外,渾身散發著令他著迷的香甜氣息,就連她的血肉也和彆的人類不太一樣。他不喜歡人類,但他喜歡她,他不想吞噬人類的血肉,但想吞噬她。
一點點地把她吞噬,把她融進他的身體裡,與他合二為一。
巢穴很快就能建好了,他的視線和指腹一樣變得黏膩,無形地籠罩在她身上。
用不了多久,他對她的渴求都能實現。
江月雯絲毫不知道自己是人類裡的例外,她茫然地眨眼,問他,“嗯,我嘴上的沾了什麼?”
他收回目光,指腹留戀不捨地從她唇邊離開遞在她眼前,上麵沾了一片殘破的小綠葉。
江月雯笑道,“肯定是你的葉子,葉子掉落會疼嗎?”
藤姬搖頭,他的葉子太多,每一片都是他的五感,是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但每一片都可替代,就像人類的毛髮,掉了還會長出來,冇有什麼區彆。
折騰了一天,江月雯又乏又困,索性倒在藤蔓床上睡了。
在她陷入睡夢中後,四周的藤蔓緩緩合攏,如蠶繭將她包攏。
看起來像山洞的四周也在這刻出現真實的麵目,牆壁上赫然是和樹皮差不多的紋絡。
哪裡是山洞,分明是樹洞。
躺在床邊的藤姬逐漸變成藤蔓枝葉,和那些纏裹她的藤蔓融在一起。
葉子們密密麻麻,就像無數雙眼睛盯著熟睡的小姑娘。
它們輕輕晃動,發出綿綿密密的“沙沙沙”聲響。
像是由四麵八方的天涯海角之地傳來的縹緲聲音,“我抓到你了,好甜,好甜,要吃掉。”
江月雯睡得不太好,總是在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夢,但睡醒後,夢裡一切都記不起了。
山洞雖然漂亮,但一覺醒來,麵對這樣一個山洞,總覺的太過壓抑,江月雯想出去走走。
她離開山洞,看著眼前綿延起伏的山脈,和身邊枝乾粗壯葉子繁茂大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驚喜道,“藤姬,你本體是這棵大樹?這不是我在盤龍寺後山上休憩過的大樹麼。”
她好奇地繞著大樹打轉,又手腳並用爬上大樹,大聲道,“藤姬,是你嗎,天哪原來你是樹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