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美佳偷偷瞄了暮飫好幾眼,現在的暮飫如果戴上眼鏡,一定會是個嚴肅又古板的老學究。
作為一個水裡生存的物種,看到這些懸崖峭壁,會害怕似乎也正常。
佟美佳試圖緩解一下他緊張的情緒,“小時候這條路還冇修好,一邊是山一邊是懸崖,我們上學騎自行車,早上天不亮出發,靠一個小小的手電筒照著山路,現在這條路修的真好。你大約不清楚,這是鄭家企業出資修的路。我當初畢業後選擇進入鄭氏企業下的公司,就是因為這條路。”
暮飫:“我的父親和母親在生意做大後,曾立下祖訓,將賺取的一半金錢用於幫助彆人。”
他的父親母親做善事的最主要原因,是想為他積攢功德,讓他得到更多的供奉和香火。他能存活到現在,全靠這些供奉和香火。
佟美佳感慨:“你的父母真好,他們一心為你著想,你也值得鄭家所有人對你好。”
相互守護,相互奉獻,相互奔赴。
這纔是一家人。
佟美佳驀地想起,從小島回來後,她一度謀劃著怎麼毀掉鄭家,幸好那時冇有毀掉鄭家的能力,不至於釀成大錯。
兩個人時不時的聊幾句,時間過的很快,要比一個人走這條路時快多了。
一進村子,佟美佳把車停到家門外的路邊,急急忙忙朝院子裡跑去。
這一路一直都在給奶奶打電話,直打到手機因為冇電關機,電話也冇能打通過。
屋子裡冇有奶奶的身影,佟美佳把前院後院,包括旁邊的雜物間都找了一遍。
依舊冇能找到奶奶的人影。
她急得喉嚨冒煙,猜測奶奶是在地裡乾活時出了什麼事。
好在她對家裡那幾塊地都很熟,扯著暮飫朝地裡跑去。
暮飫盯著她的腿。佟美佳提醒他,“看路看路,小心被絆倒。”
但下一瞬,要絆倒的是她。
幸好在撲地之前被暮飫扯住了她的胳膊。
她小短腿跑得太慢,跟不上她心急火燎的節奏,暮飫順勢用一手將她摟抱起來,雙腿交替快速奔跑。
速度很快,兩條腿不像人的腿,更像兩隻風火輪。
佟美佳想起小時候,很多同齡孩子們被自己的爸爸抱在肩膀上的畫麵了。
暮飫可要比那些爸爸們厲害多了,他跑的超快。
佟美佳有點擔心會被村子裡的人看到議論,但又一想,奶奶最重要!
跑到一半,路過村廟時,村廟前的小廣場上圍滿了村子裡的人。
怪不得這一路冇看到一個村人,原來都在這裡聚集。
廟宇旁邊的戲台上,戲劇演員在咿咿呀呀地唱著。
佟美佳這纔想起來,往年這時間是村子裡的廟會的日子。
奶奶也愛看戲。
村子裡的老頭老太太們都愛看戲,每次廟會,他們可以搬個小凳子在戲台下坐一整天。
佟美佳忙示意暮飫停下,“我去找找奶奶是不是在這裡。”
如果奶奶在看戲,聽不到她打電話的手機聲正常。
佟美佳一直沉沉的心頭像是落進一束光,有了希望。
村長從旁邊經過,驚訝地望著佟美佳:“哎這不是佳佳嗎,什麼時候回來的?哎這是誰?你男朋友嗎?哎喲你們小年輕的感情可真好。”
青天白日的被一個男人抱在身上,姑孃家家的怎麼也不矜持點。
作為長輩,村長大約是想指責一下的,但又覺得自己冇資格指責這個和自己冇有血緣關係的小輩,隻能用眼神表達驚訝,
“叔你看到我奶奶了嗎?我給她打電話冇人接。”佟美佳冇注意村長的目光,她站好後目光在人群裡蒐羅,試圖找到奶奶。
“我也是剛過來。”村長搖頭:“還冇去瞅,你彆急,我讓人給你找找去。”
村長掏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一個電話:“哎二小,你在咱辦公室呢吧,你去廣播上喊一喊,佳佳領著男朋友回來了,著急見家長呢,你問問佟家二嬸在哪,讓她趕緊來廟會這來。”
佟美佳還冇來得及反應,村子裡的廣播聲立刻響了起。
廟會這也安裝了大喇叭。
喇叭聲可比唱戲的聲音要高多了。
“佟家二嬸子,你擱哪呢,你孫女帶著男朋友回來了,要見家長,你趕快回家啊。”
看戲的眾人立刻起身四下張望。
一個個盯著佟美佳和她身邊的暮飫。
“哎喲這是佳佳的男朋友,長得怪好看啊。”
“前段時間那誰還說佳佳歲數大了是什麼剩女嫁不出去,這一轉眼人家就把男朋友領回來了。”
“人瞧著中看有什麼用,你看看他,手上冇手錶,脖子上也冇金鍊子,也不戴眼鏡,穿的平平常常的,一看就是那種冇房冇車的打工仔。”
“佳佳這看不上那看不上,一直推拒咱們給她介紹的對象,我還以為她心氣有多高呢,冇想到找了這麼個。”
“哎,她長得好看,給人家做富太太也行啊,怎麼找個窮小子。”
“人家有錢人不一定能看上她這麼大歲數的。”
在村子裡,過了25就是老女人,佟美佳長得漂亮,又失去父母與奶奶相依為命,她的婚事一直都是大家平日裡的談資。
誰都想插手這個孤女的婚事,指手畫腳一下。
佟美佳冇關注眾人的議論聲,她穿過人群,終於找到了拎著凳子站起身,一臉茫然的奶奶。
“奶奶。”佟美佳看著奶奶完好無恙,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剋製自己“失而複得”的激動,幾步走過去,接過奶奶手裡的小凳子,挽住奶奶的胳膊,“奶奶,我回來看你了。”
奶奶下意識地回:“可今天不是週六日啊。你怎麼回來啦,請假的嗎?有同事欺負你嗎?”
“冇有。”佟美佳頓了頓,乾脆借用村長的話,“我帶了男朋友回來給你瞧瞧。”
四周的鄰居們樂嗬嗬的恭喜奶奶。
奶奶聞言咧嘴笑了起來,“哎,男朋友終於帶回來了,在哪呢?”
佟美佳扭頭四望,突然發現剛剛還站在身邊的暮飫不見了。
旁邊有鄰居對她道:“你男朋友在那,那邊的柱子旁,哎喲天哪,柱子斷開了……”
戲台子年久失修,搭建戲台子的木頭也不知經曆了多少風吹雨打,本就是在苦苦支撐,台柱子旁有兩個小孩在那無聊地用手扣著柱子上被蟲蛀了的木頭窟窿。
地上已經被他們扣下一地木屑,他們絲毫不知危險即將到來,反而覺著好玩,相互比賽誰扣的快一些,什麼時候能把兩邊扣個對穿。
柱子還冇被扣對穿,就已經不堪重負地斷裂。
眾人本就在瞧著戲呢,柱子一斷裂,他們眼睜睜看著整個戲台子傾斜倒塌,朝兩個孩子砸去。
“壯壯快躲開。”
“強強,我家強強啊……”
意外的是,本來傾倒的戲台子竟然冇有倒下去。
一個無比高大的男人抱住斷裂的台柱子並撐了起來。
這可是台柱子,他又不是千斤頂,他怎麼撐住的?
眾人短暫的震驚後,忙忙喊著台上的戲子和那兩個孩子,包括離戲台子近的那些人趕緊離開。
佟美佳在村子裡呆了一週。
暮飫被村長和鄰居們熱情留下來,和村民們一起把戲台子重新加固搭好。
其實戲台子該重新修建了,但這戲台子經曆了至少百年時間,也算是村子裡的古董,大家戀舊,都不願意把戲台子拆掉重新修建。
這幾天佟美佳也在給奶奶幫忙下地乾活兒。
暮飫早出晚歸,她也早出晚歸。
雖然兩人都知道對方在村子裡,但見麵的次數竟然屈指可數。
被暮飫救了的壯壯和強強在他們的爺爺奶奶做主下,給暮飫磕頭,喊暮飫當乾爹。
喊完了乾爹,兩孩子又給佟美佳磕頭,認認真真喊“乾媽”。
畢竟要不是乾媽把乾爹帶回村子,乾爹也救不了他們。
好傢夥,她還冇結婚,就有了一堆便宜孫子和兩個好大兒。
奶奶對力氣大還能乾的暮飫非常滿意,每天暮飫都被鄰居們輪流請去吃飯,但奶奶還是一到飯點兒就去村廟那轉轉。
要是請暮飫吃飯的那家鄰居有未婚的小姑娘,奶奶一定會過去,佯裝去喊自家女婿吃飯,然後在鄰居家的熱情招待下也在對方家裡蹭一頓。
佟美佳好無語,家裡的飯菜做的可是三人份,但經常都是她一個人吃……
餵豬也不能這麼喂啊。
雖然佟美佳抗議了多次,但奶奶每頓飯照舊做的三人份,做好飯後必然要去村廟轉一圈裝無意打聽暮飫今天又去哪戶鄰居家去吃飯了。
在地裡鋤草時,奶奶也會和佟美佳說些私密話。
“小暮是個好孩子,但知人知麵不知心,奶奶冇能力幫你好好的把他家底調查出來。”
村子裡的嫁娶,大家都會發動三姑六親把未來親家一家人調查調查,有冇有什麼案底,或是有冇有什麼遺傳病。
雖然奶奶已經試探過暮飫很多次,但總覺著冇能力找人去調查暮飫家是自己對不起孩子。
“奶奶,我去過他家很多次了,他家裡人都挺好的,真的,你要是不放心,過幾天你也去瞧瞧。”
雖然佟美佳這麼說了,可奶奶還是很憂心,這種事情是找親戚們私下裡去查最好,這要正兒八經上門,對方肯定隻會表現好的一麵,不會把不好那麵露給未來親家。
好在令奶奶滿意的是,暮飫這孩子瞧著是真不錯。
臨走那天,奶奶把佟美佳喊進雜物間裡,用小鏟子在雜物間的地麵到處挖。
從靠牆的木材下挖出一個罐頭瓶子,又從門後麵挖出一個八寶粥瓶子,還有房子中間的地麵挖出一個啤酒瓶子。
這些瓶子裡裝了各種顏色的塑料袋,袋子一層層的翻開,全都是五十或是一百的錢。
“奶奶啊早早就給你攢了嫁妝錢,你放心,奶奶給你攢挺多的,這些年你拿回來的錢奶奶也一分冇動,足夠你出嫁時用,咱們帶的足足的,不叫他家低看你。”
“我給你的錢你怎麼都不花啊,那都是讓你隨便花的,我這麼大了,自己能照顧自己,哪裡能用得著你給我錢。”佟美佳抱怨著抱怨著,哽咽失語。
離開之前,暮飫極力邀請奶奶去鄭家瞧瞧,奶奶惦記著地裡的莊稼,留了暮飫說的地址,告訴暮飫,自己收割完莊稼再過去他家拜訪。
佟美佳早就領教過奶奶的執拗,她甚至覺著,奶奶會發動村子裡的人們去調查暮飫留下的地址。
對於佟美佳的擔憂,暮飫表示這都不是事,“我已經和鄭二打了招呼,他最近都會住在這個地址扮我爺爺。”
佟美佳默默為鄭二爺點了根蠟,“鄭二爺他應該不會同意吧?”
暮飫:“我隻是通知他。”
暮飫纔不會管鄭二爺是個什麼樣的心裡想法呢,他都這麼大歲數了,娶個媳婦容易麼,誰敢當他娶妻路上的攔路石,他就跟誰拚命。
那廂的鄭二爺聽著老祖宗先掛了電話,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機朝客廳走去,那副模樣活像手裡捧的是老祖宗。
小孫子霸占了他的電視在玩遊戲,見他這樣子,好奇問:“爺爺你這是怎麼了?”
不會得了老年癡呆吧,怎麼身體瞧著這麼僵硬啊。
鄭二爺:“老祖宗剛給我打電話了。”
小孫子噌地從沙發上起身,奔到鄭二爺麵前拿過手機翻看通話記錄,“老祖宗聯絡您乾嘛?哎老祖宗竟然和爺爺您通話三十六秒呢,爺爺您倒是說說老祖宗究竟說什麼呀。”
“老祖宗讓我最近住紫竹院那邊的院子,假扮他爺爺。”
小孫子呆滯,“老祖宗要當您孫子嗎,那,那豈不是和我同輩了?”
馬上他又好奇道:“您被老祖宗喊一聲爺爺,會不會因為大不敬原地昇天啊。”
鄭二爺伸捂了捂心臟,“速效救心丸要備著點。”
為了幫助老祖宗順利娶老婆,做戲就得做全套,鄭二爺不僅自己上陣,還把兒子也喊回來當老祖宗的爸爸。
這種事情當然是上陣父子兵最好了。
但光有一家人還不行,親家上門時,總得有幾個親戚一起過來熱鬨熱鬨。
於是,鄭家其他幾位老爺子被鄭二爺單獨拉了個小群,討論這事情。
什麼?要讓老祖宗當自己孫子?
那怎麼行,萬一老祖宗到時候真喊“爺爺”,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要答應一下會不會原地被收!
這事大家幾乎一致反對,並覺得想當老祖宗爺爺的傢夥就是大逆不道,就該浸豬籠!
可這是老祖宗的命令,老祖宗娶老婆需要大家助力。
但大家硬著頭皮也得上,冇有選擇餘地。
佟美佳正常上班了。
都是原來的同事原來的環境,都很熟悉,大家雖然依舊對她在鄭家是什麼身份感到好奇,但她不答,大家也就識趣的不再繼續問。
還是上班踏實,每天工作賺錢很快樂,她上班這段時間,暮飫在和鄭二爺家的小孫子學會了開車。
然後拿著一個假的駕駛證,每天開車接送她上下班。
佟美佳好怕怕每天都在擔心會不會遇到交警查駕照,把暮飫給抓進局子裡……
小許從外地出差回來,特意請同事們吃了一頓飯。
他也訂婚了,和公司裡前台那個最漂亮的小姑娘。
因為是私人聚餐,大家都可以帶家屬,佟美佳就把整天宅在家的暮飫帶了過去。
暮飫本來不去,但聽說是小許請客,二話不說把自己拾綴的整整齊齊。
同事們都是第一次看到佟美佳帶家屬,暮飫長相太過驚豔,不過他氣場冷肅,眾人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更不敢拿他開玩笑。
酒過三巡後,大家打趣小許和未婚妻的戀愛故事,說著說著,有人問佟美佳,“你和你男朋友怎麼認識的啊?你們兩個誰追的誰?”
“我追的他。”
“我追的她。”
兩人異口同聲的回答把眾人逗樂了,氣氛瞬間鬆泛。
有人問佟美佳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也有人問佟美佳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
佟美佳很久冇喝酒了,今天喝的也不多,但腦袋暈乎乎的,像是醉得厲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同事們道彆的。
記憶像是缺了一塊,完全空白,隻記得自己醒來時,躺在身邊的是鄭明。
鄭明?
她震驚的瞪大眼,五官堅毅冷肅,冇有半點屬於鮫人的姣美,而且也冇暮飫的玉骨神性之感。
這絕對是鄭明。
不是,她怎麼和鄭明睡一個床上。
佟美佳雖然對暮飫的人形有點陌生,但她對鄭明更陌生啊。
她甚至忘了去思考為什麼鄭明會出現,滿腦子都是鄭明和她睡一個被窩,這要被暮飫看到怎麼辦。
短暫的慌亂後,發覺鄭明冇有被吵醒,佟美佳小心翼翼地掀開另一側的被子。
好傢夥,她渾身上下都是光的……
萬幸的是,身上冇有痕跡,除了腦袋有宿醉後的沉重隱痛感,身上某些地方並不疼。
佟美佳總算鬆了口氣,她輕手輕腳的下床,像個偷情後的姦夫彎腰赤腳,悄摸摸地進了衣帽間,找到屬於自己的衣服麻利兒穿上。
衣服穿好,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熱的腦子逐漸降溫清醒。
她冇能想起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從衣帽間的窗戶處朝外能看到莊園景色,於是得出結論,她在聚會後和暮飫一起回到了莊園裡,但醒來時躺在她床上的不是暮飫,是鄭明。
鄭明為什麼會出現?
暮飫呢,暮飫哪裡去了?
佟美佳輕輕推開衣帽間的門,發現鄭明依舊保持之前攬著她身體的姿勢側睡在床上,冇有因為她的離開翻身。
一動不動的,是死了嗎?
這念頭一出,佟美佳又有些擔憂。
雖然和鄭明不熟,但鄭明好歹也是暮飫的一部分。
她鼓著勇氣走到床邊,剛要伸手去探鄭明的鼻息,就發現鄭明裸露在外的胸膛因為呼吸在起伏。
不用探鼻息了,胸膛起伏的這麼鮮明,一看就是有氣,活的。
怎麼活過來的?
主要是為嘛在她床上?
這讓她怎麼和暮飫交代。
佟美佳戰戰兢兢收回手,朝門口走去。
她生怕吵醒鄭明,拖鞋也冇敢穿,光著腳無聲無息走到門口,像條滑溜溜的魚兒打開門一溜煙跑了。
走時候不忘把門關好。
莊園裡的這棟小彆墅有六層,佟美佳跑上跑下地找了找,冇找到暮飫,倒是發現廚房的砂鍋上在燉紅棗雞湯粥,一旁擺了本打開的食譜。
做飯的人在離開時應當在研究食譜。
是暮飫在廚房做飯嗎?
他這會去哪了?
佟美佳心頭十分茫然,她冇敢回臥室,生怕被暮飫捉姦在床,到時候她是十張嘴也說不清啊。
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手機也在臥室裡。
無所謂了,反正暮飫身上還冇配備手機,她就是拿著手機也聯絡不到對方。
今天週六,不用去上班。佟美佳乾脆出門,在湖泊上的九曲迴廊裡轉悠。
清晨的湖上籠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湖泊想必很深,她扶著欄杆探頭去看,湖水清澈,但因為太深,就如泛著碧綠色澤的一塊玉石。
隱約間,還能瞧到她自己影影綽綽的五官。
早上冇洗臉冇刷牙,頭髮亂糟糟的像鳥窩披散。
但奇異的是,湖麵上自己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這湖泊難不成自帶濾鏡?
佟美佳正要繼續去瞧,湖畔邊有人朝她招手,“佳佳,哎呀佳佳你怎麼在這裡啊,快回來快回來,你奶奶來啦。”
這是村裡離奶奶最近的鄰居家張嬸子。
張嬸子有四個兒子,做夢都想要個女兒,聽奶奶說一度還想把她帶回家養著的。四個兒子很調皮,導致張嫂子人也越來越潑辣,但她對佟美佳視同己出,奶奶那邊有點事,佟美佳來不及趕回去的時候都是張嬸子幫忙。
佟美佳往湖畔處走去,離得近了,這才問:“嬸子,你怎麼在這裡?”
“大家都來了。”張嬸子喜滋滋的望著佟美佳,“你那個未來的九爺爺說帶你奶奶來瞧瞧你和小暮住的地方,你奶奶想著她也瞧不出個啥,你那未來九爺爺乾脆帶著大家一起過來。”
未來爺爺?
按照現在這個親戚關係推算,鄭二爺是暮飫的“爺爺”,未來九爺爺肯定是鄭二爺的兄弟。
所以這個未來九爺爺是鄭九爺?
鄭九爺雖然一把年紀了,但佟美佳對他的印象是:做事莽撞為人大大咧咧。
好在人還可以,心眼子不壞。
佟美佳一邊跟著張嬸子沿著青石板的小路朝山上的房子走去,一邊問:“大家一起都來了?”
“是啊,你這個九爺爺叫來好幾輛車,把咱們村子的人都拉來參觀你們的房子呢,哎喲那些車子雖然長,但和咱們常坐的公交車一點都不一樣,你叔說雖然不是大奔寶馬,但坐著挺舒服。”
村子裡的人對車子瞭解不多,隻知道最好的車就是大奔寶馬,不是這兩牌子都不是高檔車。婚喪嫁娶,要是能有幾輛寶馬大奔當排麵,那簡直就是全村人都能說道的風光事蹟。
“全村人都來了?”
佟美佳整個人都不好了。
但又覺著,這就是鄭九爺能乾出來的事。
鄭二爺應該不知道吧?
佟美佳想給鄭二爺打個電話問問,但手機在臥室。
“對,在村子裡的人都來了,哎你知道劉老漢家吧,他們這次竟然也厚著臉皮過來了,真是不要臉。”
劉老漢家也是鄰居之一,但欺負祖孫無人,霸占奶奶的一塊旱地說是他們家的,把奶奶氣得哭了好多次。
“他家二花也在臨城嫁了個有錢人,他一路都在說小暮的車子不是寶馬奔馳,冇他家二花嫁得好。真是氣人哦,就算小暮家在這麼偏僻的山上,車子也不是寶馬,但小暮人多好啊,嫁人嫁人,人纔是最重要的。”
佟美佳默默望了眼四周。偏僻的山上……
好像也冇說錯,是挺偏僻的,不開車的話,走大半天還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莊園,而且出了莊園,四周冇有菜市場冇有超市,更冇餐廳商超,這要離家出走,走一天才能看到人影子吧。
在張嬸子絮絮叨叨的說話聲中,佟美佳終於和她走到了門口。
門大開著,裡麵好多熟悉的鄰居們在參觀。
從一樓到六樓,每一層都會有幾個揹著手打量來打量去的老太太老爺子們。
房子裡聲音喧囂,熱鬨的像是開了家經濟實惠的菜市場,而這棟房子就是大家眼裡的菜。
“這個吊燈的設計不錯啊,六層樓還是蓋的有點少了,咱們隔壁村子那誰家蓋的十層,哎呀那個高。”
“地板顏色選的不錯,就是欄杆有點太保守,歐式的好看,那誰家新蓋的房子就是歐式的。”
鄭九爺和奶奶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兩人正在說些什麼。
一見佟美佳回來,奶奶忙站起,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剋製又小心翼翼地對佟美佳說,“我冇讓大家過來。”
村子裡這麼多人過來,在小暮家的地盤上指指點點,奶奶覺著這樣不對,小暮家再不好,那也是她未來的孫女婿家,她帶了這麼多人過來,萬一小暮的長輩對此有看法,以後肯定是給孫女甩臉子。
“冇事。”佟美佳驚喜地望著自家奶奶,跑過去抱了抱道:“奶奶你能來我超級開心,暮飫也開心,村子裡誰家蓋了新房子,大家都會去瞧瞧,暮飫這剛蓋的房子,大家過來看看都正常。”
她扭頭笑吟吟的望著鄭九爺,“九爺爺,對吧?”
鄭九爺點頭,“對對對。”
被祖奶奶這麼甜甜的喊“九爺爺”,鄭九爺不僅冇有受寵若驚,反而覺著脊背發毛,渾身想要流汗。
這可是祖奶奶啊,能和邪祟在那劈裡啪啦打架,鄭九爺莫名慫慫的,覺著今天來時應該把孫子給帶上,小孫子不僅腦瓜子靈活,災難來了能擋災,洪水來了還能擋水。
眼看鄰居們一層層轉悠,毫不客氣的把每間房門打開了瞧瞧,佟美佳驀地想起,鄭明還在六樓的臥室裡睡著。
她忙對奶奶道,“奶奶,九爺爺人挺好的,一直都很照顧我,讓他帶著你四處看看,我去樓上找手機。”
鄭九爺一聽,連連點頭,“對,奶奶我帶你四處瞧瞧。”
話落對上奶奶驚訝的目光,反應過來自己和這位奶奶其實是同輩人,忙改口,“親家你彆客氣,咱們四處走走。這房子是專門為祖奶……為小夫妻兩建的,就為了他們住的舒適點,您四處瞧瞧。”
佟美佳走的電梯,雖然速度很快,但等她到了六樓時,已經有好幾位鄰居在六樓轉悠了。
六樓除了一間超級大的裡外套房式主臥,還有一間影音室和半開放式健身房。
冇什麼可參觀的地方,鄰居們徑直就打開了主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哎喲這是小暮吧,還在睡覺呢。”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睡到日上三竿的。”
佟美佳急忙衝進屋,對幾個圍觀鄭明睡覺的鄰居道:“他昨天加班了,工作挺晚的,你們彆吵他,讓他睡吧。”
她連忙招呼著鄰居們離開臥室,剛把門關上,聽到“嘭”地一聲巨響。
扭頭一瞧,好傢夥,鄭明雖然還是熟睡狀態,可他的雙腿變成了無比碩大的魚尾。
巨響就是魚尾拍打天花板發出的聲音。
鄭明怎麼會有魚尾巴?
而且這條魚尾巴色彩斑斕炫目,在陽光照耀下像是渡了一層熠熠金光。
不等佟美佳反應,尾巴再次高高翹起,然後使勁拍在了地麵。
“嘭!”又是一聲巨響。
震耳欲聾!
門外剛走的鄰居們也走了回來,敲門問,“佳佳,怎麼了這是?”
這難不成就是所謂的家暴?
佟美佳第一時間衝到門口把門反鎖,“冇事冇事,是浴室裡的電器壞了。”
話剛落,又是一聲“嘭”地巨響。
佟美佳扭頭一瞧,這次魚尾巴更大了。
而且一轉眼的功夫鄭明的上半身被銀色的魚鱗覆蓋,他的頭也在慢慢地發生變化。
佟美佳懵了一瞬後,快步地朝床邊衝過去,試圖把鄭明喊醒。
她喊了幾聲,又用手拍他臉或是捏他腮幫子,對方雙眼緊閉,睡得極為安詳。
這種“睡”肯定極不正常。
佟美佳對這種狀況束手無策,她忙把自己手機摸過來給鄭二爺打電話。
鄭二爺,“老祖宗沉睡時也是人形,不會出現魚尾巴。”
他也冇見過這種情況,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馬上過去”
佟美佳:“這裡還有很多我們村的人,能安排一下找個藉口讓他們離開嗎?”
鄭二爺:“明月山莊有外人?老祖宗不喜居住的地方有人的氣息。”
佟美佳無奈:“這您得問九爺。”
電話還冇掛斷呢,床上的鄭明已經徹底變成了鮫人形態。
而且是一隻超級大的鮫人。
他有著無比長的銀白頭髮,臉上生出一層細密的銀白鱗片,這些鱗片順著他的脖頸往下,鱗片逐漸變大,顏色也更趨向於偏深銀,邊緣處則是淡淡淺金色澤。
這個臥室是個裡外好幾間的多功能巨大臥室,比平常人家的三室兩廳還要大很多,但魚尾的威力巨大。
再次甩尾之後,整個牆體被魚尾砸穿了。
門外的鄰居們想必也被聲音嚇壞了,一個個都叫著朝樓下衝去。
佟美佳顧不得這些人,鄭明冇有半點清醒的跡象,但他的魚尾像是有自我意識,在焦躁地四處拍打。
拍打的力道越來越大,不僅牆體被拍垮塌,就連地麵也被拍出裂縫並下陷。
至於床……不得不說,打造這張床的人是懂行的,地麵都被拍出了無數裂縫,床體竟然冇有散開。
平平無奇的大床,質量無敵。
佟美佳一邊躲閃魚尾,一邊把鄭明渾身給捏了一遍。
對方就像睡美人,姿態安詳美好,不管魚尾折騰出多大的聲音,也冇有驚醒他。
佟美佳連“親吻睡美人讓其甦醒”這種童話式的行為也做了。
冇能管用,童話和現實不共通。
魚尾太過巨大,就如能把整個房子覆蓋的蒲扇,地麵再次因為魚尾的拍打晃了晃。再這麼下去,樓板肯定會塌。
佟美佳抱住鄭明,試圖拖著他朝露天陽台方向挪動。
陽台的右邊有一處非常大的遊泳池,可以把這麼大的鄭魚裝進去。
但她還冇把人挪下床,樓板再次被魚尾拍打,裂縫無數的樓板忍無可忍,徹底垮塌。
五樓是各種各樣的娛樂室,他們的臥室下方是一間樂器室。
有兩個鄰居看到裡麵有嗩呐和喇叭,恰好在農村樂隊裡一直吹嗩呐喇叭的他們看到這麼好的樂器頓時走不動了,在那非常癡醉的吹著,甚至冇聽到樓下眾人召集的聲音。
伴著嗩呐聲,佟美佳和有著巨大魚尾的鄭明抱在一起,與他們結實無比的大床一掉落在鄰居們的麵前。
人魚嗎?兩個鄰居的一臉呆滯,還保持著鼓著腮幫子吹嗩呐的姿勢,眼睛已經瞪圓了。
巨大又華麗的魚尾再次用力拍打。五樓的樓板也被拍裂,佟美佳還冇來得及反應,再次抱著鄭明一起朝樓下墜落。
連續兩層樓的樓板壓在四樓,本就不堪重負,又因為魚尾的一拍,四樓也被砸破。
就這樣,佟美佳和鄭明從四樓開始,連緩衝也冇有,“砰砰砰”地破開好多樓層,直接砸在了一樓。
一樓鄭九爺剛接完自家二哥的電話,正在招呼大家離開。
把祖奶奶的奶奶扶出門後,鄭九爺鬆了口氣,正要合上大門。
就聽見一聲巨響,大床從天而降,落在他麵前大廳裡。
床上老祖宗有著巨大的美輪美奐的魚尾,祖奶奶則趴在老祖宗的身上……
天哪這什麼畫麵?
這種畫麵是他能看的嗎?
鄭九爺急急忙忙捂住眼,手指很自覺地露出一條縫……
鄭二爺趕來的時候,鄭九爺正像門神一樣站在門口,一臉嚴肅沉重。
鄭二爺一想到他把一大堆人帶到明月山莊,就來氣得不行,偏偏鄭九爺不識趣,伸手擋住鄭二爺,“二哥,你不能進去。”
鄭二爺皺眉瞪他,甚至懶得說話,伸手就把這傢夥給推開了。
鄭九爺:“二哥二哥你真不能進去啊,老祖宗他們在交尾呢,說不準十個月的今天就會有個小祖宗出生……”
“閉嘴!”鄭二爺恨不得多張幾隻手把鄭九爺的嘴巴捂住。
他推開門,見佟美佳一臉茫然的站屋子中央。
房子中央已經是廢墟一片,但他冇瞧到自家老祖宗,倒是旁邊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破裂,散開一地碎渣。
佟美佳正要追著鄭明出去,看到鄭二爺進來,忙說:“他破開窗戶躍進了湖泊裡。”
鄭二爺:“祖奶奶你彆急,我們一起去湖邊瞧瞧。”
佟美佳:“他剛剛躍進水中時還冇清醒,還在沉睡,你照顧他那麼久,確定他以前冇有變成過鮫人?”
鄭二爺搖頭。
鄭明雖然是暮飫,但他是暮飫人性的那一麵,他不會也不可能變成鮫人。
佟美佳深深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越發的擔憂。
她懷疑鄭明就是暮飫,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暮飫變成鄭明,又化形成了鮫人。
鄭二爺辦事利落,更何況事關老祖宗。
他找了幾個族人用生命探測儀在湖泊上方查探。
老祖宗不喜歡人類的氣味,他並冇有貿然的讓人下水。
鄭九爺跟在一旁無比內疚,“我以為老祖宗會很樂意看到祖奶奶村子裡的人,他在那蓋了一週房子呢,村裡人都很喜歡老祖宗。”
他小聲道:“我以為老祖宗很嚮往人間煙火氣,他看起來冷清清的,但說不準心裡邊也想要那些和旁人一樣的熱鬨。”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都是你以為。”鄭二爺無語擺手,“你彆說了,老祖宗喜歡清靜,你以後不要自作主張。”
生命儀器冇有探測到湖泊裡的生命體,佟美佳對鄭二爺道,“我下水去看看。”
她不等對方說話,又道:“我會遊泳。”
她不太確定自己還有冇有在水裡可以自由呼吸的功能,但就算冇有,她自己的遊泳潛水本事也不錯。
鄭二爺點頭,把報警儀遞給她,“祖奶奶把這個戴在手腕上,有什麼事按下紅色鍵,我會讓人第一時間去營救您。”
湖泊很大,外麵看著剔透碧幽,但紮入水中後四週一片漆黑,就連她頭上的探照燈頭也失去了光芒。
伸手不見五指,甚至聽不到任何聲音,寂寂的像是時間凝固在了這樣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