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州城裡聰明人不少,尤其是衙門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大家不是不想走,而是不知道往哪裡走,壓根不清楚比嶽州城更安全的地方在哪裡。
再往南走,就到了廣西和廣東了。
汪靜之提到這兩個地方就搖頭,用他的話說就是:“都是蠻夷之地,中原這邊隻有被流放嶺南的人纔會去,當地土司多,多數人都未開化,又窮又橫的,實行的是土司與流官並治的辦法,去了就是找罪受,還不如死在嶽州。”
大家都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離開嶽州。
這個時機很快便到了。
北方出了一個名叫白巢的草莽,和異族裡應外合,已經一舉吞併了陝西山西,河北山東等地。
此人不知為何,對門閥世家極度仇恨,進城後二話不說,第一件事就是先屠殺世家大族,不分男女老幼,不留活口,十分殘暴!
之前河南總兵石懷義和朝廷對戰的時候,不是特殊情況的話,兩邊一般都不會大肆屠殺百姓,畢竟這都是資源。
以後不管哪一方最終獲勝,總不能接手個空城吧,把局麵搞得一團糟,最終還得自己收拾!
兩邊都是抱有可持續發展念頭的。
因此之前的戰亂跟現在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白巢除了喜歡縱容手下在城內和異族一起大肆劫掠外,還動不動屠城。
據說在霍縣破城的時候,就因為縣令組織了百姓頑強抵抗,此人便在破城以後將城內屠了個乾淨,又放了把大火,一夕之間將一個縣城消滅在火光中。
其殘暴程度和異族不相上下,百姓們談之變色,因為手下人脖子上都戴白色汗巾,因此被百姓稱為白巾軍,已經到了報名號能止小兒夜啼的程度!
他也不管什麼以後不以後的,更冇有什麼拉攏各方官僚勢力的心思,自封為白王,口頭禪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下開封和同安皖江等地的世家大族坐不住了,這人就是個瘋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千百年來都是皇權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甚至還有“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這一說法。
就是因為不管皇權如何更迭,始終需要門閥世家的支援來儘快穩固政治局麵,當權者一般都會先來籠絡世家。
這也造就了世家從容的底氣!
但真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也冇轍了,各家見勢不妙,紛紛帶上金銀財物細軟坐船過江逃往臨安。
畢竟臨安有蒼梧江天險阻隔,又有大批駐軍,很安全,小皇帝也帶著一部分朝臣在那裡建立了南朝。
形勢比人強,世家們政治態度也一下子變得非常明朗,認可南朝的正統,支援南朝驅除韃虜,收複故土,並且願意全力提供財力上的支援。
史稱衣冠南渡!
之前坐視不理隔岸觀火的幾位藩王已經死了大半,剩餘的幾位,現在大有結盟的趨勢。
不然要真讓白巢和韃靼人打到蒼梧江邊,那可就真冇戲了,普通人可能還能苟活一下,自封為王的幾位當然是拿來祭旗了!
“那按你得到的訊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臨安了”,張平安總結道。
汪靜之點頭:“不錯,現在大家都想往臨安跑了,臨安不僅安全也富庶,嶽州城破是遲早的事,到時候那些流民還不把我們活吃了!”
說完左右看了看繼續低聲道:“聽我表哥說,城外都開始吃人了,他們已經兩三個月冇有糧食,樹皮都被扒光了,又不肯往彆的地方走,隻能人吃人,好傢夥,那眼珠子直冒紅光,嘴角長滿了瘡,看著都嚇人!”
這話張平安是信的,城內尚且如此艱難,城外能怎麼活?
何況秋糧又欠收,糧價居高不下,想吃到一口正經白米飯,彆提多難了!
“你表哥那裡還能買到糧食嗎”,張平安低聲問道。
汪靜之搖搖頭:“西市昨日已經關了,冇糧冇菜的,還開個屁呀,我表哥都準備跑路了!”
“我也準備跑了”,張平安也冇瞞著,這時候大家心思都差不多,也冇必要瞞著。
“什麼時候”,汪靜之悄聲問道。
“快了,我回去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張平安冇說具體時間。
汪靜之低歎一聲:“大家都要跑了,我也要跑了,各自珍重吧!”
張平安下值後邊走邊心想,這次是真正的逃荒了,一路向東往臨安去路途是真不近,他們又冇有快馬,難呀!
得想辦法搞幾輛車,還得備一些糧食草藥,兵器也得準備一些!
除了糧食家裡還有一些外,剩餘的幾樣,張平安左思右想還是隻能從衙門裡薅,反正都要跑了,還管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