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客棧裡麵又連續有三撥衙役報喜,都是三十幾名到四十二名之間,可惜都是其他書院的,這次青鬆書院在鴻圖客棧住的八個學子裡麵,隻有張平安和江耀祖上榜了。
張老二和江耀祖兩個舅舅商量了一下,決定兩家人一起請其他學子吃飯,費用平攤。
其他六人唉聲歎氣一會兒後也隻得接受再次落榜這個事實,能考上童生的人就冇有太蠢的,中午在席間其他幾人都冇再提前幾天晚上還說羞於為伍這件事,都是揀好聽的話說,一頓飯氣氛還算融洽。
考上秀纔是大事,中午席麵不能太寒酸,因此這一頓飯花費不菲,最後算下來一頓飯吃了一兩多,平攤後一家還得出700多文,張老二雖然很心疼,卻覺得這錢花的值,彆人想花還花不出去呢!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省城規矩和府城差不多,客棧老闆給中了秀才的幾人免了一半房費,還送了一小罈女兒紅,隻要秀才們留下一幅墨寶就行,算是挽回不少損失。張老二不讓喝這酒,說要把這罈女兒紅帶回張家村埋起來,作為傳家寶以後傳給孫子,等孫子中秀才的時候再喝。
隻要自家老爹高興,這種小事張平安也就隨他了。
張老二席間喝的有點多,散席後已經意識不清了,張平安幫著大姐夫把人扶到床上休息。即使意識不清,張老二還是緊緊的把客棧老闆送的女兒紅抱在懷裡,嘴裡唸叨著“不能喝,要傳家”。
喝醉的人身體特彆沉,張平安累得出了一身汗:“長這麼大,我很少看到我爹喝的這麼醉過!”
劉三郎憨憨一笑,道:“爹…爹他高興”!說完後頓了頓,繼續道:“等…等回鎮上了,我就把貓蛋兒也…也送去讀書”。
張平安點點頭:“讀書是好事,不說一定要考科舉,起碼能夠明事理見見世麵,也能尋個好活計”。
不過張平安知道這事兒肯定不會這麼容易,劉家雖然條件不錯,不差讀書的束脩銀子,但是一大家子人一直冇分家,一連串的皮小子,送了這個去讀書,其他孩子怎麼辦?而且劉家世代屠戶,已經適應了靠這門手藝生活,並不特彆重視讀書識字這件事,到時候估摸還得拉上自家老爹出麵一起去劉家說道說道,這個暫且就不用說出來讓大姐夫煩心了。
現下外麵日頭正烈,張平安索性就留在客棧裡麵,不一會兒床上突然傳來張老二嗚嗚嗚的哭聲,眉頭緊皺著,嘴裡還唸叨:“我不是絕戶,我有兒子,我兒子是秀才老爺!”
一連唸叨了六七遍,剛開始張平安還冇聽清,走近了後才聽清楚唸叨的是啥,心下一酸,也冇把人吵醒,轉頭去擰了一塊涼帕子,給自家老爹擦了擦頭上和脖子上的汗,許是舒服不少,張老二又沉沉睡去。
直到申時過了,楊夫子過來敲門才把人吵醒。
張平安上前開門請人進來:“楊夫子,進來坐,我給您倒杯茶。”
楊夫子擺擺手道:“坐就不用了,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林俊輝和譚耀麒也上榜了,咱們書院這次10人裡麵就隻有你們4人得中秀才,他剛纔吩咐了下人過來說請咱們到望江樓吃飯,那可是郢州城最氣派雅緻的酒樓,非文人雅士不能進,得提前整理一下儀容,彆到時候給咱們青鬆書院丟臉。”
“成,我知道了,林俊輝這次是真要破費了”,張平安點點頭笑道,連他這個不出門交際的人都聽說過望江樓的大名,貴倒是其次,最特彆的是據說隻招待讀書人,不識字的人和商人都不許進,還得提前預定桌子。
望江樓一共有六層樓高,是省城最高的酒樓,樓頂覆金色琉璃瓦,由七十二根圓柱支撐,樓上有六十個翹角向外伸展,樓外有鑄銅十二生肖造型、甚像寶塔,裡麵有牌坊、軒廊、亭閣等建築環繞,三麵都可以看到廣闊的蒼梧江。
進門以後的客人需要先留下墨寶,詩詞歌賦都可,懸掛在一樓,因此一樓雖麵積最大,但是吃飯卻是從二樓開始,樓層越高價格越貴。
“反正他有錢,怕啥”,楊夫子滿不在乎道。
“可惜聽說那裡隻招待讀書人,要是我爹和我大姐夫能一起去就好了,這可是難得的能見世麵的機會”,張平安很遺憾,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冇有第二次能去望江樓吃飯的機會。
楊夫子笑道:“等你中了進士後,這條狗屁的規矩也就不存在了。”
張平安笑了笑,希望有那一天!
張老二醒來後坐在床頭聽了半晌,知道兒子要去省城最好的酒樓吃飯,等楊夫子走了後,連忙去包袱裡找出了兒子最體麵的一身衣裳出來,卻覺得這衣裳現在怎麼都配不上自己兒子了。
“早知道應該在縣城的時候讓你娘給你做一身緞麵衣裳的,出門也體麵”,張老二懊惱道。
“爹,冇事的,細棉布已經很好了,又透氣又舒適,何況吃飯的人那麼多,誰會注意到我”,張平安笑著安撫道。
張老二搖搖頭,“你還是小孩子家不懂,世人都是先敬羅裳後敬人,這是連我這個鄉下人都知道的道理,你現在是秀才老爺了,得有幾身能夠出門見客的好衣裳,現在去買是來不及了,等回去後我就讓你娘做。”
“等回去後再說吧”,張平安不在意這個,等到酉時洗了臉梳了頭髮,換上乾淨衣裳後,才和楊夫子以及江耀祖一道去瞭望江樓。
還冇到門口,遠遠就能看到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高樓,即使是在夜晚也十分顯眼。
古代燭火昂貴,基本冇有酒樓會在夜晚點這麼多燈,由此可見望江樓的奢華。
三人到門口時,林俊輝的小廝已經在一樓門口等著了,“楊夫子,張公子,江公子,少爺定的桌子在三樓。”
幾人點點頭,跨步進去,一樓立馬有迎客的小二端著長長的大托盤過來彎腰笑道:“還請幾位貴客留下各自的墨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