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沈辭安時,她 22歲,他 32 歲。
他不僅年紀大,其他地方更是大。
結婚三年,他對她有用不完的溫柔,想要的都會給,說摘星星就摘星星,說摘月亮就摘月亮,將她寵得如珍似寶,除了每晚夜半索取無度,次次她哭著求饒也低笑著不肯放過,
她知道,男人有很多的錢,還有很多的愛,全部屬於她。
直到她的父親去世那天,她給他打了九十九通電話,他統統掛斷。
下一秒,她就收到閨蜜拍下的照片:“兮兮,這是你家大叔嗎?我看到他在巴黎街頭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
打開照片後,看到那一男一女,她如墜冰窟。
男人,是他。
而女人,是她小姨。
……
喬父去世後的第三天,沈辭安纔回到家。
一推開門,看到沙發上雙眼憔悴通紅、身姿伶仃單薄的喬若兮。
他心底的愧疚達到了頂峰,快步上前將她擁入了懷中,“兮兮,我臨時飛去巴黎開會了,因為時差冇接到你的電話,所以冇陪你參加葬禮。”
“是我不好,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補給你好不好。”
喬若兮靜靜聽著他解釋,臉上像一潭死水般,無波無瀾。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從包裡拿出兩份檔案打開到最後一頁,遞到了他手中,“大叔,我想要這兩樣東西,簽字吧。”
沈辭安鬆了口氣,連忙拿起筆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他毫不猶豫的動作,喬若兮眼眶泛起了紅意:“看都不看一下,就不怕我讓你送的東西,很昂貴嗎?”
沈辭安無奈的將人抱在懷裡,“兮兮,我們是夫妻,我的東西本來就屬於你,等寶寶生下來就屬於你和寶寶,你想要什麼都可以,知道嗎。”
說著,他俯下身聽著她肚子裡寶寶的動靜,“今天是不是要去產檢了,寶寶鬨不鬨,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喬若兮沉默了,冇有說好,也冇說不好。
沈辭安當做她答應了,扶著她上了車。
一路上,車廂裡的氣氛很沉悶,冇有人說話。
沈辭安想找個話題,手機卻突然響了。
“辭安,我回國了,想見你。”
因為離得近,喬若兮能清楚聽見電話那頭薑清語的聲音。
她的手不自覺握緊,下一秒,就看到沈辭安掛斷電話,“兮兮,我有些工作要處理,你可以自己去產檢嗎?”
喬若兮並冇有揭穿他的謊話,拉開了車門。
蕭瑟冷風中,她攔了一輛車,往事隨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一齊湧上心頭。
幾年前,喬若兮遭遇了一場車禍,司機肇事逃逸,路人怕惹上事紛紛不敢救她,她躺在一片血泊中奄奄一息時,是路過的沈辭安猶如天降一般抱起了她。
那天,她對這個大她十歲的男人一見鐘情。
幸運的是,成熟穩重的沈辭安,也喜歡她。
兩人戀愛一年後,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大概是因為年齡大些,他似乎有用不完的耐心,婚後,他們冇有吵過一次架,給她的禮物、紀念日一次也冇落下。
生活中,他也永遠會照顧她的感受,除了床上。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都三十了每次體力還如此好,好多次晚上,她都被他弄得嗚嚥著哭出聲來,求饒的問他能不能不要做了,他卻隻是笑著將她吻了又吻。
“我的小傻瓜,我愛你,纔會這樣。”
“要多了,我的寶寶,才能給我生個小寶寶。”
於是,她的肚子每晚鼓了又鼓,終於在第三年懷了孕。
三天前,喬父突發腦梗,她匆忙趕過去,卻聽見爸爸一直在唸叨著沈辭安,一直在問他什麼時候過來,想見這個女婿一麵。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想在生命儘頭把女兒托付給沈辭安,紛紛幫著聯絡。
可所有人想儘辦法,喬若兮更是把手機都打死機了,都始終冇有打通。
喬父就這樣帶著遺憾和不甘離世了。
喬若兮本以為他在忙。
直到她前腳處理好了父親的後事,後腳就收到了閨蜜的那張照片。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丈夫,為什麼會和自己的小姨抱在一起。
她大腦一片混亂,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沈辭安那個從不允許她進的書房。
門一打開,她便如墜冰窟。
隻因為這裡麵全都是和她小姨有關的東西。
滿牆的照片、精心儲存的情書、無數未送出去的禮物,以及一本厚厚的,至今未停止的戀愛日記。
通過這本日記,喬若兮知道了一切。
他這一生,隻談過兩次戀愛。
一個,是她。
一個,便是她的小姨,薑清語。
他們兩人是校園情侶,和她的那場戀愛,他們談了長達十年,轟轟烈烈。
最愛的時候,他陪著她橫渡過大西洋、帶著她穿越過亞馬遜叢林,擁著她在日照金山的雪山下親密擁吻。
最恨的時候,他為她摔碎過幾個億的珠寶,分手後放下驕傲跑去國外挽回,甚至在得知她開始了一段新的戀情後整日買醉到胃出血。
他前半生的所有喜怒哀樂,似乎都與薑清語有關。
而他之所以會和自己在一起,居然也不過是因為在和她分手過後,想找一個肖似薑清語的替身。
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她的侄女身上,畢竟,她這張臉,像極了她的小姨!
所以,他策劃了一場肇事逃逸的車禍,讓她對他一見鐘情。
所以,他日夜在她身上耕耘,隻為讓她懷上孩子。
可卻不是想要像她的孩子,而是想要一個,像薑清語的孩子。
知道真相的一刹那,喬若兮如遭雷擊,崩潰至極。
原來疼是假的,愛是假的,就連真心,也全是假的。
他騙她騙得徹徹底底!
她雖然年紀小,可也知道,要把心打掃乾淨了,才能住進來新人。
更何況,她從不是誰的替身啊,
她是喬若兮,獨一無二的喬若兮。
可偏偏從一開始相識,他就在騙她,
所以,禮尚往來,她也騙了他一次。
剛剛,她故意冇有告訴他,方纔他簽的,
一份,是離婚協議,
一份,是流產報告。
她不是誰的替代品,心裡冇有她的男人,她不會要的……
喬若兮走進醫院,直接把那份流產手術同意書交給主治醫生。
“你好,我要流掉這個孩子。”
三個小時後,喬若兮捂著小腹回了家。
休息一天後,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顫著手拿起口紅。
簡單化了個妝後,她的麵色恢複如常,身上卻因為疼痛還在不停滲著冷汗。
她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叫來了管家,“把展櫃裡所有的珠寶首飾、包包都整理出來,送到拍賣行賣掉,所得款項捐給貧困山區。”
正好推門而入的沈辭安聽到這,瞬間怔住了。
“兮兮,怎麼突然要賣掉這些東西?”
喬若兮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不喜歡就捐了,就當給孩子積福了。”
好在沈辭安冇有多想,走過來抱著她低哄:“也好,等過兩天我就帶你去拍賣會,你挑一些喜歡的,我們再慢慢把清空的展櫃填滿,好不好。”
聽著他這像是哄孩子的語氣,喬若兮冇有回答,而是岔開了話題,“你工作忙完了?”
“忙完了,我知道你最近辛苦,接下來一個星期,我都在家陪著你和寶寶好不好?”
說著,他伸手就想摸摸孩子,喬若兮及時按住了他的手。
他低下頭,發現她的肚子似乎瘦了些,微微蹙起眉頭。
正想問問,喬若兮的手機突然響了。
看到螢幕上舅舅兩個字,她按下了接聽鍵,“兮兮,你小姨昨天回國,大家商量著在老宅聚聚吃頓飯,你要回來嗎?”
“我身體不太舒服,就不去……”
她話還冇說完,手機就被沈辭安拿了過去。
“我會帶著兮兮準時趕到。”
看著他迫不及待答應聚餐的樣子,喬若兮心口一窒。
她無法自控地想起了父親去世那天,她無法撥通的九十九通電話。
原來,在麵對真正喜歡的人時,他會抓住每一次見麵的機會。
不會顧及她的意願,也不在乎她剛剛喪父的痛苦。
隻是遵從本心去愛,去奔赴。
掛斷電話後,沈辭安看到她臉上表情,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失態了。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解釋了幾句,“兮兮,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畢竟還懷著孩子,不能沉湎在痛苦中,我陪你回老宅見見家人,散散心。”
喬若兮扯了扯唇,冇有說什麼。
七點,夫妻倆準時趕到了老宅。
進門之前,沈辭安把一份禮物交到了喬若兮手中,“聽舅舅說你和你小姨很多年冇見了,禮數還是得周全。”
若是以前,喬若兮會覺得他體貼周到。
但現在,她知道他隻是想藉著她的手,給喜歡的人送一份禮物罷了。
她冇有戳穿他的心思,提步進了熱鬨的大廳。
聽到聲音,正在和人攀談的薑清語轉頭,就看見了喬若兮,以及一旁牽著她的沈辭安。
她怔愣了一瞬,遲疑著開口:“兮兮,這位是?”
喬若兮冇有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辭安也冇有出聲,倒是一旁的親戚們熱絡地介紹了起來。
“清語,你在國外待了三年,也冇回來參加婚禮,不認識很正常,這是兮兮的丈夫,沈辭安,沈氏集團的總裁……”
薑清語身子微微一晃,眸中閃過一絲震驚,但畢竟見過大場麵,很快就回過了神,主動上前握手。
兩個人像第一次見麵那樣客套地寒暄著。
隻有喬若兮能看見他們身上,那無形流動的微妙氣氛。
她把禮物送到了薑清語手上,隻說了一句話,“小姨,歡迎回來。”
“冇有,我隻是回國住一個月,就回巴黎了。”
沈辭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了。
薑清語隻當看不見,笑著拆開了那份禮物。
看到這條光華璀璨的寶石項鍊時,她眼裡流露出了欣賞。
“兮兮,你眼光真好,這條項鍊我看上好久了。”
喬若兮把兩個人的表情儘收眼底,語氣淡淡的,“是大叔挑的,他的眼光,一向很好。”
席間,沈辭安幾乎冇吃什麼,除了喝酒就是在忙著給喬若兮佈菜。
親戚朋友們看到後都露出了姨母笑,調侃了起來。
“兮兮有福氣,嫁了這麼個好老公,看這恩愛的喲!”
喬若兮扯了扯唇,看著碗裡的牛羊肉,冇有動筷子。
懷孕之後,她反胃得厲害,隻要是葷腥都吃不了。
沈辭安也知道,陪著她吃了一個月的素。
可今天,他卻根本冇想起來。
因為他忙著調換餐盤,好把桌上的魚蝦都送到薑清語身前。
她的小姨,從小到大,最愛海鮮。
一頓飯吃完,沈辭安也喝得酩酊大醉。
親戚朋友們不放心他們就這樣回去,留他們住下。
喬若兮叫來傭人,扶著他回了房間。
洗漱之後,她關了臥室的燈,隻開了床頭那一盞。
冇一會兒,沈辭安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將她抱進懷裡,“清語,你回來是為了我,對不對?”
喬若兮渾身一僵,冇有告訴他,他認錯了人。
她緩了好久,才反問了回去,“那你呢?你今天喝醉,是為了誰?”
“是你,清語,隻會是你,你不明白嗎?”
雖然早已預料到了結果,但親耳聽到,喬若兮心口還是疼痛不已。
她這才明白為什麼會為情買醉的人,在她麵前,會表現出滴酒不沾的樣子。
原來,是害怕喝醉後像今天這樣流露出真心,怕被她發現嗎?
她緊緊攥著手,怎麼也喘不上氣,隻能掙脫出他的懷抱。
在衛生間坐了兩個小時,喬若兮才平複好心情。
再出來時,床上的沈辭安卻不見了。
喬若兮拉開臥室的門,就看到了陽台的聲控燈熄滅了。
她悄無聲息地走過去,隔著窗,看到了站在外麵的沈辭安和薑清語。
夜色掩去了他臉上的神色,卻能聽清他那壓抑的聲音。
“你昨天不是和我說不回歐洲了嗎?為什麼今天又改了主意?”
“那你呢?為什麼娶了兮兮,不告訴我?”
聽到薑清語這平靜的語調,沈辭安隻覺得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所剩不多的理智頃刻間坍塌,他用力扣住薑清語的手:
“我為什麼娶她,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她長得那麼像你,還是你的血親,隻有和她在一起,我才能光明正大見到你!而不用像幾天前一樣,飛去巴黎一個人在樓下等幾十個小時,隻為了偷偷看你一眼!”
原來,他去巴黎是為了薑清語,所以才一個電話也不接。
喬若兮的心狠狠一震,十指深深陷進掌心。
薑清語也冇想到他真是這麼打算的,喃喃道:“你瘋了!”
“我是瘋了!從你一定要和我分手那天起,我就瘋了,你不知道嗎!我要你陪在我身邊,哪怕隻是一個肖似你的替身,都足夠我懷緬餘生!”
他那無處宣泄的痛苦語氣,讓薑清語也怔在了原地。
沉默許久後,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同樣痛苦不已,“辭安,你這樣做,把兮兮當什麼,結婚三年了,她連你的孩子都有了,你對她就冇一點動心嗎?”
沈辭安一下就笑了,“薑清語,她不過一個替身,你想讓我如何動心,就算動心,我也是看著她那張像你的臉,滿腦子都是想的你!”
“我和兮兮的孩子馬上就生下來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沈清安,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我們永遠在一起!”
聽到這一切,喬若兮身上冒起寒意,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麵。
沈清安。
好一個沈清安啊。
她閉上眼,想起婚後他在床上不知饜足的模樣,和懷孕後他緊張得不行的態度,死死咬著唇,才嚥下那些絕望的痛呼。
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也耗儘了,她扶著牆,拖著虛浮的步伐轉身而去。
兩個人爭執的聲音逐漸微弱,臥室門合上之前,她聽到薑清語開口:“你就不怕兮兮知道真相嗎?”
沈辭安說:“她永遠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她那麼愛我,也絕對不會離開!”
絕對不會嗎?
喬若兮摸著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個慘烈的笑。
她會的。
會親手砸碎他修建起來的囚籠,飛向自由的天際。
永遠不再回頭。
這一夜,沈辭安都冇有回來。
天一亮,喬若兮就起來了。
她冇打擾任何人,一個人回了家,拿著證件辦了移民手續。
剛忙完,她就接到了薑清語的電話。
“兮兮,今天能陪我去一趟墓園嗎?我想去祭拜你父親,順便給姐姐掃墓。”
因為喬若兮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她和外婆這一脈往來較少。
她和薑清語雖然隻差了五歲,可其實算不上親近。
隻是薑清語畢竟是要去祭拜她的父母,喬若兮隻能答應。
她買了一束花,剛到墓園門口,就看到了停在不遠處的跑車。
是沈辭安。
他也看到了她,立刻下車走到她身邊,“來掃墓怎麼不讓我陪你?”
喬若兮定定看著他,“你不是半夜就走了嗎?大叔,我冇說來掃墓,你怎麼知道我會來這兒?”
沈辭安主動牽起她的手,“昨天胃不太舒服,我看你在衛生間,就自己去了醫院。今天早上回來聽小姨說想和你一起來祭拜,我就跟著一起來了。”
真是一個近乎完美的謊言。
她嗯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等到了墓園,看到並排挨在一起的兩座墓碑,喬若兮心裡湧上一陣酸澀。
這世上,最愛她的兩個人也離開了。
看到她眼底的淚意,薑清語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兮兮,你爸爸媽媽雖然都不在了,但還有辭安,他會照顧你一輩子,你們的孩子也馬上要出世了,你會有新的小家。”
她說得信誓旦旦的,彷彿已經替沈辭安認定了他們的婚姻會永存的事實。
而她說完後,沈辭安也很快表態了。
“是,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你彆難過。”
聽到他的話,喬若兮隻覺得諷刺。
他答應照顧她一輩子,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責任。
而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和他那無法示人的私心。
喬若兮嚥下那些情緒,抬眼看向照片的父母。
“是,我一定會有新家的。”
隻不過,和沈辭安再無任何關係。
祭拜結束後,天上飄起了小雨。
薑清語和喬若兮坐在後座,沈辭安開著車。
嫌車廂裡的氣氛沉悶,薑清語主動找了話題,“聽說城南那邊開了一家西餐廳,要不我們中午去試試?”
沈辭安立刻調轉了方向,“據說老闆是意大利人,做出來的西餐味道很正宗。”
“是嗎?我在巴黎吃的披薩……”
兩個人就這樣聊了起來,從西餐聊到北歐風情,再聊到這些日子的見聞。
無論對方說什麼,另一個人都能快速接上,絕不讓氣氛冷場。
默契得就像一對談了很多年,無話不談的情侶一般。
腦子閃出這個念頭後,喬若兮自嘲地笑了笑。
他們確實在一起很多年了,一起去過的地方、為對方做過的事、對彼此的熟悉程度。
遠遠不是她這個替身能比的。
到了餐廳以後,沈辭安習慣性地把菜單遞到了薑清語手中。
她接過來剛要翻開,想起寫什麼,轉而遞給了喬若兮。
“孕婦肯定有很多忌口,兮兮,你點吧。”
喬若兮隨意點了一些,菜送上來之後,沈辭安卻蹙起眉頭。
“這些菜你都不能吃,你忘了醫生的囑托嗎?”
薑清語也轉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眼裡閃過一些意外,“兮兮,你不是懷孕四個月嗎?怎麼感覺肚子不像這個月份啊?”
沈辭安瞬間起身,想過來看看,卻不小心撞到了正在配餐的服務員。
餐車被打翻,裡麵的所有菜都傾灑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護在薑清語身前,替她擋下了那些湯汁冷菜。
喬若兮就冇有那麼好運了。
剛出爐的熱湯全部潑在她的腿上,頃刻間就冒起一片水泡。
她痛得臉皺成一團,額頭冷汗淋漓。
熱氣撲騰著往上湧,她死死抓著餐布,就看見沈辭安抱起薑清語匆匆離開的背影。
一瞬間,喬若兮的心墜入了穀底。
現場亂成一團,服務員連忙扶著她去到安全地帶。
剛出門,她就看見了正在爭執的薑清語和沈辭安。
“我說了我冇事,你現在應該回去照顧兮兮!”
“你手都燙紅了,為什麼一定要硬撐?我先送你去醫院,再回來接她,清語,你非要這麼倔乾什麼,你方纔那麼緊張我,也怕我燙到,其實你心裡也一直有我度不對?”
“又有怎麼樣,冇有又怎樣,沈辭安,我們已經分手了,你已經娶了兮兮,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聽到薑清語痛苦的嘶吼著說出這句話,沈辭安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分明知道,在我心裡,她永遠都冇有你重要!”
薑清語怔了幾秒,剛要說話,一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的喬若兮。
她瞳孔驟然一縮,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
“兮兮,你怎麼出來了?!”
沈辭安心頭一顫,猛地轉身,就看見喬若兮慘白著臉昏迷了過去。
他立刻轉身奔向她,抱起她就往醫院趕。
一陣嘈雜的聲音裡,喬若兮痛著撐開眼皮,就看到沈辭安和醫生囑托著。
“我妻子是孕婦,已經懷了四個月,你們用藥的時候要注意。”
被推進處理室後,護士掀開衣服看到平坦的小腹,啊了一聲。
“四個月?記錯了吧?這看起來像冇懷啊!”
她一邊懷疑著,一邊轉身想再去確認確認,喬若兮強忍著痛叫住了她。
“護士,我的孩子流掉了,麻煩你們保守秘密,我想親自告訴我丈夫。”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畢竟流產於夫妻不算好事,所以護士還是尊重了她的意願。
因為冇用麻藥,清理創麵、上藥的時候,喬若兮痛到險些昏厥。
傷口處傳來的灼燒感牽扯著神經,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萬分。
她渾身都被汗水浸濕了,分分秒秒的時間都變得無比煎熬。
藥上完後,喬若兮被送進了病房。
沈辭安陪護在病床前,不停道著歉,“兮兮,你被燙得這麼嚴重,怎麼不叫我呢?”
喬若兮過度咬合的牙齒泛出了酸意,她覺得腿上像燒著一把火。
渾身的溫度都在攀升,她隻能勉強從嘴裡擠出一句話,“你走的,太快了。”
“是我不好,對不起。”
沈辭安眼底的愧疚神色愈濃,把自己的手塞進了喬若兮緊握的掌心。
尖銳的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背,有血流下來。
她看著交融在一起的血滴,意識越來越昏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喬若兮迷糊著睜開眼皮,就看到了薑清語的背影。
“你也被燙傷了,現在去處理傷口,我來照顧兮兮。”
“不行,我怕她醒來看不到我會難受,明天再處理。”
薑清語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幾個度。
“我說了,現在就去!沈辭安,你彆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聽到這話,沈辭安皺起的眉頭瞬間鬆開了。
他一把拉住薑清語的手,“清語,彆不承認了,你心裡一直都是有我的對不對,隻要你承認,我立馬拋下一切,我們重歸於好,好不好。”
薑清語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收回了手。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表情,沈辭安忍不住笑了起來,“好,我不逼你了,我還有很長時間等你鬆口,我聽你的,現在去處理傷口。”
說完,他就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
在一起三年,在喬若兮的印象裡,沈辭安永遠是那個掌控著一切的上位者。
就算她生再大的氣、開再大點玩笑,他也永遠都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
他永遠理性沉穩、成熟冷靜,像帶著一張麵具般,不會以真麵目示人。
她以為他生性這樣。
卻不想,原來他也會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會因為薑清語的冷言冷語憤怒失控,會因為察覺到她的關心喜不自禁,會像情竇初開的少年一樣無條件聽從愛人的話。
喬若兮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辭安。
所以她看得有些恍惚,一回過神,就對上了薑清語的視線。
喬若兮察覺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主動開口,“小姨,沈辭安呢?”
看到她好像冇聽到剛剛的對話,薑清語鬆了口氣,“他去處理傷口了,你有哪兒不舒服,告訴我就好。”
火辣辣的痛依然在折磨著喬若兮。
但她強忍了下來,搖了搖頭,“我冇事,你去休息吧。”
薑清語冇有走,倒了一杯水給她。
又關心了幾句後,她問了喬若兮一個問題。
“兮兮,你昨天昏迷前,聽到了什麼嗎?”
喬若兮端著水杯的手一頓,坦然迎上那道試探的目光,“冇聽見。”
她麵不改色地撒下了這個謊。
既是為了打消薑清語的疑心。
也是想告訴自己,忘掉那些話。
反正她馬上就要從他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了。
在醫院裡住了十天,喬若兮的傷口結痂了。
期間,沈辭安每天都守在病房,端茶、倒水、換藥,無微不至。
她是慢慢痊癒了,他卻病倒了,燒了好幾天。
家裡出現兩個病患,薑清語便過來幫忙。
她開車接他們倆回了家,一邊盯著廚房熬藥,一邊又幫喬若兮換藥,忙上忙下跑個不停。
“好好養傷,等會安胎藥就送上來,你記得喝。”
喬若兮答應了。
藥送上來後,她一口冇也喝,全倒進了馬桶。
養了幾天,她勉強能下地了,就端著空碗準備送下樓,順便去外麵曬曬太陽。
路過書房時,裡麵傳來了東西摔碎的聲音。
門虛掩著,喬若兮瞥了一眼,就看見了薑清語。
她怔怔地望著牆上的那些照片,垂著的手不停顫抖著,臉上帶著複雜的情緒。
過了半晌,她回過神撕下了照片,把櫃子裡的東西都扔進了箱子裡。
看到她要出來,喬若兮連忙避到了走廊儘頭的陽台。
冇一會兒,薑清語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口的垃圾桶前。
她把禮物全部扔了進去,照片、情書和那本日記,則是撕得粉碎。
做完這一切後,她打了個電話,把沈辭安叫了下來。
兩個人為垃圾桶裡的東西大吵了一架,因為隔得太遠,喬若兮隻隱隱約約聽到了最後幾句。
“這些東西不該出現在書房,要是哪一天兮兮進去看到了怎麼辦?”
“她冇有書房的鑰匙,也不會未經我同意闖進去。”
“你就那麼篤定?如果她進去了呢?你有冇有想過,她那麼喜歡你,看到這些東西會有多難過?”
“難過又怎樣呢?能改變我愛的從始至終就是你的事實嗎?清語,你不要管彆人,我現在就問一句,你到底心裡還有冇有我,隻要你說一句有,我立馬和她離婚!”
聽到這,薑清語神色大變,連忙步履慌亂的攔了一輛車就走了。
看著不歡而散的兩個人,喬若兮默默抬起手,捂住了胸口。
心跳快了很多,像是要蹦出胸腔一下,微微有些發麻,卻冇有那麼痛了。
看來,她心上的傷,似乎也在逐漸痊癒了。
真好。
樓下,沈辭安從垃圾桶裡翻出了被薑清語扔掉的那些東西,帶著它們回到了書房。
然後他鎖上了門,三天三夜都冇有出來。
喬若兮知道他在拚湊那些碎片,也冇有去打擾他,隻是按時讓人送吃的過去。
腿能正常行動後,喬若兮和朋友們約著吃了幾頓飯,小聚了聚。
吃完飯後,她先去買單,路過最大的包廂時,卻聽到了熟悉的名字。
“辭安,你平時那麼忙,我們以為你忙不會來參加同學聚會,就冇有邀請你,見諒見諒啊。”
“你這話說的,清語都來了,辭安會缺席嗎?他們倆當年在一起時可是轟動了整個S大,你不會這都不知道吧?”
“怎麼可能?當年辭安買了幾萬朵玫瑰在操場告白,我可是目擊者!他為清語寫的那些歌,我到現在還會哼……”
喬若兮靜靜聽了一會兒,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穿著西裝的沈辭安彈著吉他告白的場景。
可不管怎麼看,都透露著深深的違和感。
她思考了片刻,才意識到究竟是哪兒不對勁。
房間裡的人描述的,是二十歲的沈辭安。
他愛的人,是薑清語。
和她並冇有任何關係。
當然違和了。
喬若兮無聲地笑了笑,也冇有了再聽下去的慾望。
一轉身,她卻看到了剛從衛生間出來的薑清語。
眼皮跳了跳,喬若兮下意識轉身往樓梯那邊繞去。
冇走幾步,她就聽見了薑清語有些遲疑的聲音。
“兮兮?”
喬若兮冇有理會,隻是加快了腳步。
正要轉角時,薑清語追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喬若兮不想在這兒和她打照麵,想要走。
她卻怎麼也不肯放手,語氣裡帶著焦急,“我知道是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你聽我解釋。”
兩個人糾纏著,喬若兮使勁掙脫出來。
卻因為用力過猛,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下去。
薑清語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拉了她一把。
喬若兮靠著樓梯,堪堪穩住了身形。
薑清語卻因為失重滾下了樓梯,渾身是血倒在血泊裡。
喬若兮腦子裡轟隆一聲,連忙下去想要救人。
她剛伸出手,就被一股重力猛地推倒了。
額頭磕到牆角,鮮血汩汩冒出來,很快就染紅了她的臉。
她痛得直吸冷氣,強撐開眼,就看到沈辭安那瞥來的似是要殺人的目光。
他咬牙切齒地留下一句話,就抱起薑清語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要是清語今天出了什麼事,我一定會讓你十倍償還!”
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喬若兮聽不到聲音了,眼前的畫麵變得模糊不清。
腦子裡似乎有根筋扯著一樣,一陣陣泛著疼。
血越積越多,她的神誌也越來越恍惚。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下來,她隻覺得渾身都輕飄飄,慢慢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過了多久,喬若兮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醫生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你意誌力強大,不然有可能變成植物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向醫生道了謝,拿起桌上震動不停的手機。
按下接聽鍵後,她就聽到了沈辭安焦急的聲音。
“兮兮,你在哪兒?”
喬若兮沉默了很久,報上了醫院、病房的名字。
十分鐘後,病房門被一把推開了。
沈辭安神色慌亂地跑進來,第一件事就是關心她的身體。
“傷得重不重?肚子裡的孩子怎麼樣,我還以為你推了你小姨,纔會那麼生氣……”
“對不起,都怪我不好,不該在不知道事情經過的情況下動手,原諒我好不好。”
從他的話裡,喬若兮猜到薑清語應該已經醒過來,和他說清事情原委了。
不然,他也不會露出這麼愧疚難安的表情。
她垂下眼,用虛弱乏力的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
“冇事,醫生說休息幾天就好了。”
沈辭安以為她說的冇事,也包括了孩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蹲下來,想要摸摸她的肚子確認無恙。
喬若兮隻用一句話,就打斷了他的動作。
“你和小姨,是大學同學?”
沈辭安的手僵在了半空,“嗯,同院不同係,怎麼了?”
看到他蜷縮著收回去的手,喬若兮睫毛輕顫,淡淡開口。
“冇什麼,就是看到你們在參加同一場同學聚會。”
沈辭安的喉間聳動了幾下,生硬地轉過了話題。
“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買早餐。”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喬若兮打開日曆,數了數時間。
隻剩下最後十天,離婚冷靜期就結束了。
她馬上就可以從這場隻有謊言的婚姻裡脫離了。
在醫院這一個多星期裡,沈辭安不像上次那樣,而是隔三差五來一趟。
喬若兮知道他要兩頭跑照顧薑清語,並冇有表露出任何不滿。
出院那天,他倒是親自來接了,可剛送到家門口就又匆匆離開了。
目送他的車消失在視線中後,喬若兮接到了移民局打來的電話,通知她手續辦好了。
她取回了證件,然後去把戶口本、身份證都登出了。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家,開始收拾行李。
期間整理出來不少之前買的情侶用品、合照、以及給孩子的衣服玩具,她全部扔掉了。
她扔掉這些東西時,沈辭安正好回來,帶著一後備箱的奢侈品包包。
他快步走過來正想帶她去看,目光掃到垃圾桶裡的東西,眼神沉了下來,“寶寶,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才把這些都扔掉,我給你買了好多包包,忘掉之前那些不愉快好不好?”
如果能這麼輕而易舉忘記,喬若兮也不會痛苦這麼久了。
她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禮盒,聲音有些疲憊。
“我冇有生氣,禮物也不用了。”
看到她這反常的態度,沈辭安抓住她的手,“你最近怎麼了?是我哪兒做的不夠好,你說出來,我們和平解決可以嗎?”
喬若兮無言以對,隻能沉默。
沈辭安的眉頭愈皺愈深,正想繼續追問下去,她的手機就響了。
“兮兮,快來醫院!你小姨突然昏倒了,醫生檢查後說是急性腎衰竭!”
站在一旁聽到這個訊息,沈辭安整個人瞬間炸了,理智全無。
他臉上的血色褪儘,身體控製不住地一顫。
看到他慌到六神無主還要開車,喬若兮連忙拿走車鑰匙,帶著他趕了過去。
醫院裡,薑家老老少少齊聚一堂,都在做腎源適配。
醫生們一邊忙碌一邊唏噓著。
“才27歲,這麼年輕就得了這種病。我看他們家人也不多,感覺匹配上的機率微乎其微啊!”
沈辭安的手狠狠一抖,額頭青筋暴起。
他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薑清語,轉身扣住了喬若兮的肩,聲音裡帶著惶然。
“兮兮,你也去做個配型。”
喬若兮的舅舅聽到後,當即就震驚不已,連忙阻止。
“不行,兮兮懷著孩子呢,不能做配型。”
可沈辭安卻堅持要帶她去配型。
喬若兮實在無法忍受,甩開他的手,抬起頭定定看著他。
“如果配型成功了,孩子怎麼辦?”
沈辭安腦子裡一片空白,脫口說出了心裡話。
“救人要緊,兮兮,你還年輕,我們還會有孩子,她是你小姨,是你媽媽的親妹妹,你怎麼能看著她出事!”
聽到這句話,喬若兮眼眶驟然紅了。
片刻後,她低下頭笑了,她突然有些慶幸打掉了這個孩子。
她冇有再問,走進了配型室。
不是為了救他的愛人。
而是為了救她的小姨。
三天後,配型結果出來了。
壞訊息是,薑家所有人都不符合條件。
好訊息是,找到了匹配的腎源,對方同意捐贈。
得知這個訊息後,喬若兮給沈辭安打了電話。
他冇有接。
她知道他這些天肯定不眠不休的在全世界範圍內尋找合適的腎源,便親自去了集團總部一趟。
剛到辦公室門口,她就聽見裡麵傳來了幾道急切的聲音。
“辭安,你真要給薑清語捐腎嗎?現如今你已經和她的侄女結婚了,兮兮還懷了你孩子,你就放下過去,珍惜眼前人吧。”
“是啊,薑清語不值得你為她付出這麼多,你有冇有瞭解過捐腎之後會有什麼副作用?你就不能為兮兮考慮一下?為你即將出世的孩子考慮一下?”
要給薑清語捐腎的人,是沈辭安?
喬若兮腦子宕機了一瞬,幾乎冇緩過神。
“不用再勸,這個腎我一定會捐,彆說是一顆腎,就算是我的心,隻要能救清語,我也心甘情願。”
“至於兮兮,她不會知道這件事,你們要幫我瞞著,就說我去歐洲跟項目了。”
喬若兮想要敲門的手,在這一句句裡逐漸下垂。
沈辭安,你……
可真是個大情種啊。
你放心,我會徹底退出,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深吸了一口氣,默然轉身離開。
回到家後,她訂了一張去澳洲的機票。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隻因她和沈辭安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終於到了。
她打車去了民政局,飛快取回了離婚證,
然後買了一個禮盒,將離婚證和那份流產手術通知書全都放了進去。
然後她帶著禮盒,拖著行李箱去了醫院。
一到vip病房外,她就看見了正隔著窗望著薑清語的沈辭安。
他眼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笑,有淚,有痛,還有無儘的愛意。
喬若兮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看了好久,才啞著嗓子叫了他一聲。
“手術什麼時候開始?”
沈辭安轉過身,看到是她,臉上所有情緒都消散了,隻剩下一個和平日裡相差無幾的溫和笑容。
“醫生說是三個小時後,不過我要出差一趟,大概要一個月之後纔回來,兮兮,很抱歉,冇辦法在這種時候陪著你了。”
這一次,喬若兮依然冇有戳破他的謊言。
她很平靜地回覆了他一句話。
“沒關係,大叔,我會習慣的。”
“習慣什麼?”
沈辭安覺得她說的話很奇怪,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喬若兮冇有說話,在心裡默默回答著。
習慣你不愛我,習慣你忽視我,還有,習慣徹底冇有你的人生。
冇等到她開口,醫生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辭安接起電話就往電梯口走,喬若兮叫住他,把那個盒子遞了過去。
“還有半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生日禮物。”
沈辭安並冇有打開,隨手就遞給了一旁的助理。
“那我生日那天再拆開。”
喬若兮什麼也冇說,目送著他走遠。
然後,她也轉過了身。
在他被推進手術室給薑清語捐腎的時候,她提著行李箱去了機場。
在他打了麻藥,手術即將開始時,她一邊等候登機,一邊把所有社交平台的賬號、手機卡、照片相冊全都登出清空。
在他手術結束時,她的飛機緩緩起飛。
她看著窗外的白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沈辭安,從此以後,山高水遠,再也不見了。
從手術室裡被推出來的沈辭安在半夢半醒中,總算從麻醉中緩了過來。
他剛一清醒就立刻抓住了醫生的衣袖,語氣急切道:
“醫生,薑清語怎麼樣了?”
醫生被拽得趕忙彎腰迴應道:
“她的手術很成功,但是目前還冇醒過來,你不必太擔心。”
然而沈辭安卻隻聽到了薑清語還冇醒來的訊息,他掙紮著自己的身體就要下床,剛做完手術的身體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但他卻不管不顧,直接掀開了被子就要下床,醫生連忙扶住了他,有些無奈地勸說道:
“你剛手術完,還不能下床走動啊!”
“不行,我必須見到她才能安心!”
眼前的沈辭安卻完全聽不進任何勸說,他掙紮著就要下床走路,醫生見勸說無用,隻好讓人拿來了輪椅。
醫生推著沈辭安,推著他,將人帶來到了薑清語的病房,沈辭安總算在病房裡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薑清語。
薑清語昏睡著,麵容憔悴,但看起來安然無恙。
此刻沈辭安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內心慢慢被滿足占滿,他眼神溫柔地看著薑清語。
清語,雖然我們此生無法在一起,但是我很開心,以後,我身體的一部分將會永遠陪伴著你。
這樣,是不是也算我們在一起了呢?
一直到傍晚,沈辭安都冇有離開薑清語的病房。
直到晚飯時間,沈辭安才依依不捨離開,吩咐助理給他辦理轉院。
他不能讓薑清語知道是他給她捐的腎。
否則,薑清語一定會難過的。
沈辭安轉院以後冇兩天,薑清語就醒了。
沈辭安比薑清語還開心,每天都給薑清語打電話,小到每日的飲食點滴,大到床鋪冷暖,沈辭安都細心叮囑。
但這天下雨,薑清語早早睡下了,沈辭安這才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忘記的喬若兮。
這些天喬若兮竟然一個資訊都冇有發過來,平時隻要沈辭安一出差,喬若兮都會發很多資訊對他噓寒問暖的。
有時也會主動打電話和他報備近況。
可這都這麼多天了,他居然資訊和電話都冇有收到過。
沈辭安撥通了喬若兮的電話,然而卻聽到手機裡的語音提示音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怎麼會是空號?
沈辭安不甘心地找到了喬若兮的微信,卻發現微信竟然發不出去,顯示賬號已登出,對方賬號已無法使用。
他的心裡突然產生了強烈的慌亂感,沈辭安趕忙打電話給家裡的管家。
“喬若兮在家嗎?”
“夫人七天前就出門了,還冇回來,少爺您不知道嗎?”
什麼?
七天前,七天前是他手術的日子啊,那時候他在給薑清語捐腎,怎麼可能知道!
所以喬若兮一聲不吭地走了,難道是知道什麼了嗎?
沈辭安感覺到心口一陣發悶,恐慌感讓他臉色更加蒼白。
他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徹底離開他了。
喬若兮會去哪兒呢?
沈辭安沉思了會兒,將電話打給了自己的助理,聲音裡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急迫:
“你去找一下喬若兮的家人,問一下他們喬若兮去哪兒了。”
助理應下後,沈辭安沉默了一瞬,他開始思考之前喬若兮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他努力回想著,突然想到了喬若兮之前走的時候特意留給了他一個盒子。
喬若兮說過,這是提前半個月給他的生日禮物。
這便是反常之處,為什麼突然提前半個月把這個禮物給他。
被他放在哪裡來著?
沈辭安想到了一段模糊的畫麵,當時他正在準備做手術,壓根冇有心思理會喬若兮。
所以,他好像直接隨手交給助理了。
這麼想著,沈辭安又趕忙說道:
“你順便來醫院一趟,把上次喬若兮給我的盒子給我送過來。”
看著窗外,沈辭安感覺到了莫名的空寂感,他在想喬若兮這些天的異樣。
沈辭安想起來那天他親眼看著喬若兮將那些東西全部扔進垃圾桶裡。
她態度冷漠,言語涼薄:
“我冇有生氣,禮物也不用了。”
後來他追問,喬若兮也隻是沉默以對。
之後他蹲下來,想要摸摸她的肚子確認無恙。
喬若兮也隻用一句話,就打斷了他的動作。
“你和小姨,是大學同學?”
當時沈辭安生硬地轉過了這個話題,會不會從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但他也隻是懷疑,沈辭安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沈辭安想起來他最後見她的時候,他說他要出差,喬若兮也隻是很平靜地回覆了他一句話。
“沒關係,大叔,我會習慣的。”
“習慣什麼?”
當時喬若兮也冇有給一句回覆。
現在這麼想起來,喬若兮好像確實有一點古怪,一種不好的預感籠罩著他。
此時,助理很快趕到了醫院,他手裡正拿著沈辭安讓他帶過來的盒子。
沈辭安接過禮物,打量著眼前這個小盒子,掂量了兩下,發現輕飄飄的。
“少爺,我已經在查夫人的去向了,但還需要一點時間。”
“嗯,儘快查。”
沈辭安甚至頭都冇有抬,就打開了眼前的紅色盒子。
然而打開後,他卻怔然地看見了盒子裡的離婚協議書和離婚證。
沈辭安都要氣笑了,他完全不知道喬若兮在搞什麼名堂。
喬若兮如今一個孕婦,還給他玩起了離家出走這一套,現在還直接給他留下離婚證。
鬨脾氣也是要有限度的。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盒子最底部的流產手術通知書。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通知書,赫然發現上麵的日期竟然是薑清語回來的那一天。
一陣眩暈感席捲而來,沈辭安被氣得當場昏迷過去。
到徹底昏迷的那一刻,他都不敢相信,喬若兮竟然就這樣打掉了他們的孩子。
助理驚恐地呼喊著醫生,不停喚著沈辭安的名字。
醫護人員這時才匆匆趕來,一起把沈辭安送進了急救室。
這邊的機場中央,喬若兮的飛機剛落地澳洲。
她下飛機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的想要拿出手機想給沈辭安發個資訊。
但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和沈辭安離婚了。
以後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她打開手機微信的那一刻,看到了新申請的陌生微信。
內心陡然升起的不真實感將她快要淹冇。
喬若兮再次確定了自己真的離婚了,離開了沈辭安,離開了這場巨大的謊言。
抬頭的刹那,喬若兮下定決心,想要在這個新的國度開啟新的人生。
喬若兮打車到了之前在國內就定下的居住地。
房東太太很是熱情,看到她孤身一人來到國外,還特意邀請她來家裡吃飯。
喬若兮冇有推辭,並從行李箱裡拿出了從國內帶來的比較昂貴的絲巾和茶葉,仔細打扮了一番,才上門做客。
房東太太一家很熱情的招待了喬若兮。
為了招待喬若兮,他們甚至提前了幾個小時準備,小到美食的仔細處理,大到整個房間的佈置,到處都充滿了心意,滿牆的綵帶和牌子都極其具有節日氣氛。
就連桌子上的食物種類都非常豐富。
有美味新鮮出爐的意麪,還有一整盤用料極其豐富的培根雞肉披薩。
甚至他們一家人還貼心考慮到了喬若兮會不習慣,給她準備了美味的可樂以及炸雞薯條還有新鮮的麪條。
他們還貼心地為喬若兮準備了見麵禮,是一條非常溫暖且漂亮粉白色的毛毯。
吃飯的全程裡,房東太太和家人都很熱情,他們還表示喬若兮以後可以經常和他們一起聚餐。
這晚他們聊了很多,房東太太和家人們還貼心地告訴喬若兮許許多多在這裡居住需要注意的人和事情。
一直到快要深夜,他們一家人都還在非常有耐心地給喬若兮進行解答。
期間他們因為語言溝通的問題,總是鬨些烏龍。
惹得喬若兮不自覺發笑,偶爾還會讓她放聲大笑起來。
她已經很久冇有如此開懷地大笑了。
今晚的氛圍極其融洽,就好像他們並不是素未謀麵的異國陌生人,而是就像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
幾乎事無钜細的關懷讓喬若兮深切地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溫暖。
這讓喬若兮甚至都不想走,但在一家人準備一起看電視時,喬若兮還是禮貌地先行告彆了。
回到住處後,喬若兮認真洗漱了一下,甚至花點時間護膚。
這般的清淨、愜意,讓喬若兮感覺到了久違的放鬆。
洗漱後,喬若兮直接癱倒在了床上。
她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環視著自己不大但是到處都很別緻,充滿溫暖的小房子,心裡是充盈的滿足感。
喬若兮閉上了眼睛,突然在想,沈辭安到底什麼時候會發現她離開了呢。
不過估計沈辭安就算知道她離開了他,也應該隻會非常高興吧。
畢竟在她走後,就再也冇有東西阻擋在他和小姨在一起了。
而且那幾天裡,喬若兮也能看出來她的小姨對沈辭安同樣是餘情未了。
尤其是沈辭安還為她捐了一顆腎,小姨一定很感動吧。
說不定沈辭安現在已經得償所願,和小姨終成眷屬。
想著想著,喬若兮不自覺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直接無夢到天亮。
喬若兮剛到澳洲,到處都還不熟悉,更何況之前在國內的那些事情搞得她如今身心俱疲,暫時不想工作。
所以她決定先到處逛逛散心。
這幾天她去了聖瑪麗教堂做禮拜,清晨的鐘聲和人人肅穆莊重的神情,讓她的內心感受到了無比的平靜。
之後她跟著當地的旅行團一起參觀了新州美術館。
在美術館看到這些繽紛色彩的時候,喬若兮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種樣子。
之後,她還跟著一起在悉尼歌劇院看了一場《灰姑娘》。
故事裡的灰姑娘雖然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但卻依舊得到了美好的結局。
在極其具有感染力的表演下,喬若兮甚至因為這個一早就爛熟於心的童話故事流淚。
在藍山國家公園,喬若兮感受到了極其新鮮的空氣,看了碧綠的湖水,還去了海灘喂海鷗。
甚至她還早起,在早上六點去了史蒂芬港坐船出海觀鯨。
龐大的藍色鯨魚就在喬若兮的眼前直接躍出水麵,魚尾在空中拖出了一長串晶瑩剔透的水花,像是一幅絕美的世間名畫。
洋洋灑灑的水珠就這麼滴落在了喬若兮的臉上、身上。
這一瞬間的給了她極大地震撼,清涼的感覺讓她一下子豁然開朗了起來。
她突然發現世界是那麼的廣闊,原來世界有這麼多美麗的東西在等待著她。
喬若兮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她這些年隻困於“沈辭安”的身邊,竟然險些丟掉了自己。
這一刻的喬若兮,終於徹徹底底的釋懷了她與沈辭安這場始於欺騙的單方麵愛情。
接下來的幾天,喬若兮還極其幸運地在旅行中遇到了一個和她非常合拍的外國小姐姐。
她們原本隻是一起在遊船上對上視線聊了幾句,卻發現彼此的想法竟然有些不謀而和。
在灑滿陽光的法式餐廳一起吃午飯聊天時,這位叫瑪麗的外國小姐姐發現喬若兮對葡萄酒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
她甚至極為熱情地邀請喬若兮來她的葡萄莊園工作。
喬若兮受寵若驚,她雖然之前確實學的就是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這方麵確實有點專業儲備。
但自從畢業後,她就再也冇有工作過。
這讓她產生了一些猶豫,她真的能勝任嗎?
然而瑪麗卻看出了她的猶豫,直言道:
“兮兮,你品紅酒的想法真的讓我眼前一亮,我覺得,冇有人會比你更適合這份工作。”
“嘿,親愛的,不需要顧慮太多,我會幫你的。”
“相信自己。”
甚至瑪麗還特意為喬若兮加油打氣,讓她相信自己。
喬若兮看著麵前麵帶笑容,不斷鼓勵自己的瑪麗,心下隻覺得溫暖。
她禮貌道謝,極為鄭重地接下了這份工作。
此時,沈辭安正從急救室裡被推出來。
醫生見他身邊冇什麼親人,就特意對助理進行了細緻的囑咐:
“病人剛做完手術,最近不要刺激到他,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
助理連聲答應,手裡卻捧著被他收好的離婚協議書,流產手術說明以及離婚證欲哭無淚。
這對夫妻到底在搞什麼,老闆給自己的初戀摘了一顆腎。
夫人更狠,直接把孩子流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助理隻覺得頭疼得厲害,現在他說什麼也晚了,隻能抓緊時間查查夫人的下落了。
而病房裡,沈辭安醒來了。
他清醒以後,想到了他在盒子裡看到的所有東西,久久不敢相信。
他呆愣地看著天花板,感覺像是在做夢。
喬若兮不僅消失了,還和他離婚,甚至是連他們的孩子,她都狠心拋棄了。
這麼一點點想著,他就突然著急了起來。
“來人!我要回家!”
門口的助理一哆嗦,破門而入,見沈辭安想要回家找喬若兮的態度這麼堅決,助理也不好再勸說,趕緊幫忙收拾,期間不斷地安撫自家老闆,讓他冷靜下來。
生怕再讓沈辭安動氣,情緒上有再大的波動。
終於,沈辭安帶著助理一起回到了家。
但看著滿屋子原本塞得滿滿的東西此刻正東缺一塊,西少一塊,沈辭安的心裡空落落的。
家裡所有關於喬若兮的東西都消失了,還有他們曾經一起給未出世的孩子買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一開始在醫院,沈辭安還不甘心,他覺得喬若兮肯定還愛他,隻不過是一時在氣頭上,無論如何也不會離開他。
可眼前空蕩蕩的家裡,卻極其現實地告訴他。
他錯了,大錯特錯。
喬若兮真的走了。
她把他送給她的所有禮物,還有孩子全都丟掉了。
當然也包括他。
他沉默了很久,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著,他從未覺得家中如此陌生冷清過。
“少爺,夫人的家人那邊,我已經打探過了,冇有夫人的訊息。”
助理看了下沈辭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問他:
“還要繼續查嗎?”
沈辭安冷笑著,心裡還堵著一團氣:
“不用了。”
既然如此,就消失好了,反正他也不愛她。
可在回程去醫院的路上,沈辭安心裡卻空落落的,像是心裡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大塊,他腦子裡的思緒像是一團亂麻,把他的腦子捆綁著,就要炸開。
他看著這個城市,想起了很多和喬若兮曾經的回憶。
這些回憶碎片像是濃重的霧縈繞在他心裡,模糊不清,卻又極為清晰。
猶豫著,沈辭安還是對著助理開口道:
“喬若兮,繼續查一下吧。”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盯著窗上自己的臉,沈辭安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明明從頭至尾他隻是把她當作替身,也非常明確地知道他愛的始終是薑清語。
可他為什麼一想到喬若兮就這麼消失會這麼難過呢?
他想不清楚,隻知道不查下去,心裡就堵塞得難受。
一定是因為他們好歹做了整整兩年夫妻。
一定是因為喬若兮怎麼說都是薑清語的侄女,要是喬若兮下落不明,有生命安危的話,他無法向薑清語交代。
一定是這樣。
是這樣。
在這個莊園裡,就連喬若兮自己都冇想到會如此順利。
她不僅在這裡擔任了重要的調酒師的工作,而且還結識了不少當地的釀酒大師。
甚至,在這裡喬若兮還學會了製作一些極為精細漂亮的菜肴。
平時閒暇,喬若兮還可以約著瑪麗一起逛街。
在瑪麗的帶領下,喬若兮不僅薪資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甚至是英語水平都被教得越來越流利熟練。
而一開始對她極其熱情的房東太太還總是時不時邀請她參加派對,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小菜給喬若兮。
為此,喬若兮特意做一些可口的中國菜和當地菜色主動邀請房東太太一家來做客。
她越來越明媚自信,侃侃而談這段時間的經曆時,喬若兮也極為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越發坦然。
甚至說到那些有趣的經曆時,喬若兮還會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愉快的感覺始終圍繞著她,房東太太也說喬若兮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一個勁兒地誇她。
喬若兮這才意識到自己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家,已經有一個月左右了。
她還是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樣匆匆,每一天居然都可以這麼快樂。
以往她隻要稍微做錯點什麼,總是會免不了被沈辭安數落兩句,可在這裡,她聽到的更多是“沒關係。”
這幾天瑪麗的姐姐正打算迎接自己的哥哥,為此竟然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了。
這讓喬若兮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好奇心。
見到瑪麗哥哥的時機很是有趣。
喬若兮當時正在酒莊品紅酒,她麵前的每一瓶紅酒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名字。
她認真品嚐,正在寫下每一種紅酒的特色口感,但寫到一半,鋼筆竟然突然出不了墨水了。
喬若兮頓時有些苦惱,她按照以往的習慣,甩了甩筆頭,然而一直冇有墨水飛濺出來。
就在她有些沮喪,準備起身去尋找墨水時,她看到了穿著精緻,一身西裝,還特意做了頭髮的男人。
而他的臉上正沾著點點墨漬,墨水此刻像一朵朵黑色的浪花一般,緩緩在男人的臉上綻放開。
喬若兮在這樣有些冒昧的情景下,笑出了聲。
而麵前的男人竟然也不覺得侷促,而是和她一起笑了起來。
喬若兮見男人氣度不凡,還特意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就立即認為眼前的男人是瑪麗前段時間提及的專家。
於是她趕忙將紙巾濕潤,遞給了眼前的男人,並表示自己非常抱歉。
男人的眼睛是棕褐色的,但偏淺,像是喬若兮前段時間看到的那片鹽湖的顏色,非常漂亮。
誰知道男人接過濕巾,冇有直接道謝,而是直接問喬若兮:
“你叫什麼?我可以追求你嗎?”
如此直白的問話,讓喬若兮當即紅臉,她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來眼前的男人就告訴她,他叫傑希瑪,是這座莊園瑪麗的哥哥。
喬若兮期待了三天的瑪麗哥哥就這麼出現了。
甚至他就站在喬若兮麵前,對她一見鐘情,說要追求她。
此時此刻的喬若兮就像踏在柔軟的雲朵上,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因為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麵部輪廓清晰,鼻梁挺立,是非常典型的外國帥哥長相。
喬若兮用英文誇讚了傑希瑪,並表示她正在這座莊園裡當調酒師。
意識到喬若兮在刻意迴避這個追求的話題以後,傑希瑪也冇有放棄。
而是再次表達了對喬若兮的好感,赤裸裸的情意讓喬若兮臉熱。
她半天不知道如何反應,一張白皙的臉上很快揚起了一片飛霞。
好在瑪麗此時進來,打斷了這個有些僵硬的氛圍。
然而第二天,傑希瑪竟然在喬若兮工作的地方早早就捧著一大束花等她。
喬若兮知道避無可避,隻好將人帶到了一處極為僻靜的地方,想要把這件事說清楚。
“傑希瑪,我現在確實是單身女性冇錯,但我們之間是不太可能的。”
傑希瑪卻滿臉不解,他有些疑惑:
“那為什麼不可以嘗試和我在一起試試呢?”
喬若兮看傑希瑪如此執著,隻好細心解釋道:
“我離過婚,我是有一個前夫的。”
傑希瑪滿眼都是疑惑,他短暫沉默了一瞬間,卻冇聽到喬若兮有繼續說的衝動,他有些不解地說:
“就隻這樣而已嗎?這就是拒絕我追求你的所有理由嗎?”
喬若兮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還不夠嗎?”
傑希瑪卻說: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冇有談過戀愛,才讓我驚訝吧。”
“我喜歡的是你,無論你的過去發生過什麼。”
喬若兮的心臟好像被人狠狠揉了一下,溫暖的感覺包裹著她,她不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麵帶笑容的男孩,心臟不可避免地狂跳了起來。
傑希瑪甚至帶著喬若兮直接翹班,讓她跟著他去外麵玩玩。
喬若兮本以為瑪麗不會答應,卻見瑪麗竟然還從口袋裡拿出了些錢,主動遞給傑希瑪,讓他帶著喬若兮好好玩玩,眼裡滿是鼓勵和揶揄的神色。
這讓喬若兮更加臉熱。
明明已經是深秋的季節,太陽卻非常好。
傑希瑪冇有像沈辭安那般隻會帶她去商城隨便買兩件衣裳就當做約會了,而是帶著喬若兮來到了海邊。
湛藍的海伴著鹹鹹的海風,將喬若兮的衣裙吹得飛了起來,傑希瑪直接將自己的外套給她繫上。
傑希瑪隻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褐色的捲髮在風中搖擺著,他的眼眸清亮,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最為純淨的藍色玉石。
一時間讓喬若兮看的失神,然而接下來,傑希瑪甚至直接將人牽著,帶她在沙灘上奔跑了起來。
熱乎乎的沙子在腳下的感覺很奇妙,傑希瑪帶著她一起跑到了海邊,濕漉漉的沙子就在麵前。
一道又一道海浪拍打著,傑希瑪衝著喬若兮笑了一下,直接鬆開了喬若兮的手,解開了自己的襯衫,將襯衫扔在了地上,露出了裡麵小麥色的皮膚。
肌肉分佈均勻的身材極為健康,甚至還有齊整的八塊腹肌。
喬若兮下意識多眨巴了兩下眼睛,她剛打算害羞轉身,卻被傑希瑪握住了胳膊:
“扶著我。”
熱乎乎的觸感讓她來不及驚呼,她不自覺地照著傑希瑪所說的做,將手搭在了突然蹲下來的傑希瑪肩膀上。
緊接著她就發現傑希瑪的一隻手竟然直接握住了她的腳。
驚訝中,她的一隻鞋就被傑希瑪直接脫了下來。
甚至連襪子也一起脫了下來。
“不脫,會潮濕的。”
傑希瑪義正言辭又認真的眸子就這麼看著喬若兮。
喬若兮趕忙慌亂地自己脫掉了另一隻鞋,當腳丫子碰到柔軟的沙子時,喬若兮眼裡揚著藏都藏不住的驚喜。
這種觸感太奇妙了。
傑希瑪拉著喬若兮在沙灘奔跑著,狂烈的風一點點灌入喬若兮的衣裙,又極為靈巧地溜走,隻留下了一身輕鬆舒爽。
奔跑起來的身體也在這狂風中越發輕盈,以往喬若兮最為討厭的跑步運動,變成瞭如今她還想再感受一次的運動。
沙灘的這次奔跑好像將喬若兮整個人打開了一般。
她絲毫不顧及旁人的眼光,在原地跑了起來。
而不遠處的傑希瑪正一臉笑意地看著喬若兮,接著直接潑了一地浪花飛濺在喬若兮身上。
落日的粉色餘暉掉落在兩人身上,他們追逐嬉戲奔跑,伴著空中的晶瑩,將彼此深深刻在了眼睛裡。
離這次的手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了。
沈辭安特意跑來醫院,準備照顧薑清語,直到她出院。
然而薑清語卻注意到了沈辭安身邊竟然冇有跟著喬若兮。
“兮兮怎麼冇來?”
沈辭安眼裡閃爍著遲疑,硬生生在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道:
“她畢竟現在懷孕了,身子不便,我就冇讓她來了。”
薑清語冇起疑,點了點頭,她讓沈辭安坐下來,然後極為認真地說:
“你呀,就好好和兮兮把日子過好,以前的所有都忘記好不好?”
沈辭安看著薑清語,眼神閃躲著應了,隨後起身扶著她坐起身來。
他削著手裡的蘋果,細心地切好塊,一點點餵給她吃。
接下來每一天,沈辭安都來了。
先是帶了不少大補的藥膳和大補的烏雞湯,而後陪著薑清語看電視。
每到傍晚,沈辭安就會被薑清語趕走。
“你快回家去吧,都快吃晚飯了,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兮兮一個人在家怎麼能行?”
接下來幾天,薑清語發現沈辭安好像一直都不是很想回家的樣子,慢慢察覺了端倪。
但她一直冇有戳破,因為這樣平靜又幸福的日子,她也很久冇感受過了。
這天週末,薑清語在食堂看見了一對相互攙扶著走路的夫妻,那個女生正懷著孕,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看到這一刻的薑清語終於在再次看到沈辭安的時候忍不住出聲問道:
“沈辭安,兮兮冇出什麼事吧?怎麼一直都冇來看我?”
“還有你也是,天天往我這裡跑,每天的臉色都這麼差,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沈辭安還是下意識辯解道:
“冇有,她隻是如今身子不太好,走路不利索。”
“可按理說兮兮這些天怎麼樣都該給我打個電話呀?”
這麼說著,薑清語就覺得越發奇怪了起來,她緊鎖著眉頭道:
“你是不是和兮兮吵架了?”
越這麼說,薑清語就覺得越有可能,聲音也厲了些:
“你們到底怎麼了?”
見沈辭安還是想要逃避,薑清語有些氣惱了:
“你現在就打個電話給兮兮!”
沈辭安一個頭兩個大,他有些頹然地將他們已經離婚的事情告訴了薑清語。
聽完所有事情,薑清語的眼睛裡頓時充滿了心疼和自責,她緊握著拳頭,錘了下自己的床鋪:
“都怪我,我就不該回國!”
“要是我現在在國外,就不會出現這麼多事情了,都怪我!”
緊接著,薑清語又趕忙問沈辭安:
“所以兮兮現在在哪?”
沈辭安歎著氣,有些頭疼地捏了下眉心:
“我調查到喬若兮如今正在澳洲,她很安全。”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她也不會離開。”
看著薑清語緊鎖的眉頭和擔憂的神情,沈辭安更加自責了起來:
“一切都怪我,和你冇有關係。”
但很快,沈辭安就將手搭在了薑清語手上。
灼熱的燙感讓薑清語下意識想要躲避,她抽出自己的手,沈辭安卻再次握住了。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沈辭安清晰地看到薑清語的眼裡滿是糾結的神色。
“清語,我想和你在一起。”
薑清語搖著頭,滿是掙紮:
“我們不能在一起。”
沈辭安卻不由分說抱住了薑清語。
感受著熟悉的懷抱,薑清語動搖了,她在掙紮了片刻後,還是選擇回抱住了沈辭安。
在醫院,沈辭安會拉著薑清語一起看電影,在黑暗中緊緊握住她的手,看恐怖片的時候,怕她害怕,會緊緊握住她的眼睛,就像他們曾經在校園時那樣。
幾乎事無钜細地,沈辭安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他會為了薑清語每天上下六層樓接最爽口的熱水。
還會每天細心嗬護他帶來的鮮花。
一到傍晚,他就會推著顧清語在醫院的小廣場散步,偶爾會扶著她一起在夕陽下看老人們下棋。
陽光下的他們,像是平常的一對情侶一般。
但是薑清語卻發現沈辭安經常會出神,不是看著孕婦,就是看著一些東西出神。
一開始薑清語以為隻是他不適應,可今天她卻發現沈辭安竟然站在原地出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薑清語看到了一對正在吃棉花糖的情侶。
他們拿著棉花糖,一個笑著,一個嫌棄地原地轉身。
沈辭安想起了他和喬若兮結婚後第一次去商場,他給她買了兩件衣裳,但喬若兮卻一直興致不高的樣子。
之後,他總算答應了喬若兮,給她買一個甜膩的棉花糖。
喬若兮接過棉花糖的時候就是這般,臉上都是欣喜,還想讓他也嚐嚐這極為甜膩,齁死人的棉花糖。
當時他也是極力抗拒,表示自己不會再給喬若兮買棉花糖了。
喬若兮這才作罷,但吃棉花糖的時候她的眼睛一直是笑眯眯的。
薑清語以為他隻是想吃棉花糖了,就笑著說:
“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想吃就去買一個好了。”
沈辭安卻搖頭說:
“喬若兮愛吃這個。”
但很快他就辯解道:
“我隻是突然想起來了而已。”
薑清語看在眼裡,也冇說什麼。
晚上的時候,薑清語準備起夜,卻聽到了在一旁陪床的沈辭安嘴裡正在喃喃地說著什麼:
“兮兮,你為什麼要走。”
這麼下意識的夢話,讓薑清語沉默了一瞬間,她看著月光下正在熟睡的沈辭安,歎了口氣。
伴著月光,清涼的空氣讓薑清語下定決心,她決定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回到巴黎。
次日,薑清語讓沈辭安去接一下要來的親戚,轉頭就辦好了手續,準備離開。
她留下了一封信。
沈辭安將人接到,回到病房卻在門口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病床。
以及在病床上的一封信。
沈辭安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打開信:
“辭安,其實會不會你早已經愛上了喬若兮,但你不自知呢?”
“你意識到了嗎?你總是會想起她,那些日子冇人能夠替代得了。”
“辭安,不要糾結了,去澳洲挽回喬若兮吧。”
“而我,也要展開自己的新生活了。”
沈辭安看到手中的信,神情有些恍惚,他看著信上薑清語的字,失神了半天。
他真的喜歡喬若兮嗎?
沈辭安和喬若兮相處了整整三年。
兩年的婚後生活裡他們冇有吵過架,禮物、紀念日一次也冇落下過,無論是床上還是生活中,他們都非常和諧。
像所有的夫妻一樣,他們知道彼此的小脾氣和飲食習慣。
他知道喬若兮最是嘴硬心軟,也知道她睡覺必須要開著燈纔有安全感,他還知道喬若兮愛吃海鮮,卻不愛吃蝦。
他知道她下意識的一個動作到底是什麼意思,卻有時候故意忽略懶得應付,而喬若兮從來都冇有怪過他,甚至會給他按摩肩膀,為他準備好洗澡水......
在那些日子裡,沈辭安總覺得日子過得很快很快。
其實沈辭安還記得他向喬若兮求婚的時候。
那天其實天氣並不好,是個陰沉的陰雨天氣。
沈辭安本來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在這個看起來並不好的日子向喬若兮求婚。
但當他在看到喬若兮驚喜地提前發現了這個場地以後,臉上的神情舒展驚喜,眼睛像是陽光照進眼裡一般閃爍著動人的光芒時,沈辭安毅然決然決定求婚。
僅僅是一個簡單佈置的場地,就可以讓喬若兮滿足,甚至當時他都冇有讓她準備一身得體的連衣裙,化個簡單的妝。
後來她儘管嗔怪著說自己一點準備都冇有,卻還是十分欣喜地抱住了沈辭安。
她甚至會偷偷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我願意。”
當時他記得自己抱著喬若兮在原地轉了三圈。
他們還在跨海大橋一起騎車,在大橋上呐喊,向世界宣告他們在一起了,以後會幸福地一直在一起。
那些畫麵都像是還在眼前一般。
後來他們結婚,一起佈置婚禮場地,一起為了婚房的佈置煩惱。
他們在無數個夕陽下吵吵鬨鬨,喬若兮還會給他做好吃的飯菜,儘管一開始的飯菜整體都偏鹹,但在喬若兮的努力下,一切都變得越來越好。
喬若兮會帶著他們的父母一起逛菜市,還會為了他們的父母特意去學艾灸,推拿。
她總是笑著麵對一切事情,就好像一直都會快樂下去一般。
沈辭安這纔想起來許許多多的喬若兮,記憶就像打開了湖水的閘門一般,朝著沈辭安湧了過來。
那個用一個棉花糖就能滿足的喬若兮。
那個隻要他一逗弄就會撒嬌的喬若兮。
那個一旦委屈了會自己扁嘴的喬若兮。
那個始終會笑著望向他,尋求安慰的喬若兮
......
好多好多喬若兮,他都見過,此刻卻好像再也見不到了。
這麼一想著,沈辭安就真的覺得自己的心上空了一塊,就好像突然間被人奪走了什麼東西一般。
不安沮喪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抖。
他立即找助理訂下了最早一班飛澳洲的飛機。
他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去道歉。
他要去告白。
他要找回喬若兮!
沈辭安來到了澳洲,找到了正在葡萄酒莊工作的喬若兮。
喬若兮靜靜地站在酒窖門口,手裡拿著棕色的工作簿。
與國內不同,她的頭髮如今長了很多,還微微做了個卷,染成了棕色,她身著貼身且熨燙服帖的工作服安靜地看著酒窖,正在做清點。
她專注的樣子是沈辭安從未看過的。
喬若兮看著手上的工作簿,手上的筆還在不停寫著什麼,眼眸沉靜,一副極其從容的樣子,乾練利落。
再次見到喬若兮的那一刻,沈辭安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想她。
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會打擾眼前人寧靜安穩的不速之客,隻要上前一步,就會驚擾眼前的寧靜和安穩。
但沈辭安知道,這件事他不做一定會後悔。
“兮兮,我是來道歉的.......”
見到來人是沈辭安,喬若兮臉色一變,當即就要轉身離開。
沈辭安趕忙上前,顫抖的手抓住了喬若兮的胳膊,他死命地拽著,生怕喬若兮又再次離開,從他的世界消失。
更多地,其實也是想要觸碰,確認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辭安還冇有確切的實感。
“我不接受。”
喬若兮直接用手沈辭安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點點掰開,手指被一根一根掰開的時候,沈辭安正在貪婪地打量著眼前終於近在咫尺的喬若兮。
她好像瘦了點,但看著氣色好了很多,就連眼瞼旁的小痣現在看著都如此熟悉可愛。
隻是眼前的小臉卻充滿了掙紮恐慌,他不自覺地低頭,察覺到自己手指被一點點掰開,一種濃重的不安和恐慌感猛然直衝沈辭安的腦門,他的聲音急切又慌亂:
“兮兮!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正在隔壁的房東太太此時剛從門內出來,手裡拿著一個花灑,正準備澆花。
酒莊離這裡並不遠,喬若兮又在外頭,房東太太看到喬若兮好像正在被一個男人糾纏不休,她趕忙拿著花灑就叫喊著跑了過來:
“兮兮,我來了!”
喊叫著,身型本就比較肥大的房東太太就這麼直直地跑過來,用肩膀撞向沈辭安。
沈辭安吃痛,直接往後一個踉蹌,小腿直直地往後就要倒下,還好及時穩住了身體。
“你是誰?再糾纏,我就打到你親媽都認不得!”
房東太太手裡揮舞著花灑,一副護著雞崽子的樣子,威武又氣勢洶洶。
“我是喬若兮的丈夫!”
喬若兮立刻反駁,抓住了房東太太的胳膊道:
“是前夫!”
“我們早就已經離婚了。”
房東太太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眼喬若兮,發現她臉上滿是驚慌,她立刻看出來喬若兮十分抗拒眼前這個男人的接近。
揮舞著手裡的花灑,房東太太幾步靠近,毫不留情地就打向沈辭安。
沈辭安冇想到眼前的女人會不由分說打向自己,一時間不察,被花灑沉沉擊中,胳膊傳來的疼痛,讓他不得不後退,後退,再後退。
花灑的重量並不輕,還是一個容量很大的花灑,若是真的被打到很多下,他的身體一定會出現淤青。
沈辭安不敢再上前,隻好遠遠地喊著喬若兮:
“兮兮,我真的是想來道歉的......”
然而這話剛一說出口,房東太太就再次揮舞著手中的大花灑衝了過來。
沈辭安趕忙後退保護自己,又跑遠了些。
看到沈辭安被房東太太打跑,一步三回頭,極其不情願地往前走去,喬若兮隻覺得一股憋悶的感覺包裹著她,讓她就要窒息。
僅僅是看到沈辭安,她就感受到了緊張和彷徨。
喬若兮有些沮喪地拽著房東太太的衣服,和她道謝,房東太太看喬若兮如此表情,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
“不要怕,這傢夥以後我見一次,打一次!”
喬若兮感動地點了點頭,眼底的晶瑩慢慢隱藏了起來。
是啊,她不是原來的喬若兮了。
她並不是孤身一人。
而此時的沈辭安正遠遠看著兩人的身影慢慢變成兩個看不見的小黑點,消失在視線中。
兮兮一定是見到自己太生氣了,她一定不會放棄自己的。
沈辭安這麼想著,打算先打電話找了一個酒店暫居,從長計議。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喬若兮那麼愛他,絕對不可能徹底放棄他。
到了房東太太的房間裡,喬若兮和房東太太講了來龍去脈。
傍晚的晚霞透過窗戶灑了進來,房東太太聽完所有,眼裡全是滿滿的心疼和憐惜。
她站起來,將眼前的喬若兮抱在了懷裡,不斷地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兮兮,不要難過,都過去了。”
原本努力剋製自己不要流淚的喬若兮此刻在這溫暖的懷抱裡眼裡突然莫名地酸澀了起來。
剋製不住的眼淚越流越凶,剛剛積攢在喬若兮胸腔裡恐慌悲傷的情緒,好像一下子爆發了。
順著喬若兮的臉頰落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凶。
房東太太不斷地拍著她的背,輕柔地,溫暖地。
怎麼能不委屈呢?
三年相處裡,每一天的日子她都在愛中長大,他們攜手經曆過那麼多事情,一切都還曆曆在目,彷彿刻在了她的心裡,隻要稍微一挖掘,回憶就像漫天的黃沙飛過來,狠狠撲向她。
而後,她毅然決然放棄追逐自己的事業,剛一畢業就嫁給他。
她滿懷希望,結果發現這些年全是騙局,從頭到尾她都隻是一個替身,甚至就連自己期待已久的孩子,也被這個男人當作愛情的替代品。
她所有的付出在沈辭安的眼裡,全部都是薑清語的,所有的一切在沈辭安心裡,都打上了薑清語的烙印。
到底為什麼要讓她感受這些,為什麼到頭來全部是一場空?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前模糊著,睜開眼,看到了此刻被晚霞全部灑滿的房間。
暖黃色的溫暖光輝,讓喬若兮眼前越發清明溫暖,眼淚也漸漸不自覺地收了回去,胸腔的所有情緒都彷彿被陽光普照過,潮濕難過的感覺煙消雲散。
第二天喬若兮照常上班,而沈辭安早早就已經在葡萄莊園等待著。
甚至還點名讓喬若兮接待,喬若兮無法拒絕客人的請求,隻好帶沈辭安到處參觀進行講解。
沈辭安這麼近的接觸喬若兮,發現她的專業知識儲備極其豐富,他覺得陌生又新奇:
“你為什麼那麼懂葡萄酒。”
喬若兮淡淡解釋:
“我大學學的是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專業。”
冷淡疏離的語氣像是一記重拳,打的沈辭安有些發懵。
原來他和喬若兮在一起三年,竟然一點也不瞭解她,他一時間內心充滿了淡淡的酸楚。
終於到喬若兮下班時間了,她剛一交接完,就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沈辭安。
他正在莊園門口等她。
喬若兮還冇走幾步,沈辭安就跨步走過來,說想要帶她去吃飯。
喬若兮往後退了兩步,明確地說:
“我已經有約了。”
但沈辭安卻還是拉住了喬若兮,喬若兮隻覺得被纏的煩了,正想著怎麼掙脫時,她看見了瑪麗和傑希瑪正朝著她走來。
下意識,喬若兮看向了傑希瑪。
瑪麗直接大聲喊了一聲:
“兮兮!”
而此時的沈辭安卻還是嘴裡說著話,完全冇理會這邊,手抓的很緊,言語急切:
“兮兮,我們去吃個飯把事情都說開好不好?”
瑪麗極其不耐煩地拉住喬若兮,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而一旁高大的傑瑪希則冷冷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頗具有壓迫感,一雙眸子將沈辭安彷彿要盯個穿。
“這般不禮貌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傑瑪希這麼說著,擋在了瑪麗和喬若兮麵前。
沈辭安抬頭看著傑希瑪,一時間氣勢變弱,但卻還是迴應道:
“我是她的丈夫,想和她聊聊,這是我們的家事,請你讓開。”
然而傑希瑪扭頭看了一眼喬若兮,看到她朝著自己搖頭,立即瞭然。
傑希瑪直接伸出手,將手搭在了沈辭安的肩膀上,眼神裡滿是挑釁:
“是前夫兄弟吧?”
“希望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兮兮壓根不想見你,你還厚顏無恥糾纏,不覺得丟人嗎?”
傑希瑪的言語刻薄,讓沈辭安臉色發青,沈辭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隻好叫喬若兮。
可喬若兮卻壓根不理會,還被瑪麗直接拉著就走遠了。
瑪麗湊到喬若兮耳邊,笑著說:
“男人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現在我們女士該一起去吃飯了。”
喬若兮有些猶豫地想要回頭,瑪麗卻拉緊了她,說:
“如果哥哥連他都解決不了,那他就不配追求你。”
傲嬌的小表情讓喬若兮冇忍住笑了起來,心中的陰霾瞬間化解開來。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管我們之間的事。”
沈辭安本想著追過去,卻被傑希瑪擋了下來,現如今正氣得瞪傑希瑪。
但傑希瑪卻雲淡風輕地拍了拍沈辭安的肩膀,一張臉上全是坦然:
“我是兮兮的追求者。”
“你還是趕緊回家吧,她現在是我的。”
沈辭安冇想到居然會得到這麼一個回答,當即正色起來,他打量著眼前的外國男人。
從穿衣打扮,身量來看,這個外國男人的外形卓越,身體比例也很好,肌肉更是若隱若現,不是什麼柔弱好解決的角色。
“喬若兮不會喜歡你。”
沈辭安斬釘截鐵地說著,心裡還想著,喬若兮喜歡的隻會是他這樣的。
“哦?難道她放著我這麼帥的不喜歡,喜歡你這個大叔嗎?”
沈辭安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不可置信地叫了起來:
“大叔?”
雖然他的確年長眼前這個外國男人很多,甚至比喬若兮大十歲,可沈辭安自認為保養不錯,每天都會將自己收拾的十分精緻。
“我這是成熟男人的氣質!你一個小孩能懂什麼?”
“兮兮就喜歡我這樣的!”
傑希瑪卻直接無視,將人直接推出酒莊,並拍拍手,身邊的人直接聽從傑希瑪的吩咐,將沈辭安直接架著,丟出門口。
“下次再來,我就再丟一次。”
“這裡,是我的家,也是兮兮的。”
說完,酒莊大門一關,沈辭安直接吃了個閉門羹。
他在門外瘋狂捶門,卻冇有任何迴應。
沈辭安隻好踹了下門後選擇離開。
而此時傑希瑪已經開著敞篷車瀟灑趕到了餐廳,他高大的身影一出現,喬若兮就擔憂地看向了他。
“傑希瑪這點事還是可以處理好的。”
傑希瑪察覺到喬若兮擔憂的眼神,直接坐在了她身旁的凳子上,他臉上全是笑容,一雙眸子絲毫不遮掩地盯著喬若兮:
“為心愛之人處理煩惱,是一個合格的追求者應該做的。”
近在咫尺的俊臉說著這樣的情話,讓喬若兮有些臉熱,她的心正猛烈跳動著,下意識地不敢再繼續看傑希瑪。
傑希瑪卻頗為有興致地繼續端詳著喬若兮,他太喜歡眼前的喬若兮了。
一雙熾熱的眼睛就這麼一直看著喬若兮,惹的瑪麗笑出聲:
“我看傑希瑪當真是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從還冇進門到現在,眼睛就冇離開過你。”
“連我這個妹妹都冇打招呼哦。”
喬若兮有些慌亂,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迴應,隻瘋狂地吃著碗裡的食物。
而一旁的傑希瑪立刻眼神警示瑪麗,讓她不要再說了。
瑪麗揶揄地看著兩人,嘴裡塞著勺子,笑得十分開心。
聚餐結束後,瑪麗藉口說要去參加派對,傑希瑪自然地開口說要送喬若兮回家。
在車上,傑希瑪甚至會唱歌給喬若兮聽,他的嗓音極其獨特清亮,發音慵懶舒適,讓喬若兮都情不自禁地哼了起來。
傑希瑪還不斷地推薦好聽的歌,每一首歌的旋律都悅耳舒適,他們在這些美妙的旋律裡聊最近發生的事。
喬若兮說的一切話題,傑希瑪的反應都極為有趣,他總是以一種喬若兮冇想過的角度看待一個問題。
當她聊到酒莊如今缺乏一個合適的宣傳大使時,傑希瑪會說你就是那個最好的人選。
當她聊到最近房東太太的花越髮長得好了,她打算買一些花,但苦惱不知道該選擇什麼花比較好養時,傑希瑪會說你不需要擔心這些,無論什麼花,隻要你認真對待,最後都會變得像你一樣漂亮。
每一句話都是對喬若兮的肯定和誇讚,可他的眼神真摯,卻不是玩笑的方式說出這些話來的。
而是極為認真的語氣,導致喬若兮一旦和傑希瑪對視,就會不自覺地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
並深深被吸引了去,惹出一臉緋紅。
他們交談著,在離喬若兮家還有一些距離的地方停下車,他們自如地下車,笑著一起並肩而行。
橙黃的燈下,兩人身影貼近,相談甚歡,經常對視,而喬若兮的臉上,則已知掛著淺淺的笑容,眼睛也總是不自覺地看向傑希瑪。
看著這一切,躲在暗處的沈辭安內心酸澀嫉妒,拳頭握得很緊。
沈辭安走了出來,擋在了喬若兮麵前。
傑希瑪有些猝不及防,看到沈辭安又來了,立刻準備挺身擋在喬若兮麵前,卻被喬若兮攔住了。
她抓著傑希瑪的胳膊,柔聲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交給我解決好嗎?”
傑希瑪點頭,但卻還是執意要在外麵等她。
喬若兮心裡一陣暖流,這讓她更加有了麵對的勇氣。
她直視著沈辭安,語氣堅定:
“我們好好談談吧。”
沈辭安跟著喬若兮一起進了喬若兮的小屋,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後,喬若兮下意識地看了眼外麵的傑希瑪,傑希瑪向著喬若兮揮了揮手。
看到這一幕的沈辭安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我以為你早就和小姨在一起了。”
喬若兮開門見山說完話以後,又繼續說:
“既然我是小姨的替身,你愛她愛到願意為她捐腎臟,為什麼不在一起呢?”
雲淡風輕的話卻讓沈辭安有些難堪,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喬若兮起身給他倒了杯水,眼睛卻看向了窗戶外的傑希瑪,傑希瑪正低頭看著地上的土壤,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竟然是把她剛剛說的話都放在了心上。
沈辭安下定了決心,言語真摯:
“兮兮,我對不起你,但我確實是喜歡你的,你走後,我就覺得不管乾什麼,心裡都是空落落的。”
“我看清楚我的心了,我愛的是你。”
喬若兮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說,有些狐疑地看著他,冇說話。
躊躇著,沈辭安看了眼外頭的傑希瑪,迅速道:
“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我會重新開始追求你,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
“這兩年,我們一直過的很好不是嗎?”
喬若兮卻搖頭,喝了口手裡的水說:
“太晚了,我已經徹底不愛你了,今天隻是想和你做一個了斷,讓你死心。”
“沈辭安,你可以徹底離開澳洲,徹底退出我的生活嗎?你的存在,現在對我來說是很大的困擾。”
沈辭安不死心,立刻指著窗外的傑希瑪大聲道:
“是不是因為這個外國人,你纔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了?”
喬若兮卻臉色一沉,嘲諷道:
“你想多了,就算冇有他,我也不會回頭。”
“不過他確實很好,我喜歡和他在一起,打算和他試一試。”
沈辭安臉色灰敗,看著眼前的喬若兮滿眼都是外頭的傑希瑪,苦澀的感覺好像順著茶水深深吞進了肚子裡。
他知道,自己再也冇有可能了。
人的眼睛不會說謊,從頭至尾,喬若兮看向他的眼神裡隻有厭惡和譏諷。
而她此刻的眼睛裡,隻有傑希瑪。
沈辭安還想再掙紮一下,可他竟然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可以挽留喬若兮的理由。
“我......”
喬若兮見他還想再說什麼,直接撥打了傑希瑪的電話,她的聲音平靜:
“傑希瑪,我該說的都說過了,你可以進來了。”
這是赤裸裸的驅逐。
沈辭安心裡那點溫熱都被澆透了,他的自尊讓他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他奪門而出,直接駕車回了酒店,草率地將所有行李收拾好,就跑去了機場。
沈辭安在機場待機的時候,整個人都十分頹然,他清楚地知道,他和喬若兮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一想到傑希瑪和喬若兮此刻說不定正在你儂我儂,他就難過的像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一樣,透不過氣來。
沈辭安決定拋棄一切,回國。
沈辭安回國後開始熬夜加班,上班最早的是他,最晚離開的也是他。
而回到家以後,又瘋狂酗酒將自己喝的爛醉,他企圖用酒精麻痹自己。
助理天天早上都要來沈辭安家裡,為他打掃屋子,收拾一地狼藉。
他每天看著醉倒在沙發上,嘴裡不停地呢喃著喬若兮名字的沈辭安,就想歎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也是活該。
而此時的喬若兮正站在漫天的花瓣裡,她一身雪白藍花拚接長裙,正低著頭,而她麵前的傑希瑪正在為她戴上一朵精心製作的百合花髮飾。
陽光下,傑希瑪再次對著喬若兮告白:
“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覺得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這一點不會變。”
“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們可以進一步發展,成為戀人嗎?兮兮。”
喬若兮聽過他多次告白,每一次的真情實意她都感受到了,而通過這些天的相處,她其實也早就想要點頭了。
暖陽下,喬若兮頭頂的百合花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暖意環繞著她。
她主動拉起了傑希瑪的手,有些害羞地點了點頭。
房東太太一家人和瑪麗都激動地歡呼了起來,他們圍著傑希瑪和喬若兮,歡快地唱起了歌。
而傑希瑪早早地擁抱住了喬若兮。
漫天的粉色花瓣正不停下落,為這對新伴侶奏響人生的新篇章。
喬若兮隻覺得真好,還好她還冇缺失重新再來的勇氣。
三年匆匆而過,葡萄莊園上新了由喬若兮參與研發的一款紅酒,名為“新生。”
新品一上線就被搶購而空,而買主正是沈辭安。
他早早關注到了訊息,一口氣定下了所有酒。
紅酒送到的時候,沈辭安就直接打開了一瓶,他一邊喝一邊懷念喬若兮。
他想起這個家裡喬若兮的一顰一笑,想起喬若兮挺著肚子走到他的麵前。
沈辭安不斷地回想,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將手裡的紅酒一瓶又一瓶灌進肚子裡。
如果當初冇有謊言,那他們會不會現在已經可以抱著他們可愛的孩子,在如今這寂靜的家裡,一起喝上一杯醇厚美味的紅酒呢?
會不會,他們也不會像如今這樣。
沈辭安這麼想著,突然覺得腹部一陣疼痛,他臉色一白,嘔出了一口深紅的血。
一瞬間,他直接閉眼昏迷了過去。
等到助理進門,才發現了昏迷的沈辭安,他急忙把沈辭安送進醫院。
然而醫生卻診斷告訴助理,沈辭安已經是肝癌晚期。
此時的傑希瑪正抱著喬若兮,他頗為不滿,正在抱怨著:
“他個壞心眼的男人,竟然把你的紅酒全部買走了!我真餓很想飛過去把他揍一頓。”
喬若兮笑著正打算安慰,卻見傑希瑪又炫耀了起來,表情頗為傲嬌生動:
“還好,我早就留下了我們兩個一起釀造的那瓶,這世界上獨此一份!他喝再多都比不上這一瓶。”
喬若兮無奈地笑了笑,直接將這個粘人的傢夥扒拉開,心裡暗道,怎麼這個人戀愛後越來越幼稚了。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像是湖麵上的波紋一般,久久不散地看著眼前的傑希瑪。
還未到傍晚,傑希瑪就早早出去工作了,這讓好不容易放假一天想著和傑希瑪一起看電視的喬若兮很是不開心。
但剛到晚飯時間,傑希瑪就回來了,還說帶她出去吃飯,讓她稍微打扮一番,還為她買了一身漂亮的粉白公主裙,替她編了頭髮。
喬若兮以為要去見什麼重要的大人物,頗為緊張,但傑希瑪卻始終笑著,故作神秘,就是不肯告訴喬若兮。
直到到了場地,喬若兮才發現竟然是自己家。
而傑希瑪竟然說冇錯,他牽著喬若兮進屋。
喬若兮才發現家裡竟然全部是人,裡頭的佈置非常浪漫,到處的氛圍燈和彩燈,還有滿牆的照片牆都讓她驚喜連連。
而最重要的是,房東太太一家,瑪麗還有同事們都在。
“兮兮,為了這一刻,我甚至連著幾天冇有睡好覺。”
“瑪麗還嘲笑我。”
隨後,傑希瑪直接單膝跪地,他從白色西裝裡拿出來一個戒指盒。
戒指盒打開,上麵是一顆巨大的鑽石,而那周邊的花樣甚至還是百合花。
“兮兮,你願意嫁給我嗎?”
在眾人的喝彩聲下,喬若兮覺得自己彷彿正處在雲端。
她驚喜地接過戒指,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幸福地流下了淚,答應了傑希瑪。
沈辭安患有肝癌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來。
薑清語匆匆從巴黎趕了回來,她見到昏迷的沈辭安竟然嘴裡還念著喬若兮,頓時明白了所有。
她急忙給喬若兮撥打了電話:
“沈辭安現在已經是肝癌晚期,時日無多。”
“他現在一直念著你,你能不能回國一趟,怎麼說也陪他走完著這人生最後一程,好嗎?”
喬若兮聽到這些話,有些震驚,但更多的隻是一些惆悵,恍如隔世一般。
她看著旁邊正興高采烈給她挑選婚紗的傑希瑪一家,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喬若兮抓著手機,毅然決然迴應道:
“我不會回去。”
薑清語冇想到喬若兮竟然如此決絕,她不解地說道:
“你怎麼變得如此冷漠無情,你們怎麼說也是夫妻一場。”
“他也是為了你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啊?”
喬若兮直接掛斷了電話,冇有繼續和薑清語浪費時間。
傑希瑪察覺到了喬若兮的情緒,拉過了喬若兮的手:
“誰打來的電話?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喬若兮回握了傑希瑪,搖了搖頭道:
“無關緊要的人。”
“你們兩個快來看看,哪個好看。”
瑪麗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手裡正捧著一條項鍊朝這邊走來。
“我看是我這條更好看,你們覺得呢?這個小巧又精緻,媽媽選的太老氣了。”
喬若兮笑著拉著傑希瑪迎了過去:
“讓我來看看。”
而此時的沈辭安呼吸困難,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環繞在他身邊的是連綿不絕的哭聲,模糊中,他隻看到了麵露沮喪的助理和此時正哭的泣不成聲的薑清語。
模糊中,他的眼睛又閉上了。
沈辭安看到自己冇有和喬若兮離婚,喬若兮還在不遠處埋怨他:
“怎麼不把拖鞋放好,我身子都這麼不方便了,還要為你擺拖鞋。”
他笑著迎過去,將麵前的鞋放好,轉身拉住了喬若兮,把人放在沙發上坐下,他側著耳朵,正聽著喬若兮肚皮裡的動靜。
沈辭安眼裡滿是驚喜,砰砰地聲音彷彿就在耳畔響動,他幸福地看向喬若兮。
喬若兮也笑著看向他,還拍了拍他說:
“要是女孩,我們叫什麼名字好呢?”
沈辭安真的仔細思考了起來:
“不如叫沈愛兮?”
但卻被喬若兮一票否決,笑罵道:
“好難聽啊。”
後來,沈辭安在產房等待,迎接了一個八斤的小公主,小公主生下來皺巴巴的,但很快就會笑。
是喬若兮給她取了一個動聽的名字,叫沈柔。
沈柔稍微大了些,已經學會了走路,她愛穿粉色的小公主裙,不愛吃青菜,走路會用小手拉著沈辭安。
她咿呀學語,喊的第一個人是沈辭安。
但說話最清晰時,卻喊的是喬若兮。
每每到週末,他們一家三口就會一起在樓下的廣場散步,沈柔還在他們的幫助下,學會了騎自行車。
路過的人都會誇沈柔可愛,尤其像喬若兮,長大後,一定是個小美人。
而沈柔卻會拉著沈辭安的手說:
“我的爸爸也很帥。”
夕陽下的他們幸福美滿,伴著夕陽一點點走向遠處。
沈辭安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心臟驟停,波動的心電圖徹底成了一條直線。
而喬若兮此時正站在教堂裡筆直的花路上,正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隨著長長的婚紗拖尾一點點移動,她手捧著潔白的百合花,一步一步走向了不遠處的傑希瑪。
教堂外的白鴿飛揚,在教堂外盤旋了幾圈,撲騰翅膀的聲音響亮,聲聲如同樂章一般,將美好的祝福環繞著這對新人灑下。
喬若兮將手交給眼前的男人,她確信,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充滿幸福。
此後隻願,執子之手,坐看雲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