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天的涼意漸漸染上守常居那道破舊不堪的籬笆牆時,林夏總是會靜靜地坐在走廊下麵,凝視著遠方逐漸西沉的太陽將遠處山巒的輪廓勾勒成一片耀眼奪目的金黃色調。儘管歲月無情地侵蝕著她的雙眼,但憑藉著敏銳的嗅覺和對周圍環境的熟悉程度,她仍然能夠準確無誤地分辨出每一個孩子獨特的腳步聲響——究竟是誰正在歡快地跳躍前行?又是誰躡手躡腳地想要去偷吃院子裡那些誘人的梨子呢?而那個身背木質長劍、一心渴望成為像月風一樣英勇無畏的月影族少年又在哪裡呢……
林奶奶!這裡有一些剛剛曬乾的星辰草哦~我孃親特意囑咐過要拿給您用來泡茶水喝呢!隻見老三邁著輕快有力的步伐飛奔而來,手中緊緊攥著一隻小巧玲瓏的布袋子。與去年相比,如今的他已然長高了足足半個腦袋瓜兒,就連說話的嗓音都變得略微低沉沙啞起來;然而令人欣慰的是,老三那顆善良純真的心始終未曾改變分毫,此刻依然小心翼翼地將布袋子高高舉起,似乎生怕年邁體弱的林夏無法輕易夠得到它似的。
林夏滿心歡喜地伸出雙手接過了布袋子,手指輕輕觸碰著裡麵那些早已被晾曬得異常乾爽的草葉,一股來自於落星原獨有的清新苦澀味道頓時撲鼻而入。真是太感謝你娘啦,她臉上洋溢著慈祥溫和的笑容說道,麻煩你轉告她一聲,今年這些星辰草可真是曬得極好啊,比去年的還要更香更濃鬱呢!
老三咧開嘴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然後轉身飛快地跑回到院子裡去,與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將顧言團團圍住。他們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言那張飽經滄桑但依然慈祥的臉龐,靜靜地聆聽著他講述那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大地血管”的故事。
顧言的嗓音變得輕柔而低沉,彷彿一陣微風拂過古老的琴絃,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寧靜與深邃。然而,或許是因為年事漸高,記憶力大不如前,他時常會講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似乎忘記了接下來要敘述的情節。這時,聰明伶俐的孩子們便會齊聲喊道:“爺爺,快接著講呀!”聽到孩子們焦急的催促聲,顧言總會微微一笑,表示歉意,然後繼續娓娓道來。他那隻佈滿皺紋、猶如樹皮般粗糙的大手,緩緩地在地麵上描繪出一條條簡單明瞭的脈絡線條,宛如在輕撫著大地母親跳動的心脈。
就在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時光裡,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悄然無聲地停靠在了村莊口處。車輪滾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打破了周遭環境的靜謐氛圍。許久之後,馬車纔開始緩慢前行,最終穩穩噹噹地駛入庭院之中。車門輕輕開啟,月芽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月風走下車來。此時的月風看上去有些虛弱無力,步伐踉蹌不穩,但她仍強打起精神,竭力讓自己的腰背保持挺直狀態。隻見她手中緊握著一個小巧玲瓏的木匣,彷彿那裡麵裝盛著無比珍貴重要之物一般。
匣子裡麵靜靜地躺著幾片已經乾枯的藍色花瓣,它們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彷彿還殘留著曾經盛開時的美麗與嬌豔。這些藍花瓣正是當年林夏在山穀中所見到過的那種花朵,如今雖然失去了生機,但依然保留著那份獨特的魅力。
月影森林的藍花......快要凋謝了啊。月風的嗓音略微顯得有些沙啞,透露出一絲惋惜之情,我特意囑咐月芽多采摘一些,然後將它們製成乾燥的花朵,可以儲存更長時間。
林夏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些乾花,輕輕地放入一個精美的瓷瓶之中。這個瓷瓶雖然曆經歲月滄桑,但其表麵的釉彩仍然閃耀著微弱的光芒。她仔細地擺放好瓶子,讓它與往年收集來的梨花乾以及星辰草一同放置在窗台之上。
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瓷瓶上,經過反射後形成一片片細碎而明亮的光點,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般璀璨奪目。儘管時光荏苒,然而這一切都依舊如初,給人一種永恒不變的感覺。
這時,月風開始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人的身影。終於,他開口問道:顧言去哪兒了?
林夏微笑著指向房間門口,回答道:他正在屋子裡整理年鑒呢。說是想要把今年西漠地區出現的新綠洲記錄下來,因為那裡可是趙平先生的重孫帶領人們開辟出來的哦!而且他們使用的方法竟然還是當年的那個老法子呢。
正說著,隻見一個身影緩緩走來,定睛一看,原來是顧言。他左手拄著柺杖,右手則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步履蹣跚卻又顯得十分堅定。
走到近前,顧言將手中的冊子輕輕遞到月風麵前,並微笑著說道:“你看看這個,這可是小石頭最近繪製完成的一幅全新地脈圖哦!而且呢,他還特意把斷海崖那裡複雜多變的洋流走勢給標註清楚啦,可以幫助漁民們更容易找到魚群呢!”
月風滿心歡喜地接過冊子,小心翼翼地翻開,然後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上麵彎彎曲曲、略顯稚嫩的線條。突然間,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淡淡的笑容:“真不錯啊......比起我們那個時候可真是進步太多咯!”
這時,一群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呼啦一下全都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地向月風詢問起關於月影森林的種種事情來。月風見狀,便索性放鬆下來,斜倚在一旁的藤椅之上,微微眯起雙眼,開始不緊不慢地講述起來。
她告訴大家,每當夜幕降臨之際,那片神秘而美麗的月影森林之中就會綻放出一種奇特的藍色花朵,它們宛如點點繁星般閃爍著微弱但迷人的光芒;還有那山間清澈見底的溪流,總是沿著錯綜複雜的地脈流淌而過,最終彙聚成一條條潺潺流動的小河;更有趣的是,族裡的小娃娃們從小就學習如何繪製各種精美的護身符,其技藝之精湛甚至遠超於她年輕的時候呢!
“想當年啊......”月風的語氣變得越發輕柔溫和起來,但同時也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與眷戀之情,“那時的我呀,一心隻想著能夠成為一名最為強大無敵的守護者,去斬殺世間一切邪惡妖魔......然而時至今日,我才深深領悟到,親眼目睹著你們這些小傢夥們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成長,遠比任何所謂的成就和榮耀都更為重要且珍貴得多啊!”
林夏緊緊地握住她那隻冰涼而又充滿力量感的手,彷彿想要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對方一般。他輕聲說道:“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啊!曾經年少無知的時候,總以為所謂的守護就是那些驚天動地、波瀾壯闊之事,但如今經曆過歲月的洗禮後才明白,真正的守護不過是靜靜地凝視著這座庭院裡的梨花盛開又凋謝;默默地注視著一群群孩子來到這裡玩耍嬉戲,然後再離開這個地方去追尋屬於他們自己的人生道路;耐心地等待著地脈所散發出的氣息一年更比一年穩定平和。”
此時此刻,夕陽如同一幅金色的畫卷般鋪灑在三個人的身上,將他們長長的身影投射在地麵之上,宛如三道曲折蜿蜒的地脈,在這片寧靜祥和的院落之中交織彙聚。與此同時,孩子們歡快的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悅耳,遠遠傳來的潺潺溪流聲好似大自然演奏出的美妙樂章,微風拂過樹葉所產生的沙沙聲響則猶如輕柔的搖籃曲,這些聲音相互交融,共同編織成一首最為溫馨柔和的交響曲。
當夜幕逐漸深沉下來之際,月風準備啟程離去。臨行前,她仍然緊握著林夏和顧言的雙手,久久不願鬆開,並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守常居所,仔細端詳著院內那棵古老的梨樹以及窗台邊擺放著的精緻瓷瓶。突然之間,她開口許下一個承諾:“待到明年之時......我一定會再次歸來。”
聽到這話,林夏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迴應道:“冇問題,到時候我們會在這裡一直等著你回來,並且早就替你預留好了最大最甜美的梨子哦!”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月芽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逐漸模糊的車尾輪廓,直到它完全融入黑暗為止。她默默地佇立了許久,然後緩緩轉過身去,但又忍不住回過頭來張望了一下;如此反覆三次之後,她才終於下定決心,揮動馬鞭,驅使著馬匹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此時此刻,孩子們早已進入甜美的夢鄉,而守常居裡依然燈火通明。微弱但溫暖的燈光從窗戶紙透出,宛如一層淡黃色的薄紗,輕輕地灑落在庭院中的滿地落葉之上。這些樹葉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顧言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林夏走進屋子,屋內的壁爐中仍有未熄滅的炭火跳躍閃爍,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格外溫馨。火光倒映在牆壁上,照亮了一幅幅古老的拓片——星辰之心散發出來的光芒、炎魂晶燃燒時產生的火焰以及鎮海錨身上精美的紋路......儘管歲月已經讓它們變得有些發黃陳舊,但上麵的圖案和線條仍然清晰可辨,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發生過的故事。
“你說,他們會不會還記得我們呢?”林夏突兀地開口,宛如一道劃破夜空寂靜的流星。然而,那話語輕得如同蚊蠅振翅般難以察覺,似乎生怕驚擾到某個沉睡中的存在。她的語調瀰漫著無儘的疑惑和茫然,如同一團被迷霧籠罩的孤舟,漂泊在茫茫大海之上,找不到方向。
此刻,皎潔的月色透過窗戶灑下,恰好映照在一本陳舊的古籍封麵上——《鎮源寶鑒》。書中的文字曆經歲月滄桑已變得朦朧不清,但在這片靜謐之中,它們竟像是活過來一般,發出陣陣嗡嗡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時而像萬妖嶺呼嘯而過的狂風,時而又似焚天峽穀熊熊燃燒的烈焰,時而又如斷海崖澎湃洶湧的海浪;有時還會傳來天真無邪的孩童們吟唱的童謠,以及那來自遠古時代、悠悠訴說著曆史變遷的低吟淺唱……
這一切都是時間留下的餘音嫋嫋。它隱匿於世間萬物之間,無論是一抔黃土、一朵鮮花,還是普通平淡的每一天,都承載著這份珍貴的記憶。而那些關於堅守與扞衛的傳說,則通過口口相傳的方式延續下來,成為一種永恒不滅的精神力量。
而那座守常居的燈火,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永不熄滅地閃耀著光芒。它穿越歲月的長河,照亮了大地脈絡流轉的方向,彷彿成為了指引人們前行的明燈。
這溫暖的燈光不僅照耀著孩子們歸家的路途,更像是一種永恒的守護和陪伴。無論是風雨交加還是晴空萬裡,守常居的燈始終堅定地燃燒著,給予每一個路過的人以希望與慰藉。
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世事變遷,但這座古老的居所依然靜靜地佇立在那裡,見證著時代的更替。即使歲月已經將記憶深埋,那些曾經被守常居的燈光所照亮過的人們,心中也永遠留存著那份關於家、關於溫暖的美好回憶。
當夜深人靜時,仍能聽到那來自時光深處的溫柔迴響。那聲音如同天籟一般,縈繞在耳畔,讓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它訴說著過去的故事,傳遞著無儘的情感,讓人們感受到那份跨越時空的力量與溫暖。